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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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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勝和孟如茵攙扶著陵容回到鴛鸞殿,殿中供著極大的冰雕,清涼如水,扇子輕輕一扇便有涼風溢起。

謝守一已經在殿內候著。把脈之後,謝守一道:“娘娘只是暑氣入體,並無大礙,待下官開一副開消暑藥,喝兩三天就會痊愈。”

陵容躺到涼榻上,微笑睜開眼:“有勞謝太醫了。”謝守一診完脈,垂首退下,徐勝送他離開。

不一刻,派出去的包打聽小喜子就慌慌張張的跑來,小聲回稟道:“娘娘,菀貴嬪的小產了!”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先有摻了麝香的舒痕膠,後有皙華夫人罰跪,甄嬛這胎想不落都難。現在清河王已經命人快馬加鞭把事情始末告訴遠在千裏之外的帝後了,應該要不了幾日玄淩同皇後就會回來。

至於皙華夫人,呵,她自己鬧出這麽大的事,哪還有顏面出來。聽小喜子說她如今閉門不出,想來也是懊悔將來該如何同玄淩解釋。

位份最高的皙華夫人因犯錯,閉門不出,而同有份協理後宮的敬妃又是陵容的人。如此一來,宮務便徹徹底底被陵容攥手裏。陵容囑咐宮人,“皇上才離宮就出了此等大事,回宮之後免不了一番風雨。小喜子你吩咐下去,嚴令各宮不得隨意離宮走動,也不許議論菀貴嬪小產一事!”

小喜子‘諾’一聲後,退下,前往各宮傳達令妃旨意。

六宮眾人知曉如今是多事之際,恬嬪才小產沒幾天就輪到莞貴嬪出事,而且下手的都是高位妃嬪,一時間人人自危,就算令妃不下旨也無人敢外出走動,更何況在事發之日她們都親眼見過令妃的魄力,即使對上囂張兇悍的慕容氏也毫不退讓,誰人無不服。

就這樣後宮平靜了三天,等到第四日的時候,帝後儀仗才出現在紫奧城。

一回來,玄淩就直奔棠梨宮看甄嬛,如果是平時這絕對是招人恨的一大利器,可現在的情況是建立在甄嬛小產的前提下,這只會讓人憐憫甄嬛的遭遇。

陵容收到玄淩已經回宮的消息,也乘著轎輦來到棠梨宮。她到棠梨宮時,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皙華夫人,洗盡鉛華,脫簪待罪跪在棠梨宮外,表情哀傷茫然。

冷冷看了眼這道素衣麗影,陵容心裏提不起一絲同情,或許甄嬛小產更多是因為舒痕膠的原因,但慕容氏在酷暑天氣叫一個孕婦罰跪就是正確的嗎?自己造下的孽就是跪著也得走完。

不再理會跪地哭泣的皙華夫人,陵容走進棠梨宮正殿瑩心殿,此時甄嬛正因為自己孩子沒有保住而痛不欲生,伏在玄淩膝蓋上號啕大哭,殿裏中的其他妃嬪也或真心或假意的一起落淚。

陵容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人的註意,或者準確講是大部分人都將全部精力放在小產的甄嬛和殿外跪著的慕容世蘭身上。

玄淩的眼裏是無盡的憐惜,絞著難以言喻的痛楚。他緊緊抱住甄嬛,神情似乎蒼茫難顧,他迫視著皇後,幾乎是沮喪到了極處,軟弱亦到了極處: “是上蒼在懲罰朕嗎?”

皇後聞得此言,深深一震。不過片刻,她的目光變得堅定而強韌。皇後很快拭幹淚痕,穩穩走到玄淩面前,半跪在榻上,把玄淩的是後含握在自己的雙手之間。皇後鎮定地看著玄淩,一字一字鄭重道:“皇上是上蒼的兒子,上蒼是不會懲罰您和您的子嗣的。何況,皇上從來沒有錯,又何來懲罰二字。”她頓一頓,如安慰和肯定一般對玄淩道:“如果真有懲罰,那也全是臣妾的罪過,與皇上無半點幹系。”

玄淩仿佛受了極大的安慰,臉色稍稍好轉。

皇後又道:“皇上。如今不是傷心的時候。莞貴嬪失子,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皇後一提醒,甄嬛驟然醒神,宓秀宮中的情景歷歷如在眼前。悲憤難抑,恨聲道:“皇上——天災不可違,難道人禍也不能阻止麽?”

玄淩面色陰沈如鐵,環顧四周,冷冷道:“賤人何在?”

李長忙趨前道:“皙華夫人跪候在棠梨宮門外,脫簪待罪。”

玄淩神情凝滯如冰,道:“傳她!”

皙華夫人滿臉憔悴,淚痕斑駁,不覆往日嬌媚容顏。她看也不敢看甄嬛,一進來便下跪嗚咽不止。玄淩還未開口,她已經哭訴道:“臣妾有罪。可是那日莞貴嬪頂撞臣妾,臣妾只是想略施小懲以做告誡,並非有心害莞貴嬪小產的。臣妾也不曉得會這樣啊!請皇上饒恕臣妾無知之罪!”

玄淩倒抽一口冷氣,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道:“你無知——嬛嬛有孕已經四個月你不知道嗎?”

皙華夫人從未見過玄淩這樣暴怒,嚇得低頭垂淚不語。敬妃終於耐不住,出言道:“夫人正是說貴嬪妹妹已經有四個月身孕,胎像穩固,才不怕跪。”

皙華夫人無比驚恐,膝行兩步伏在玄淩足下抱著他的腿泣涕滿面:“臣妾無知。臣妾那日也是氣昏了頭,又想著跪半個時辰應該不要緊…”她忽然驚起,指著一旁的侍立的章彌厲聲道:“你這個太醫是怎麽當的?她已有四個月身孕,怎麽跪上半個時辰就會小月?一定是你們給她吃錯了什麽東西,還賴在本宮身上!”

死性難改。陵容在一旁搖搖頭,慕容氏的性格說好聽點是敢愛敢恨,直率可人,說難聽點就是眼高於頂,從未把其他人當人看。就像是《紅樓夢》裏的夏金桂一樣‘自己尊若菩薩,他人穢如糞土。’如果不是有張美人面提高整體分數,她這樣的性格真不知道會多招人嫌。

章彌被她聲勢嚇住,抖擻著袖子道:“貴嬪是有胎動不安的跡象,那是母體孱弱的緣故,但是也屬正常。唯一不妥的只是貴嬪用心太過,所以脈象不穩。這本是沒有大礙的,只要好好休息便可。”

玄淩暴喝一聲朝皙華夫人道:“住口!她用心太過還不是你處處壓制所致。但凡你能容人,又何至於此!”

皙華夫人的聲音低弱下去:“臣妾聽聞當年賢妃是跪了兩個時辰才小月的,以為半個時辰不打緊。”

這話直接戳中玄淩逆鱗,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純元皇後是玄淩心中的摯愛,豈容他人詆毀。玄淩暴怒道:“賢妃當日對先皇後大不敬,先皇後才罰她下跪認錯,何況先皇後從不知賢妃有孕,也是事後才知。而你明知莞貴嬪身懷龍裔!”他頓一頓,口氣愈重:“賤婦如何敢和先皇後相提並論?”皙華夫人深知失言,嚇得不敢多語。

玄淩越發憤怒,厭惡地瞪她一眼:“朕瞧著你不是無知,倒是十分狠毒!莞貴嬪若真有錯你怎麽不一早罰了她非要捱到正午日頭最毒的時候!可見你心思毒如蛇蠍,朕身邊怎能容得你這樣的人!”

皙華夫人驚得癱軟在地上,面如土色,半晌才大哭起來,死死抓著玄淩的袍角不放,哭喊道:“皇上!臣妾承認是不喜歡莞貴嬪,自她進宮以來,皇上您就不像從前那樣寵愛臣妾了。並且聽聞朝中甄氏一族常常與我父兄分庭抗禮,諸多齟齬,臣妾父兄乃是於社稷有功之人,怎可受小輩的氣!便是臣妾也不能忍耐!”她愈說愈是激憤,雙眼牢牢迫視住甄嬛。

皇後又是怒又是嘆息:“你真是糊塗!朝廷之中有再多爭議,咱們身處後宮又怎能涉及。何況你的父兄與貴嬪父兄有所齟齬,你們更要和睦才是。你怎好還推波助瀾,因私情為難莞貴嬪呢?枉費皇上這樣信任你,讓你代管六宮事宜。”

皇後說一句,玄淩的臉色便陰一層。說到最後,玄淩幾乎是臉色鐵青欲迸了。

皙華夫人一向霸道慣了,何曾把皇後放入眼中,遂看也不看皇後,只向玄淩哭訴道:“臣妾是不滿莞貴嬪處事囂張,可是臣妾真的沒有要害莞貴嬪的孩子啊!”她哭得傷心欲絕,“臣妾也是失去過孩子的人,怎麽會如此狠心呢!”

聞得此言,玄淩本來厭惡鄙棄的眼神驟然一軟,傷痛、愧疚、同情、憐惜、戒備,覆雜難言。良久,他悲慨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自己也是身受過喪子之痛的人,又怎麽忍心再加諸在莞貴嬪身上…”玄淩連連擺手,語氣哀傷道:“就算你無心害莞貴嬪腹中之子,這孩子還是因為你沒了的。你難辭其咎。你這樣蛇蠍心腸的人朕斷斷不能一再容忍了!”他喚皇後:“去曉諭六宮,廢慕容氏夫人之份,褫奪封號,去協理六宮之權,降為妃。非詔不得再見。”

皇後答應了是,略一遲疑:“那麽太後那邊可要去告訴一聲?”

玄淩疲倦揮手:“恬嬪的孩子沒了太後本就傷心,如今又病著,未免雪上加霜,先壓下別提罷。”

皇後輕聲應了,道:“太後那邊臣妾自會打點好一切,皇上放心。”

皙華夫人如遭雷擊,雙手仍死死抱住玄淩小腿。待要哭泣再求,玄淩一腳踢開她的手,連連冷笑道:“莞貴嬪何辜?六宮妃嬪又何辜?要陪著莞貴嬪一同曝曬在烈日下?你也去自己宮門外的磚地上跪上兩個時辰罷。”轉身再不看她一眼,直到她被人拖了出去。

玄淩道:“你們先出去罷,朕陪陪貴嬪。”

皇後點點頭,“也好。”又勸甄嬛:“你好生養著,到底自己身子要緊。來日方長哪。”於是攜著眾人出去,殿內登時清凈下來。

下午甄嬛似乎與玄淩起了嘴角,玄淩竟絲毫不憐惜她喪子之痛,回宮當夜來了陵容的鴛鸞殿。陵容知道玄淩此刻心理生理皆是疲乏之態,需要女性的小意溫柔來安撫他一顆受傷的心。陵容讓小廚房做了一些解暑糕點擺在桌子,親手奉上一盞茶水:“四郎累了一整天,不妨用些糕點墊墊肚子。”

玄淩接了茶杯,只拿在手中,微低著頭,暗啞道:“是上蒼在懲罰朕嗎?!”陵容抿唇不語,旋即明白他是被慕容妃的話勾起傷心回憶。陵容思索一番,使了個眼神讓孟如茵抱來予浩,接過繈褓,坐在他身側,拉著他的手放置在予浩酣睡的小臉上,溫柔道:“四郎,您看看,咱們元壽是不是長大一些了?臣妾前些日子發現他又長了一顆牙,乳娘說現在可以餵孩子一些米粥了。”

玄淩接過予浩,在懷裏抱了抱,開心道:“嗯,是長大一些了,元壽將來可是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陵容含笑說:“大皇子敦厚好學,淑和帝姬溫柔嫻靜,溫儀帝姬天真活潑,咱們的孩子也在一天天長大,將來必是像他父皇一樣優秀,四郎為何心灰?”

說道這裏陵容頓了頓,接著咬唇道:“臣妾無能,沒能保住莞貴嬪的龍嗣。”

玄淩語氣溫和,並無責怪之意,“這和你有什麽關系,是慕容氏太咄咄逼人了,以至後宮諸人竟除容兒無一人指責慕容氏兇悍行徑,敬妃雖有協理後宮之權,但脾氣太過溫和,你這樣才是最好。”

陵容垂首道:“臣妾只是以己度人。臣妾也是母親,設身處地想,如果當時被罰的臣妾,臣妾的痛苦絕不會比莞貴嬪少,實在於心不忍。”說到這裏,陵容揚起頸脖,露出一截白皙的雪膚,楚楚可憐的向玄淩請罪,“臣妾當時冒犯了慕容妃,還請四郎原諒。”

“你何罪之有?”玄淩嘆道,一手覆蓋上陵容的玉手,“你是為了朕著想,況且你也已經盡力了。只怪慕容氏,心思惡毒至極!”

“朕本應多添三子,如今去二,朕對你、對元壽,視之如瑰寶。”吻,密密麻麻的覆上,陵容就這樣靜靜依偎在他懷中,春光雲影仿佛在此停滯不前。

棠梨宮

死寂的沈靜,不覆往日的生氣,所有象征多子多福的紋飾全部被撤去,以免甄嬛觸景傷情。宮女內監走路保持著小心翼翼的動作和聲音,生怕驚擾了她思子的情思。

甄嬛兩眼無神的望著床帳,心如死灰。她的孩子就這麽死了,可罪魁禍首慕容氏的懲罰卻簡簡單單只是降位去封號,小產一事,就這樣被輕輕一筆帶過,這叫她情何以堪。

她的丈夫、她的良人要她忍耐,全然不顧及自己的想法,甚至能在一言不合後另去別宮過夜,帝王寵愛真真是如斯涼薄。

聽浣碧抱怨陵容不顧姐妹情,留下玄淩過夜時,甄嬛失聲痛哭聲。

她的孩子沒有了!玄淩卻能毫不在意的去看他另一個孩子!!她不是怨恨陵容,畢竟自入宮以來陵容幫助她良多,這回更是為了她與慕容妃正面對峙。然而她也無法控制地嫉妒陵容,原本陵容只是一個小官的女兒,選秀時更是住在客棧那般落魄,還是要靠她接濟才有幾分體面可言。

可入宮以來陵容就事事壓了她一頭,容貌、恩寵、甚至子嗣,從來都是她向陵容行禮,而陵容則是高高在上接受,連平禮都未行過。

嫉妒,如同有毒的烏頭草將甄嬛的心浸染成黑色。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因為姥姥住院和一些自己的瑣事要處理,可能更的時間會慢一點

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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