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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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賜挑了家面店,點了碗骨湯面。

兩人在橙黃的小燈下坐下,店裏開著空調,送出溫暖柔和的熱風。空調正對著周嘉賜,坐下沒一會,他就覺得有點熱了。

他脫了黑色的長棉襖,掛在一邊的椅子上。

“你在食堂吃飽了嗎?再吃點?”

周祺搖頭:“不用。”

周嘉賜默了默,等服務員把面端上來的時候要了個小碗,分了點面給周祺。

周祺一挑眉,“什麽意思?”

周嘉賜道:“總不能讓你幹看著我吃吧,給你找點事做,你吃著玩吧。”

周祺哦了聲,慢吞吞抽了筷子出來。

這家店是日式風格,溫柔沙啞的粵語女聲靜靜流淌著,店內人都不自覺壓低了聲音說話。

熱氣氤氳裏,周嘉賜終於有了饑餓感。

就算餓極了,他吃相也還是很好看,幹凈利落,埋頭吃面的樣子都透出一股少年感。

手工面滑軟勁道十足,湯鮮,骨頭的濃香都被煮了出來。周嘉賜吃得鼻尖冒汗,甚至都忘了對面還坐著個周祺。

他扯了紙巾擦嘴,“爽!”

“吃飽了,”周祺說,“找我什麽事?”

“呃。”周嘉賜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這事。

周祺對他主動找人這事好像特別在意似的。

“難道就為了吃飯?”

他壓低了聲音說話,嗓音染上一絲可疑的溫柔,和平時愛搭不理的樣子大相徑庭。

周嘉賜突然有點恍惚,還有點莫名的緊張,他咽了口唾沫說:“是吧。”

周祺黑白分明的眼盯著他,又很快輕輕轉開了,“那我們走吧。”

“等等等等!”周嘉賜連忙按住他手臂,擠眉弄眼地說:“那個……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場電影,逛逛街什麽的?老師待在學校裏多無聊啊。”

周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危險:“看電影?”

周嘉賜乖乖點頭。

“逛街?”

“對……你要是不想——”

“可以。”

“行!”周嘉賜露出笑容,為完美將周祺從圖書館引開松了口氣。

他興沖沖穿好衣服,付了錢跟在周祺後面往外走。

在空調間待過再到外面來宛如脫光了衣服蹦到雪地裏,周嘉賜忍不住縮著脖子,來了個東北揣。

周祺回頭看他,“怎麽不圍條圍巾。”

“……”

怎麽最近人人都在關心他的圍巾?

周嘉賜掃了眼周祺同樣空蕩蕩的脖子,嘴硬道:“你怎麽不圍?”

“我不冷,”周祺說,他頓了頓,“難道我圍你就圍了?”

周嘉賜心說你圍了我也不圍,但嘴上仍說:“對!”他想了想,這個冬天似乎從沒見周祺圍圍巾過,底氣很足地補充道:“一個人圍圍巾太挫了,要是我們一起戴著,就不挫了嘛!”

周祺哦了聲,“回去吧。”

周嘉賜跟著他穿過馬路,眼神忽閃,看見了對面一頭顯眼的金毛。

“臥槽!”

他趕忙去拉周祺要跑,可惜他們倆走在一起太紮眼,這麽一動作很快就被對面金毛註意到了。周嘉賜看見金毛瞇了瞇眼,招呼身後幾個小弟就往他們這邊過來。

“靠!”金毛幾步追上他們,“周嘉賜,你跑什麽?”他瞄了眼面色如常的周祺,說:“不是說好下午一起去教訓這小子嗎?你怎麽還和他一起吃上飯了,關系不錯啊!”

周嘉賜不想惹事,鏡大對打架鬥毆這種事管得很嚴,無論是在校內校外,一經發現就要通告記過一條龍。再加上他們輔導員又是個愛告狀的性格,有什麽事都要打電話通知家長,周嘉賜就更加不願意搞事了。

不然哪會這麽慫。

周嘉賜:“他是我朋友。”

“朋友?”金毛笑了兩聲,“你陽奉陰違玩得挺熟啊,校草。今天就把你倆一起教訓了!”

話音剛落,周嘉賜拉著周祺拔腿就跑。

“操!給我追!”

於是,在大學城美食街上可見這麽一幕。

兩個男生手拉手跑在前面,幾個打扮不太正經的男生死命追在他們後邊。

他們經過的地方被掀起一陣風,行人躲避,又以視線目送他們。

“他們在拍戲嗎?”

“那兩個男的好像我們學校的校草啊。”

“你看錯了吧,他們倆可是死對頭,怎麽可能手拉手跑步啊。”

周祺再不明白這情況就考不上鏡大了。

金毛找周嘉賜來一起收拾他,周嘉賜嘴上答應,背地裏卻要來提醒他。

真是——

周祺在被拉著跑的情況下瞬間反客為主,靠著密集喧鬧人群的遮掩,將周嘉賜拉進了小巷子裏。

周嘉賜沒覺得這麽累過,棉襖又重又長,裹到屁股下面,腿都邁不開,還要擔心後面金毛追上來。他喘著粗氣,心跳如擂鼓,後背出了一層汗。

周嘉賜扒著墻,窺到金毛和他的小弟們沒註意到他們藏身的巷子,才拍拍胸口順了口氣。

“太驚險了。”

他一轉頭就見周祺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那雙眼亮的驚人。

周嘉賜沒由來的緊張,突然結巴了:“怎、怎麽了?”

半晌,周祺才輕輕地說了句“沒事”。

又故意說:“你想和他一起收拾我?”

“說什麽呢!”周嘉賜立馬炸毛了,“我像是那樣欺負同學的人嗎?他們說要在圖書館堵你,我這是特地引開你!”

“哦,”周祺瞧著他,“那你為什麽要幫我?”

周嘉賜語塞,幫人還需要理由嗎?

他聽到金毛說要去教訓周祺時第一反應就是覺得不行,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種問題,為什麽要幫周祺——在他對自己不冷不熱的前提下。

只是不想讓他受傷而已。

但這樣的理由周嘉賜怎麽可能告訴周祺呢?

周祺觀察著他的神色,說:“保護我?”

“嗯,”周嘉賜不知道該怎麽說,苦惱地抓了抓頭發,最後自暴自棄地應了,“對!就是為了保護你!”

周祺沈默一會,又問:“塗塗是誰?”

“啊?”

“那天你喝醉了,拍著我的頭說‘塗塗乖’。”

周嘉賜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他喝醉後會做一些奇怪的舉動,萬萬沒想到他會做這麽幼稚可笑的舉動。他囁嚅道:“沒誰。”

周祺似乎心情頗好地勾了下唇角,也不計較,在他後腰處拍了下,說:“回去吧。”

這一拍可要把周嘉賜的三魂七魄都拍出來了,腦子生銹了似的緩慢冒出一個個問題。

周祺為什麽要拍他屁股?

這動作是不是有點崩人設了?

難道他只是想拍肩膀,結果因為棉襖太長產生了視覺錯位,才拍到了屁股?

那個地方真的是他的屁股嗎?

一朵流雲緩緩從天際飄來,周嘉賜僵硬地跟在周祺身後。

除了家裏親人之外,周嘉賜一直都很抗拒和人的肢體接觸,他作為一個男生,自然不會成天和女生攪在一起。

但男生之間打鬧總免不了接觸,周嘉賜每次都避之不及,因此還被不少人說過嬌氣。

他自己也思考過這個問題,未果,只當是自己是重度潔癖,和別人接觸也會覺得不舒服。

可是周祺的那個舉動沒有引起他的抵觸,反而有種奇異的酥麻感。

這能是同性之間的正常反應嗎?!

周嘉賜魂不守舍地走著,忽聽後面傳來個熟悉的聲音。

“周嘉賜?”

是蔣元嘉。

“你好呀。”他悶悶地打招呼,然後視線忍不住飄到了他旁邊站著的人身上,“魏姚?!”

魏姚也和他一個高中,只不過他和蔣元嘉在一個班。高中時,他們倆一直看對方不順眼,魏姚覺得他傻逼,周嘉賜覺得他煩人。

魏姚:“嗨!”

他們倆一起出現,頓時讓周嘉賜把剛才的煩惱拋到一邊去了,“你們倆為什麽在一起?”

魏姚撇了撇嘴,用一種很想炫耀但拼命低調的語氣說:“因為我們倆是情侶,所以就在一起啊。”

“不是,”周嘉賜沒反應過來,“我靠!你們倆?你們倆?是一對?”

魏姚閑閑道:“羨慕啊。”

周嘉賜愁悶地撥了個電話出去。

山裏的信號不太好,過了很久才接通。接通的那一刻傳來個清朗的男聲:“怎麽了,塗塗?”

“爸,你覺得我是gay嗎?”

周嘉賜緊張地屏住呼吸等待答案,聽見那頭人倒吸了一口冷氣,“……你這話問我?”

他蹲在操場上,煩躁地扯了扯塑料草,耍賴道:“我也不知道啊,你不是我爸嗎?你不知道嗎?”

“……跟你另一個爸說去。”

電話換了個人接,周嘉賜又重新問了遍自己的問題。

換了個爸依舊被噎了一下,“兒子,你是不是想談戀愛了?”

“沒有!”

“那你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周嘉賜把揪下來的草一根根豎著擺齊,“就覺得自己不太正常。”

“性向沒什麽正常不正常的,它由你喜歡的對象決定。就算是你親爸也沒法幫你解決,你要是不確定,不如和對方多接觸一下。”

“反正頂多就是失個戀,怕什麽。”

“……反正您是有家室的人了唄。”周嘉賜說,“那你是怎麽知道自己是的啊?”

“……睡了再說?”

看起來很會玩但內心其實很傳統的周嘉賜掛斷了電話,久久呆立在寒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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