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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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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同往常,也不知傷了什麽陰鷙,時疫才清,淳嬪就無端失足溺死,恬嬪的孩子沒有保住,愨貴嬪也自縊死了。如今連太後也鳳體違和。宮外更是旱災連連,兩個月沒有下過一滴雨了,百姓無一收成。

為解災情,六月初七那日,玄淩與皇後出宮祈雨。宮務由皙華夫人慕容氏暫代。

皙華夫人在後宮之中素來張狂,連皇後也不放在眼裏。現下帝後離宮,她便是後宮第一人,如何會放過這個磋磨死敵的好機會。每日清晨,皙華夫人必將六宮以訓導宮規的名義講妃嬪聚集到宓秀宮,形同晨請問安。

這日大早,陵容剛剛梳妝完畢,就有皙華夫人宮中一個執事內監求見。陵容與雲俏對視一眼,皆知來者不善,雲俏嘴唇嚅動剛想說什麽,就被陵容用眼神制止。

如今玄淩皇後都不在宮裏,整個後宮可以說是皙華夫人的天下,她只能低頭示弱。但願皙華夫人能顧忌到她是二皇子生母,別磋磨的太厲害,陵容苦笑著想。

那內監禮數周到,臉上卻無半分表情,木然道:“傳皙華夫人的話,請令妃去宓秀宮共聽事宜。”

陵容面含笑意道:“既然皙華夫人有旨,本宮自當領命。”她那裏不曉得所謂的共聽事宜是皙華夫人故意想找茬的借口,奈何皙華夫人位份在她之上,不得不從。

她知曉皙華夫人最討厭她的美,因此也並未上妝,只吩咐雲俏在服飾上多讓她以素凈示人,方才帶著徐勝和孟如茵向宓秀宮行去。

皙華夫人的宓秀宮富麗,一重重金色的獸脊,梁柱皆繪成青鸞翔天的吉慶圖案,那青鸞繪制得栩栩如生,彩秀輝煌,氣勢姿容並不在鳳凰之下。

陵容在孟如茵的攙扶下拾階而上,依禮跪拜在皙華夫人的面前。

殿中供著極大的冰雕,清涼如水。正殿一旁的紫金百合大鼎裏焚著不知名的香料,香氣甜滑綿軟,中人欲醉,只叫人骨子裏軟酥酥的,說不出的舒服。

皙華夫人端坐座上,長長的珠絡垂在面頰兩側,手中泥金芍藥五彩紈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一雙眼睛似睜非睜,那精心描繪的遠山眉卻異常耀目。

相較之下陵容一身簡單的秋香色宮裝,卻好像更能襯出女子的柔美清麗,正如《詩經·衛風·碩人》:“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皙華夫人半瞇著鳳眸,冷冷剮了陵容一眼,並未多言,受了禮就讓她坐到位置上。

陵容位份僅在皙華夫人之下,身邊坐的是敬妃。

敬妃見皙華夫人並無找茬之意,也不由送了口氣,帶著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對陵容說:“看來皙華夫人對你還是多有顧忌,我真擔心剛才她要為難你。”

恐怕她現在只是忍著不發作,待會兒等甄嬛來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陵容心不在焉的說:“是啊,可是我還是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過了半響,太陽已經開始緩緩升起,聒噪的知了聲嘶力竭的鳴唱著高歌。後宮之中除了端妃、菀貴嬪、恬嬪其餘皆攝於皙華夫人淫威準時抵達。皙華夫人端著一盞涼茶細細啜飲,臉上的神色愈來愈陰沈。

終於等甄嬛姍姍來遲,皙華夫人卻是意料之外的並未為難她,聽甄嬛陳述完緣由,只讓她按位坐下。

說了幾句,到了點心的時候,眾人也松弛一點,陵容忽然出聲問道:“夫人宮中好香,不知用的是什麽香料?”她聞得出歡宜香中有問題,現在突然說出來也只是為了滿足她的自尊心示弱而已。

皙華夫人果然眉梢眼角皆是飛揚的得意,道:“令妃的鼻子倒好!這是皇上命人為本宮精心調制的香料,叫做‘歡宜香’,後宮中惟有本宮一人在用,想來你們是沒有見過的。”

這樣的話當眾說來,眾人多少是有點尷尬和嫉妒的,然而地位尊貴如她,自然是不會理會的。

陵容微微輕笑,低頭道:“臣妾見識淺薄,不如夫人見多識廣。”

於是閑話幾句,六宮妃嬪重又肅然無聲,靜靜聽她詳述宮中事宜。

她的話也講到了整治宮闈一事:“恬嬪小月的事愨貴嬪已經畏罪自裁,本宮也不願舊事重提。但是由此事可見,這宮裏心術不正的人有的是。而且近日宮女內監拌嘴鬥毆的不少,一個個無法無天了。宮裏也該好好整治整治了。”

雖然陵容、敬妃亦有協理六宮之權,可是皙華夫人一人滔滔不絕地說下來,她倆竟插不上半句嘴。眾人這樣喏喏聽著,皙華夫人也只是撫摩著自己水蔥樣光滑修長的指甲,淡淡轉了話鋒道:“有孕在身果然可以恃寵而驕些。”說著斜斜瞟甄嬛一眼,聲音陡地拔高,變得銳利而尖刻:“莞貴嬪你可知罪?”

甄嬛忽然聽見這樣一聲疾言厲色,不免錯愕。起身垂首道:“夫人這樣生氣,嬪妾不知錯在何處?但請夫人告知。”

皙華夫人眉眼間陰戾之色頓現,喝道:“今日宮嬪妃子集聚於宓秀宮聽事,莞貴嬪甄氏無故來遲,目無本宮,還不跪下!”

陵容明白這樣說,不過是要來一個下馬威,以便震懾六宮。同時不由慶幸,還好皙華夫人始終對甄嬛的厭惡比她高一點,於是她可以躲在甄嬛的身後夾縫求生。

甄嬛氣不過欲與皙華夫人爭辯,又想起皇後和玄淩的叮囑,少不得忍這一時之氣,徐徐跪下。

皙華夫人的怒氣並未消去,愈發嚴厲:“如今就這樣目無尊卑,如果真生下皇嗣又要怎樣呢?豈非後宮都要跟著你姓甄!”她說這話時同樣意有所指的指向陵容,陵容眼觀鼻、鼻觀心,只充做不聞不問,並不多話。

甄嬛看著姿態謙遜,也並非一味忍讓,當下就道:“夫人雖然生氣,但嬪妾卻不得不說。愨貴嬪有孕時想必皇上和皇後都加以照拂,這不是為了愨貴嬪,而是為了宗廟社稷。嬪妾今日也並非無故來此,就算嬪妾今日有所冒犯,但上有太後和皇上,皇後為皇嗣嫡母,夫人所說的後宮隨甄姓實在叫嬪妾惶恐。”

皙華夫人勃然大怒,正要發作,敬妃趕忙打圓場:“夫人說了半日也渴了,不如喝一盞茶歇歇再說。莞貴嬪呢,也讓她起來說話吧。”

皙華夫人只是絲毫未覺,一味逼視著甄嬛,終於一字一頓道:“女子以婦德為上,莞貴嬪甄氏巧言令色、以下犯上、不敬本宮…”她微薄艷紅的雙唇緊緊一抿,怒道:“罰於宓秀宮外跪誦《女誡》,以示教訓。”

敬妃忙道:“夫人,外頭烈日甚大,花崗巖堅硬,怎能讓貴嬪跪在那呢?”

陵容雖與甄嬛漸漸疏遠,但她並不忍心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跪在艷陽高照下,苦苦掙紮,亦道:“莞貴嬪懷著身孕,娘娘無論如何動怒,也可等生下龍胎後再行處罰。”

然而皙華夫人勃然大怒:“宮規不嚴自然要加以整頓,哪怕皇上皇後在也是一樣,愨貴嬪就是最好的例子,難不成你是拿皇上和皇後來要挾本宮麽?”

陵容臉色一白,有股氣哽在胸口難以下咽。她素日表現的在溫和隱忍,也是正二品的妃,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於她,更何況在玄淩臨走前還賜予自己協理六宮之權,如果甄嬛真的出事她不也會給玄淩、給後宮諸人留下懦弱的影響,將來如何服眾。

算清其中利弊,陵容直面皙華夫人的鋒芒,不卑不亢道:“夫人息怒,請看在貴嬪姐姐身懷皇嗣的份上饒過姐姐吧,若有什麽閃失的話皇上與皇後歸來只怕會要怪責夫人的。”她現在擡出皇帝皇後,就希望皙華夫人不是真的膽大妄為,還是會有所顧忌。

皙華夫人一開始是有些猶豫,但眼神落在陵容窈窕婀娜的身影後,毅然堅定:“令妃你以為擡出皇上皇後便能壓住本宮,本宮今日如果不嚴整宮規那才是無顏面對皇上的信任。你這個‘令’到底是‘如圭如璋,令聞令望。’還是‘巧言令色’,如果你再敢為甄氏求情,你就給本宮一起跪在那兒。”

這話說的極重,陵容面色氣得通紅,呼吸絮亂坐在位子上。

見眾人皆戰戰兢兢不敢多言,皙華夫人盯著甄嬛,嫵媚笑道:“你是自己走出去還是我讓人扶你一把?”

甄嬛昂然道:“不須勞動娘娘。”

周寧海微微一笑,垂下眼皮朝甄嬛道:“貴嬪請吧!”。

甄嬛端然走至宓秀宮門外,直直跪下,依舊挺直脊背道:“嬪妾領罰,是因為娘娘是從一品夫人,位分僅在皇後之下,奉帝後之命代執六宮事。”不顧敬妃使勁向她使眼色,也不願顧及周圍那些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微微擡頭,“並非嬪妾對娘娘的斥責心悅誠服,公道自在人心,而非刑罰可定。”

皙華夫人怒極反笑:“很好,本宮就讓你知道,公道是在我慕容世蘭手裏,還是在你所謂的人心!”她把書拋到甄嬛膝前,“自己慢慢誦讀吧!讀到本宮滿意為止。”

沈眉莊再顧不得避諱與尊嚴,膝行至皙華夫人面前,道:“莞貴嬪有身孕,實在不適宜——”

皙華夫人雙眉一挑,打斷沈眉莊的話:“本宮看你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既然你要為她求情,去跪在旁邊,一同聽訓。”

甄嬛不想此事搭上沈眉莊,不由看一眼沈眉莊示意她不要再說,向皙華夫人軟言道:“沈容華並非為嬪妾求情,請夫人不要遷怒於她。”

皙華夫人妝容濃艷的笑,滿是戲謔之色:“如果本宮一定要遷怒於她,你又能怎樣?”她忽地收斂笑容,對沈眉莊道:“不是情同姐妹麽?你就捧著書跪在莞貴嬪對面,讓她好好誦讀,長點兒規矩吧!”

沈眉莊已知求情無望,再求只會有更羞辱的境遇,一言不發拾起書,跪在甄嬛身側。

彼時已近正午,日光灼烈逼人,眾人這才明白皙華夫人一早為什麽沒有發作非要捱到這個時候,清早天涼,在她眼中,可不是太便宜甄嬛了。

皙華夫人自己安坐在殿口,座椅旁置滿了冰雕,她猶覺得熱,命了四個侍女在身後為她扇風,卻對身邊的內監道:“把娘娘小主們的座椅挪到廊前去,讓她們好好瞧著,不守宮規、藐視本宮是個什麽好處!”

宮中女子最愛惜皮膚,怎肯讓烈日曬到一星半點保養得雪白嬌嫩的肌膚,直如要了她們的性命一般。況且她們又最是養尊處優,怎能坐於烈日下曝曬。然而皙華夫人的嚴命又怎麽敢違,只怕就要和甄嬛跪在一起。如此一來,眾人皆是哭喪著臉困苦不堪,敢怒不敢言。

陵容不覺內心苦笑,皙華夫人也算得上用心良苦。如此得寵還嫌不夠,讓那些嬌滴滴的美人曬得烏黑,惟獨自己嬌養得雪白。玄淩回來,眼中自然只有她一個白如玉的美人了。

甄嬛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吃力誦讀,汗水滴答滴答落下,臉色也被熱氣蒸得發白。

敬妃不忍還想再勸,皙華夫人回頭狠狠瞥她一眼:“跪半個時辰誦讀《女誡》是死不了人的!你再多嘴,本宮就讓你也去跪著。”敬妃無奈,只得不再做聲。

一遍誦完,皙華夫人還是不肯罷休,陰惻惻吐出兩字:“再念。”

沈眉莊緊挨著甄嬛,雙手捧書置於甄嬛面前,甄嬛稍一念快一兩個字,沈眉莊身後的內侍便狠狠一尺打在她的肩上。

天上再熱也比不過心裏的心急如焚,不久敬妃就焦急的提醒:“已經半個時辰了。”

皙華夫人含一塊冰在口,含糊著淡漠道:“不忙,再念一刻鐘再說。”

陵容也勸道:“萬一出了什麽事可怎麽好?只怕夫人也承擔不起呀。哎呀,莞姐姐的臉都白了!夫人!”

皙華夫人不屑道:“她這樣喬張作致是做給本宮看麽?本宮瞧她還好的很!”

太過分了,也沒有這樣欺負人的,看了眼甄嬛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身影,陵容再也忍不住站了起來。也不知是氣得還是已經中了暑氣,站起的瞬間她覺得頭有些暈,身子也有些不穩。

用安撫下緊張望著自己的敬妃,陵容直視皙華夫人道:“莞貴嬪有錯,夫人您已經罰了,現在是不是該讓她起來,以免傷到皇嗣。”說著,直接走向甄嬛,和沈眉莊一起扶她起來,沈眉莊感激的看著她。

皙華夫人大怒:“令妃,你在做什麽!你這是在以下犯上!”

陵容鄙夷看著她,“臣妾在做什麽?臣妾只是見不得娘娘您戕害妃嬪皇嗣。別扯著管理後宮的幌子做這些下作事,臣妾都為您感到羞愧。”

皙華夫人氣結,目眥欲裂:“令妃你胡言亂語什麽!別以為你得寵就可以目無尊卑,信不信本宮在禦前狠狠奏你一本。”

陵容毫不介意的嗤笑道:“夫人您若真是正大光明想懲處莞貴嬪的話為什麽不在早上,暑氣不這麽重的時候罰,非得同咱們聊這麽久,等到日上高頭才‘突然’發怒,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這樣的你自己相信嗎。至於要在皇上面前參臣妾一本,你想就盡管去吧,順便也把你故意殘害皇嗣一事一起說給皇上聽聽,讓看看你是什麽樣的人。”

這話說的極重,殘害皇嗣這種罪名即使是皙華夫人也背不起,她瞪大一雙眼睛,極怒的指著陵容。

大殿裏寂然無聲,眾妃嬪均是訥訥不敢言,都震驚於平素溫和的令妃竟是如此傲骨錚錚,然而無一人敢出聲相助。

陵容讓雲俏去傳自己的步輦進來,自己則扶起甄嬛向外走,沈眉莊喜極而泣:“多謝娘娘相助!”

皙華夫人氣急敗壞道:“給本宮攔住她!”

陵容呵斥道:“本宮是皇上親封的令妃,誰敢動手就是大不敬!”

那些靠近她們的宮人雖畏於皙華夫人嚴令,攔在跟前,但終究不敢真的碰到她,畢竟令妃的恩寵不在皙華夫人之下,而且又是二皇子的生母。

陵容也是仗著這點,完全不理會宮人的阻攔,徑直往外走去。車輦已經在門外,卻被皙華夫人的宮人攔著不肯放進來,懷裏的甄嬛已經面色如金紙,再拖下去也不知會怎樣,陵容一急之下直接一腳揣向宮人,怒道:“本宮的步輦你們也敢攔。”

那宮人不敢對令妃動手,只捂住傷處,如磐石一般死死攔住陵容。

皙華夫人怒極而笑:“令妃你反了不成!敢動宓秀宮的人!!周寧海你去給本宮拿下令妃。”

周寧海應了一聲,走過去,一把扯住陵容手腕。

陵容本就有點中暑,加之手上還扶著甄嬛,周寧海這麽一扯,她直接拉著甄嬛一起摔在地上。頭暈目眩間,隱隱聽見耳邊的尖叫。

作者有話要說: 很傷心,估計只有大專可以讀了

沒辦法只好化悲憤為動力,將精力都放到寫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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