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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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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和二月都在忙碌和熱鬧裏匆匆而過,待到三月份玄淩有意冊立幾位資歷深或孕育皇嗣的高位。

如端妃晉封端康夫人;敬妃晉封敬和夫人;甄昭儀晉封莞妃;胡昭媛晉封昌妃。

一時間各宮相賀,這四處宮殿往來如雲,更顯即將冊封氣勢之赫。甚至有不少人私下論起來,四妃之位尚有三席之缺,出身豪貴的昌妃以及生下寓意吉利雙生子的莞妃都有可能會問鼎四妃之位。相形之下,皇後殿更顯得門庭冷落了。

隔著陽光遠遠望去,輝映在桃紅柳綠中的昭陽殿顯得格外肅穆而有些格格不入,似一沈默的巨獸,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數十名侍女守立在昭陽殿前,為首的繡夏見陵容下了轎輦,一壁殷勤扶持,一壁已經牽住了陵容,道:“皇後有話要問胡昭媛,娘娘暫且回避吧。”

胡蘊蓉已有封妃的口諭,不過欠奉一個冊妃之禮罷了,宮中皆稱一句“昌妃”,眼下繡夏只以舊時位份稱呼。陵容心下了然,皇後恐怕是要拿胡蘊蓉開刀,不覺笑道:“本宮奉皇上旨意協理六宮,如今胡昭媛行差踏錯,本宮安敢不為娘娘分憂,如何還能回避?”

繡夏微一躊躇,裏頭已經聽得動靜,繪春出來看我一眼,方悠悠一笑,“貴妃來了也好,娘娘問不出話來,貴妃代勞也可。”

緩步進去,三月時節,殿外春光如畫,皇後殿中依舊是沈沈的氣息。

皇後肅然坐於寶座之上,胡蘊蓉立於階下,一襲華貴紫衣下神色清冷而淡漠,仿佛不關己事一般,只悠然看著自己指甲上赤金嵌翡翠滴珠的護甲。皇後手中捏著一件孔雀藍外裳,二人沈默相對,隱隱有一股山雨欲來之勢。

目光落在那件孔雀藍外裳上,陵容差不多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陵容拈起絹子輕笑一聲,“外頭□□這麽好,皇後與昭媛是中表姐妹,卻關起門來說體己話,倒顯得與臣妾見外了。”說罷後,才仿佛想到什麽盈盈屈膝,“皇後萬福金安。”她跟皇後面和心不合已久,只因她得玄淩寵愛皇後才一直對她無可奈何。就如當年皇後無法光明正大拿華妃如何一樣,現在皇後也光明正大訓誡她宮規禮儀有哪裏沒做好。只因皇後不得寵,沒這個底氣訓誡她這個皇帝寵妃。

皇後嘴角含了一縷淺笑,“正好你來,也省得本宮著人去傳。貴妃妹妹慣會左右逢源,雖協理六宮多年,也未免心內太懦弱了,由得宮中僭越犯上之事在眼皮子底下層出不窮。”

就算兩人不對付已久,皇後素來人前和善,何曾對她說過這般重話,看來皇後是要搞事情了。陵容不慌不忙道:“臣妾協理六宮多年,自問兢兢業業不敢有半分紕漏。尚不知何事,竟讓娘娘如此問責臣妾,還請娘娘明示。”

皇後一言不發,只把手中衣裳輕輕一擲,華美的外裳如一尾孔雀彩羽拂落在腳下。陵容彎腰拾起細看,玉手在衣裳平滑的紋理上撫過,忽然“哎呀”一聲,蹙眉道:“這彩翟怎麽繡得跟鳳凰似的?”素來後妃衣裳所用圖紋規矩極嚴,絕不可錯,否則便是僭越大罪,可用極刑。

當然以她的眼力也能看得出,這不過是像鳳凰的一種鳥類,而非鳳凰,倒也不算有罪。不過照這個情形看來皇後似乎還不知情,而胡蘊蓉輕瞥自己的眼神亦可看出,她早有萬全之策。

這麽精彩的戲碼怎麽只能有她們幾個觀眾,當然是人多才熱鬧。於是小聲對雲俏耳語幾句,雲俏得到陵容的指示後,悄悄退出退出去,找宮門外站著的小喜子讓他去請皇帝來。

六宮中無有耳目不靈通者,聞得皇後動怒,昌妃僭越,貴妃牽連,一時間紛紛趕至昭陽殿。待得玄淩來時,後宮嬪妃皆已到齊,只見胡昭媛嬌小的身影傲然跪在地上,似一朵淩寒而開的水仙。

玄淩一進殿門,見室內沈悶的氣氛,不覺蹙眉道:“皇後素來寬厚,到底何事叫你如此動氣?”

皇後低低嘆息一聲,指著胡昭媛的背影道:“皇上素來疼愛蘊蓉,臣妾因她年幼愛嬌也多憐惜幾分、寬容幾分。如今看來,竟是害了她了。蘊蓉這般無法無天,不僅貴妃不能也不敢約束,臣妾竟也束手無策,只能勞動皇上。”她停一停,萬般無奈地嘆息一聲,道,“皇上自己問她吧。”

自玄淩進殿,胡蘊蓉始終一言不發,背對向他。待玄淩喚了兩三聲,方徐徐回過頭來,竟一改方才冷傲之色,早已滿臉淚痕,“哇”地一聲撲到玄淩懷中,哭得梨花帶雨,聲哽氣咽。如此一來,玄淩倒不好問了。皇後眉梢一揚,早有宮人將衣裳捧到玄淩面前,玄淩隨手一翻,不覺也生了赤緋怒色,低喝道:“蘊蓉,你怎的這般糊塗,難怪皇後生氣。”

繪春接口道:“衣裳倒還別論,皇後本是要好心問一問她,讓娘娘認錯了也就罷了。可是娘娘出言頂撞,氣得皇後腦仁疼。”她伸手去揉皇後的額頭,“娘娘身子才好些,萬萬不能動氣。您是國母,若氣壞了可怎麽好,奴婢去拿薄荷油給您再揉揉。”

皇後甩開繪春的手,斥道:“跟在本宮身邊多年,還這般多嘴麽。”

繪春一臉委屈,氣苦道:“娘娘您就是太好心了,才……”說罷朝胡蘊蓉看了一眼,不敢再說。

胡蘊蓉滿面猶有淚痕未幹,冷眼不屑道:“跟在皇後身邊多年,繪春自然不會輕易多嘴,不過是有人要她多嘴罷了,否則怎顯得臣妾張狂不馴。”

玄淩目光如刺,推開蘊蓉牽著他衣袖的手,斥道:“犯上僭越仍不知悔改,是朕素日寵壞了你。”胡蘊蓉微一擡眼,旋即沈默,也不為自己辯白。

陵容溫和道:“事情到底如何尚是未知之數,皇上又何必動氣。”

皇後冷冷道:“如今證據確鑿,貴妃還要偏袒昭媛?!”她動怒的重拍小幾,使得擺在上面的茶杯摔落在地上,咕嚕滾了一圈後落在陵容腳邊。

玄淩亦是一番不解,就連處於事件中心的胡蘊蓉都皺眉看著她,似乎不明白往日無甚交情的令貴妃會幫她。

陵容微笑撿起地上那件華美的衣裳,不疾不徐的解釋:“臣妾剛才仔細看過了,衣裳上繡紋類似鳳凰不錯,卻也只是類似而已。鳳之象也,鴻前、鱗後、蛇頸、魚尾、鸛嗓鴛腮,龍紋、龜背、燕頜、雞喙,五色備舉,高六尺許。而此衣衫繡紋,高先不足六尺,唯四五尺而已,有三十六色卻皆非正宮純色,不見龍紋而是蛇紋,羽毛也多青金而非只純金色,似乎與鳳凰也不完全相像。此物倒像是臣妾在古書上看到過的神鳥發明。”

見在場的大部分人都一臉茫然樣,陵容好心為她們進行科普,“《說文·鳥部》一書中曾記載,世見有五方神鳥,分別是東方發明,南方焦明,西方鹔鷞,北方幽昌,中央鳳凰。發明似鳳,長喙,疏翼,圓尾,非幽閑不集,非珍物不食。”

陵容話音甫落,已聽得有一女子沈穩之聲從殿門貫入,朗然道:“不錯。此紋並非鳳凰,而是神鳥發明!”

繡夏不由皺眉,低喝道:“皇後正殿,誰敢如此無禮,大聲喧嘩!”

來者絲毫不理會繡夏的呵斥,只向玄淩與皇後深深一拜,“奴婢瓊脂向皇上、皇後請安。”

瓊脂乃是胡蘊蓉陪嫁,更兼從前侍奉過舞陽大長公主,皇後亦要讓她幾分薄面,不由輕叱繡夏,“瓊脂護主心切也就罷了,你怎也半分規矩不識!”

瓊脂淡淡一笑,“素聞令貴妃才華洋溢,卓然有識,果然不錯。老奴代小姐謝過。”她自雲“老奴”,頗有自恃身份之意。說罷徐徐展開手中畫卷,畫卷上有五鳥,彩羽輝煌,莫不姿采奕奕。瓊脂擡首挽一挽鬢發,緩緩道:“正如貴妃所言,古籍中有五方神鳥。也難怪諸位娘娘小主不知,這神鳥除鳳凰之圖流於人世之外,餘者都已失傳許久,若非我家小姐雅好古意,也難尋到。”說罷將畫卷與衣衫上圖紋細細比對,果然是神鳥發明而非鳳凰。只是兩者極其相似,若不說破,極難分辨。

瓊脂扶起長跪於地的胡蘊蓉,道,“小姐受委屈了。”

玄淩兩相一看,不覺歉然,伸手去挽蘊蓉的手,“你也不早說,平白受這委屈。”

胡蘊蓉滿臉委屈神色,帶著一抹小兒女的撒嬌,渾不見方才一語不發的冷傲,她甩開玄淩的手,頓足道:“方才表哥好大的脾氣,我還敢分辯麽?若一急起來,表哥曉得蘊蓉的脾氣,必定口不擇言惹惱了表哥,到時你肯定更不理我啦!”

玄淩又好氣又好笑,“你何曾是這樣膽小的人兒,在朕面前不敢犟嘴也就罷了。如何方才在皇後殿中也不好好說話,倒叫皇後這般著惱?好好的生出這場風波來?”

胡蘊蓉眼波一轉,脆生生笑道:“臣妾怎會不願與皇後細細說明?只是臣妾一進昭陽殿,皇後怒目,所有人都被逐了出去,只剩臣妾與皇後兩人,開口便是‘大義滅親’四字。臣妾每每在皇後跟前稱一句‘表姐’,何曾見過今日之景,只顧著傷心害怕,哪裏還敢辯呢?連貴妃一進來也被皇後一通排揎,責她優柔懦弱,不過如今倒是要謝謝貴妃為臣妾辯解一二。”胡蘊蓉的目光自皇後面上涓涓而過,旋即笑道:“表哥也莫生氣,表姐是久病初愈之人,難免容易動氣些!”她附到玄淩耳邊,悄悄道,“除了太醫常開那些藥,表哥也得請太醫為皇後治些坤寶丸、白鳳丸、覆春湯才好。”

胡蘊蓉說得雖輕,然而近側幾個年輕嬪妃都已聽見,忍不住捂嘴輕笑,就連陵容也忍不住在嘴邊開起一個彎彎的弧度。玄淩笑著在她手腕捏了一把,笑罵道:“胡說八道,皇後哪裏就到更年的時候了。”口中雖笑,然而目光觸及皇後,眉心一動,似有怒意輕扯,到底按捺了下去,只淡淡道:“往後少動些氣,於你自己身子也不好。”

皇後眼見此變,倒也不急不躁,垂首從容道:“蘊蓉素得皇上關愛,她若犯錯,豈不是叫皇上與太後添堵傷心,愛之深責之切,臣妾也是關心則亂。”

胡蘊蓉淡淡一笑,到底是瓊脂說了一句,“那麽多謝皇後關懷了。”

甄嬛似有話按捺不住,=脫口道:“方才瓊脂姑姑說皇後乃中宮鳳凰,那麽餘下四者便是對應東西南北四宮,那東宮貴妃位豈不是神鳥發明之兆;那麽如你所言,昌妃她衣繪神鳥發明,豈非入主東宮,是承位貴妃之兆!”她好似詫異一般看著陵容,眼睛牢牢盯她臉上,仿佛要把她的每一個表情都記住。

劇情急轉直下,眾人皆是一怔,若昌妃所繪之物是承位貴妃之兆,那令貴妃又該如何自處,這同樣也是犯上僭越。雖然罪名不必得冒犯皇後嚴厲,但誰讓貴妃得寵呢。

連得寵數月的榮才人也不由連連冷笑,“胡昭媛好大的福分!好大的心胸!”

胡蘊蓉、瓊脂兩人也暗道不好,當時她們特意省去不說皇後之下貴淑賢德四妃分屬東西南北四宮,對應東西南北四神鳥這段,就是擔心皇帝不悅。畢竟令貴妃得寵遠勝於自己許多,更何況這算是真正的僭越。

莞妃特意提出這段,就為她引來皇帝和貴妃的怒火。若她解釋不好,恐怕依舊逃不了懲罰。

頂著皇帝憤怒的眼神,胡蘊蓉硬著頭皮,小心翼翼解下頸上束金明花鏈上垂著的一塊玉璧捧在手心,斂衣裳,正裙裾,鄭重拜下,“皇上以為臣妾何以敢以發明神鳥自居?皇上可還記得臣妾生來手中所握的那塊玉璧?”她將手中玉璧鄭重奉上,“請皇上細看玉璧反面所雕圖案。”

那是一塊罕見的赤色玉璧,不過嬰兒手掌一半大小,赤如雞冠,溫潤以澤,紋理堅縝細膩,通透純澈。正面的商意弦紋古樸凝重,刻著“萬世永昌”四字,觸手而生溫厚之意。反面則是一對神鳥圖案,乍看之下極似鳳凰,細細分辨才能看出是東方神鳥發明的形狀。

“臣妾生而手不能展,見到皇上那日才由皇上親自從手中取出這塊玉璧,上書‘萬世永昌’,以此征兆大周國運萬世綿澤,天下昌明。臣妾身受上天如此厚愛,得以懷玉璧而生,更能侍奉天子,更要盡心竭力,不敢有絲毫松懈。臣妾不能為皇上誕育子嗣,日夜不安,只得時時祈求神明眷顧,庇佑大周。又見玉璧所琢紋樣極似鳳凰,心下膽怯又有些疑惑,心想兩位表姐皆為皇後,且宜表姐如今正主後宮,臣妾玉璧上又怎會真是鳳凰?查閱無數古籍才知乃是神鳥發明。臣妾聞得古時神鳥發明掌一方祥瑞,能主風調雨順,喜不自勝,因而親自動手繡在素日最喜的衣衫上,可以時時求得庇佑,並非有心覬覦貴妃寶座。”她容色肅穆莊重,款款道來,大有高遠風華。

玄淩微微動容,只是他剛要開口,陵容就出聲了,“祥瑞?!昭媛所聞所見可是市井流傳。”陵容嗤笑出聲,“此鳥若為祥瑞,那為何不能與其與鳥類一樣在宮闈中留名?甚至書上記載也不多,鳳凰尚且分有青鸞、鹓鶵、鸑鷟、鴻鵠等鳥。”

胡蘊蓉及瓊脂皆語塞,不知該如辯駁。當年她家本就是以鳳凰為原型找人雕繪,不過是怕被人說僭越才詳稱是神鳥發明,並無細究。如今聽陵容提起,也奇怪若發明是神鳥,那為何不能與青鸞等齊名。

環視了眼四周皆陷入思索的模樣,陵容為眾人解惑:“《樂協圖征》中有一段:“五鳳皆五色,為瑞者一,為孽者四。似鳳有四,並為妖。一曰鹔鷞。鳩喙,圓目,身義,戴信,嬰禮,膺仁,負智,至則旱役之感也。二曰發明,鳥喙,大頸,大翼,大脛,身仁,戴智,嬰義,膺信,負禮,至則喪之感也。三曰焦明,長喙,疏翼,圓尾,身義,戴信,嬰仁,膺知,負禮,至則水之感也。四曰幽昌,銳目,小頭,大身,細足,脛若鱗葉,身智,戴信,負禮,膺仁,至則旱之感也。”說到這裏她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臉色漲得通紅的胡蘊蓉,一笑接著道:“此四鳥,代表災禍臨世。所以昭媛還是不要再說這是神鳥為好,遭人笑話學識淺薄是小,致使災厄降臨是大。”

玄淩聽完陵容一番解釋後,表情也冷淡下來了,冷言冷語道;“既然貴妃都說了此物不吉,以後就不要再拿這個玉璧出來了。”

胡蘊蓉還想解釋一番,卻苦於腹內詩書不多,找不到經典引據,只得屈辱的在眾妃註視下將玉璧好好放在荷包裏,並且還得恭恭敬敬回稟,“是臣妾無知識淺之過。”

皇後在露出滿意笑容的同時,也對輕易扭轉整個局面的貴妃防備更深。

作者有話要說: 學霸陵容上線,表示我並沒又歧視你(胡蘊蓉)的意思,我是指在做的各位都是學渣

然後,下一章就要虐甄嬛了

本章主題是假凰,一開始是定假鳳,只是後來我想起來鳳凰鳳凰,雄的叫“鳳”,雌的叫“凰”所以才改名叫假凰

只是感覺以後很難直視龍鳳呈祥這個成語了(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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