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系的期末考定在一月十號，到了十二月底，基本上所有選修課都收尾了。

周嘉賜和周祺的重合選修課只有一節生命科學與生物技術導論，可惜周嘉賜對跟生物搭邊的東西都不來電，甚至連這節課名都記不住，早上又起來得早，整節課都在昏昏欲睡。

直到下課鈴打起了，他才註意到身邊坐著的人是周祺。周祺合上本子的剎那，他看見了他井然有序的筆記。

不是吧，選修課都這麽認真。

周嘉賜又想起了被期中考前覆習支配的痛苦，為了給開學考一雪前恥，他當時幾乎拿出了高考沖刺的勁頭，這才在期中考超過了周祺。

雖然期末考不排名看績點，他還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窒息。近來又因為性向的事頗為煩惱，周嘉賜頓時覺得周祺太和自己過不去了。

當然，自從上次在美食街一起躲過金毛的的追殺後，他和周祺之間的關系總算開始回暖。

具體表現在周祺會在一周一次的生命科學與生物技術導論課前主動邀請他一起去教室，在他打完球大汗淋漓的時候提醒他快去洗個熱水澡，雖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好歹是周祺主動！關心！

之前周祺吝嗇得眼神都不給一個，每天都看不見他，現在時不時的關心讓周嘉賜還挺不適應的。

人家對你愛理不理要不爽，對你和顏悅色竟然還不舒服，周嘉賜也對自己槽多無口了。

周四，這節選修課是

第一節課，第二節是他們專業課，基礎英語。他們基英老師特別喜歡布置小組作業，雖然沒限制人數，也可以自行選擇同組搭檔，同學們還是忍不住抱怨。

畢竟要在二三十個人中找到幾個完全合拍的，基本看法又比較一致的，太難了。

周嘉賜這節課書都沒拿出來，把書包往後一背就往外走，忽被周祺叫住了。

他們雖然關系沒那麽僵硬了，但在教室裏，在眾人面前，似乎別有默契地保持了從前的狀態——還挺刺激。

想到兩人的“約定俗成”，周嘉賜故意冷淡地回：“有事嗎？”

周祺一頓，垂眸道：“沒事不能找你？”

他聲音低低的，聽著竟然有點委屈。

周嘉賜頭皮發麻，“當、當然不是了。”

周祺哦了聲，沈默。周嘉賜摸不清他想幹什麽，於是也陪著他沈默，同一節課的學生們從他們身邊經過，又回過頭好奇地打量他們。

“你……”

“後天的音樂節，”周祺面色如水，看不出情緒，“我們一起逛嗎？”

周嘉賜“啊”了聲，沒想到他會邀請自己。周祺這人怎麽看都不和音樂節適配吧。

後天星期六，聖誕節，剛好碰上個音樂節，就在體育中心那邊，離他們學校很近。據說這次還請不少搖滾樂隊和民謠歌手來，到時候應該會很熱鬧。

章仰和榮子實之前就提過這事，但是他們對音樂節不感興趣，就打算一起去電玩城玩個通宵。

周嘉賜那天沒安排，再想到自己老爸說的話，他答應了。

他不負責任地想，這可真像約會。

音樂節也是聖誕節，到時候大街上一定有很多情侶——

周嘉賜矛盾極了，他心裏是很高興能和周祺親近的，然而，他最近太心虛了，好好的一帥哥怎麽說gay就gay了呢，gay的還是室友兼死對頭。雖然現在還不確定，但周嘉賜覺得這事也八九不離十了，不然他怎麽總是對周祺產生一些奇怪的想法呢。

這想法一出，他看周祺都帶上了愧疚的眼神。

周祺：？

“等會基英課一起做小組作業嗎？”

周嘉賜回過神，可有可無地說：“行啊。”

反正小組作業也就那個樣，他以前和章仰他們一起弄的時候，討論激烈，手舞足蹈，熱火朝天，最後該寫報告了，一個個就跟失憶了一樣。

他們的討論雖然激烈，但沒有條理，想到哪討哪，光顧著吵架了，也沒人記關鍵點。頭腦冷靜後，就只會幹瞪眼了。

不過要是和周祺一起做作業的話，應該不至於“吵架”。

到了實操上場的時候，周嘉賜才明白之前為什麽那麽多人想和周祺一起做作業了。周祺來做小組作業，是自帶綱要的，他會把老師給的材料率先提煉出可以討論的地方，按主題一條條分列好，和人討論時會先問有沒有其他主題要補充，沒有的話就按照他的條列討論。

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小組作業全被周祺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他們這一周的材料是《Say yes》，這篇英語短文講的是一對夫妻在收拾碗筷時發生的對話，白人丈夫說自己絕不會和黑人結婚，妻子則追問如果自己是個黑人，他還會和她結婚嗎，丈夫說如果她是一個黑人，那麽他們根本不會相愛。

丈夫始終不願意給正面回應，妻子最後負氣出門，丈夫在家中反覆思考，想到妻子平時對這個家的付出，終於在妻子回家洗澡時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而這個時候的妻子已經恢覆如常，關燈後，丈夫躺在床上，聽著妻子走近的聲音竟覺得像一個陌生人。

故事在此處戛然而止。

周嘉賜轉著筆，指著文章最後一個單詞，“stranger，陌生人？妻子為什麽不讓丈夫開燈？”他腦洞大開：“可能是因為妻子其實是個黑人，平時都靠化妝塗粉，現在洗了澡沒有偽裝了，所以不敢開燈讓丈夫看見。”

周祺“……這不是魔幻現實主義。”

周嘉賜摸了摸鼻子，不管遇上什麽材料，他和章仰組隊時正式討論前總要先花式開腦洞，什麽天馬行空的想法都有可能被提出來認真討論一番，乍一和周祺這麽正經的挺不習慣。

“開個玩笑嘛，”他訕訕地笑，“這篇應該主要想講主人公之間的關系吧，種族歧視只是切入點。”

周祺嗯了聲，“最後stranger表達的就是這對夫婦沒有真正了解彼此，兩人在發生爭論之後，心裏距離拉大了。”

周嘉賜把頭發往後撥，手上筆轉的飛快，“所以我們的主題可以有種族主義，親密關系中人與人的距離……”

他把幾個剛剛談及的主題列出來，再和周祺的進行比對，“你居然都已經讀出來，牛逼！”

周祺勾了勾嘴角，“你也很厲害。”

“那當然，”周嘉賜歪了歪頭，“不過這對夫妻都結婚這麽多年了，居然在這麽一個小問題上翻了車。妻子問這個問題不是很明顯就想讓丈夫承認不管其他外界因素他都是愛她的，就算哄哄她也好啊。”

“這丈夫較什麽勁啊，太直男了！”

周祺一直靜靜的聽他發牢騷，聽到最後不由掀了掀眼皮，說：“你也挺直男的。”

“？我不直男，我——”

周嘉賜差點脫口而出“我挺gay的”，他嚇得一哆嗦，手上的筆刷拉一下掉地上，絞盡腦汁圓場：“我操，我轉了十幾圈的筆！”

他把筆撿回來，偷瞄一眼周祺，發現他仍用洞察一切的眼神盯著自己，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周祺這人太可怕了，周嘉賜不怕別人知道自己是gay，就怕別人知道自己可能對周祺有點想法。周祺看起來眼神就很好，周嘉賜生怕在他面前露了餡。

他硬著頭皮問：“怎麽了？”

周祺垂眼避開視線，淡淡說：“沒事，寫報告吧。”

結果報告寫到一半，徐勉就過來找周祺了。為了方便討論，他們挑的是空著的自習教室，那麽大一教室就他們兩個人。

徐勉一進來就先打趣他們一回：“你們倆現在關系不錯啊，我就說周祺這次怎麽不和我一起做作業了。”

周嘉賜看見徐勉就跟看見大救星一樣，為了活躍氣氛，他故意用得意洋洋的語氣說：“因為他現在和我做啊。”

徐勉笑容一僵，看看周嘉賜，又看看周祺，表情中充滿了疑惑。他知道周祺是天然彎，周嘉賜的話說起來太暧昧了。

周嘉賜不明所以，只覺得氣氛更加古怪了。

周祺咳了聲，“找我什麽事？”

徐勉把手上文件遞給他，“上次物理競賽省考成績出來了，你過了，接下來就是全國競賽了。”

周祺翻了幾頁，確認無誤後說了聲謝謝。

徐勉又說：“你讓我買的東西大概明就能到了，填的是你的手機號，記得去拿。”他把東西送到就走了，他還加了學生會，平時事情不少。

周嘉賜好奇地湊過去看了看那份文件，問：“你還參加物理競賽？”

這之前他只知道周頭腦好使，沒想到這麽好使，還能跨專業去考物理競賽。

周祺言簡意賅：“有獎金。”

“哦，”周嘉賜轉了轉眼珠，私心想多了解點周祺的事，“那你為什麽要考英語啊，你理科應該都不錯吧。”鏡大在全國高校排名靠前，除了語言專業，一些理科專業也很強勢。

周嘉賜考英語是因為知道英語專業就不學高數物理，他雖然不笨，但是懶，這些要花大把時間解一道題的學科讓他很心累，再加上他在國外待過幾年，英語也不錯，所以填志願的時候大部分都填的英語。

那周祺是為什麽呢？現在英語專業生不比前幾年搶手，畢竟走在大街上誰都能說上幾句，想通過這個專業找一條好路子很難。

周祺：“我喜歡英語。”

字詞與字詞之間藏著一個陌生奇妙的世界，這是語言的魅力。

這個答案在周嘉賜意料之外。

他印象中的周祺好像永遠都是冷靜理智的，他會選擇問題的最優解，哪怕這和自己的情感傾向相悖。

他想，周祺好像還挺感性的。

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無懈可擊，他是有漏隙的。

神壇上的人一步步走下來了，他非但沒覺得失望——

他為摸到周祺的一點喜好，再次升起隱秘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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