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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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得很愉快,主要是因為林南心情不錯。最後結賬時也沒有他想象的那麽貴,酒是祁遇白寄存在這裏的,所以不算進賬單。

下到B2,林南剛想走出電梯,忽然想起魏菁對他的囑咐,頓時停住腳步從隨身的包裏找口罩。祁遇白原本已經走到了自動門外,發覺林南沒有跟上來,這才轉過身來找他,恰好看見他準備戴口罩。

“等我一下。”林南邊戴邊說。

祁遇白沒說話,在兩步外觀察了片刻,回身走到林南身邊,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到了他身上。

“外面涼。”

自動門感應到祁遇白後開合了一下,空曠的停車場中冷空氣鉆進了這裏。大衣上還帶著祁遇白的體溫,林南倏地一楞,口罩戴得歪歪斜斜的還沒來得及整理,微張著唇盯著給他披大衣的祁遇白,說:“祁先生……”

祁遇白只能瞧見他一對明亮的眸子,手伸進大衣口袋裏拿出車鑰匙,“我先去開車,你過一會兒再出來。”

停車場偶爾也會有人走過,身後的電梯一聲輕響又關上了門,上去接人了。林南不同意,拉住他的手臂說:“不要緊的,我跟你一起走。”

其實他說這句話也有些心虛,但他不想讓祁遇白像自己的司機一樣先行去把車開過來。

祁遇白的外套給了林南,自己就穿著一身單薄的西服,拿開小臂上的手說:“還是謹慎些好,聽話。”

這一次林南沒有再堅持。他摸著自己身上大了整整一號的大衣,看著祁遇白離開的背影,忽然感覺到了彼此之間身份細微的變化。兩人相識那次祁遇白也把自己的外套給他穿,當時是一種絕對的保護姿態,甚至摟著他的肩。今天的舉動更像是關懷,護著他的感覺淡了一些。

祁遇白肯這樣替他著想他當然高興,至少說明自己是被在意的。可這樣的變化同樣讓他不安,他們的相處模式在慢慢改變,他摸不清祁遇白是怎麽想的,覺得滿意還是不滿意。是不是自己變得比以前出名,不再是那個只能對祁遇白言聽計從的林南,祁遇白會不那麽高興?這種想法很奇怪,甚至有些卑鄙,但林南就是控制不住地這樣想。

就好像這餐晚飯,換作以前林南是不可能付錢的,他付不起。但今時不同往日,他的生活狀況好了很多,弟弟秦鵬也暫時有了出路,所以他也想盡可能地對祁遇白好,算是報答,也是想感覺到平等。可祁遇白是不是也這樣想,他就不清楚了。以施予者的姿態活了這麽久,祁遇白可能一時無法習慣不再需要他施予同情與金錢的林南,這是很有可能的。

林南有點兒慌,他不確定是不是該找祁遇白談談,告訴對方無論怎麽變,他對祁遇白的喜歡還是一樣的,還是一顆心完完全全的屬於那個人,跟從前沒有任何分別。

還沒等他理出頭緒,外頭傳來一聲喇叭響,車到了。林南攏了攏身上溫暖厚實的外套,又把口罩往上拉嚴,低著頭上了車。

車開出停車場,上了環路開了近半小時,又出高速往目的地行駛。一路上祁遇白沒怎麽講話,像是在想事情。林南也有一些工作的事情要處理,坐在副駕上接了兩三個電話,又回了不少微信。

經過林南去過的那個超市時祁遇白忽然說:“有人跟著我們。”

“什麽?”林南手中握著手機,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祁遇白往後視鏡又看了一眼,“有輛車一直跟我們同路,可能是狗仔。”他已經觀察了一路,只不過沒有告訴林南。

林南瞬間就轉頭往後望,發現車後十米左右的距離有一輛大眾正跟他們的車保持著勻速前行,從外面瞧不出有什麽不妥。他問:“會不會是巧合?”

“也許吧。”祁遇白說,“我多兜一圈。”

“好、好……”林南眼神裏帶著求助,“應該可以甩掉的吧?”

祁遇白嗯了一聲,看了他一眼說:“把口罩戴起來。”

今天他們都累了,尤其是祁遇白。連軸轉的日程已經讓他精疲力竭,今天又因為新項目落地的事情在奔雲大樓跟兩個董事爭吵了起來,幾人互不相讓,鬧得很僵。叫林南出來吃飯原本是為了放松心情,沒想到會遇上跟拍。

他開著車繞小區外的馬路多轉了一大圈,在西門外靠了一會兒又兜回來,後面的車終於沒再出現。林南表現得很不安,一直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車後,又看一眼祁遇白,表情欲言又止。

祁遇白說:“想說什麽回去再說,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林南踟躕著點點頭,口罩戴久了覺得悶,便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

可惜他們到家以後也沒能找到機會好好聊聊。林南很快要進組了,上次面試通過的古裝劇已經有了名字,叫雁來閣,半個月之後開機。剛一到家,經紀人的電話就打過來,通知他劇本圍讀的時間。

被這通電話一打岔,林南的精力又落到了劇本上。他向祁遇白借了書房,抱著筆電檢查自己的郵箱,確定自己收到了魏菁所說的修改後的版本。

這一看就是一個多小時,他一工作起來就很投入,劇本虛構的世界讓他入迷。等他再出房門,祁遇白已經不見了蹤影,公寓裏靜悄悄的。

“祁先生?”

他站在客廳喊了一聲,沒有人應答。臥室也沒有人,連大衣也不見了,廚房的大理石料理臺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林南用手指探了探杯壁,已經不再溫熱了。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祁遇白自己一個人在家喝了半杯咖啡,然後出了門,不知道去了哪兒。林南迅速跑回房間拿出手機撥了出去,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祁遇白的聲音。

“林南,怎麽了。”

“祁先生,你出門了?”林南問。他聲音有點兒焦急,帶著一種不知道祁遇白身在何處的心慌。

“護照落在公司了,開車回去拿一趟。”祁遇白嗓音很平靜。

“你怎麽出門的時候沒告訴我?”

祁遇白在電話那頭笑了笑,“你又不是小孩子,一個人在家難道還害怕嗎?”

“不是的……”林南舉著手機走回客廳坐到沙發上,望了眼外面漆黑的天,小聲說:“我看不見你會擔心。”

“擔心什麽?”

祁遇白待在這個房子裏的時候,林南做什麽都很安心。祁遇白一旦不在,林南的心就始終懸著,他實在太沒安全感了。

“擔心你今晚不回來……”林南說。

祁遇白安靜了兩秒,對他說:“我很快回去,不過我明天還得出國。”

林南問:“你最近怎麽這麽忙?”

“最近國外的項目比較多。”祁遇白說,“難免會忙一點。”

掛掉電話,祁遇白把手機關了機。

就在林南打給他的前一秒,他才剛剛結束了跟白韶容的通話。那一次的飯局祁遇白最終還是推掉了,以出國為借口。

他想起上次跟林南大吵之後曾經答應過林南,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只有他一個。他決定遵守承諾,不讓自己變得十惡不赦。

如果林南知道自己背著他見了別的人,盡管是女人,只怕也會傷心得掉眼淚,那就太麻煩了。他總是對林南的眼淚沒有辦法,為了讓林南能過得高興一些,他願意做出改變,恪守諾言。

暫且沒有別的路可走,只能這樣拖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過狀況往往比想象中來得快,上帝自有其規則。祁遇白在國外時林南也在工作中忙碌著,兩人每天會打一通電話,就像普通情侶一樣。四天後祁遇白要回國,林南特意早早結束了工作,回到柏海下單了新鮮的菜跟肉,等著祁遇白一起吃晚飯。

飛機剛落地,祁遇白接到了一個久違的電話。

是他父親打來的。祁父許久沒有主動給祁遇白打過電話了,因此這一通來電直接讓祁遇白在機場大廳駐足,找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接通了來電。

“爸。”祁遇白先喊了他一聲。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傳來一句話:“你還有臉叫我。”聲音很冷,有些瞧不起他的感覺。

祁遇白頓時有種果真如此的感覺,問:“我又做了什麽?”

“你現在在什麽地方?”祁仲輝說話不怒自威,祁遇白就連管理下屬時的腔調都是跟自己的父親學的。

“我在機場,剛剛回國。”

“不要回你那個公寓了,直接到老宅來,我就在家等著你。”

祁遇白在落地玻璃邊站得直直的,外面是機場的接駁車、大巴、還有行色匆匆的人群。他放開手中的行李箱拉桿,下意識地去摸身上的煙,然後才想起來自己安檢時扔掉了打火機。

“出了什麽事。”他問。

“你幹的好事,你心裏清楚。”

祁仲輝就像是個最傳統的父親,對做了錯事的兒子開口就是一頓沒來由的訓斥,不需要祁遇白想辦法去辯駁。祁遇白只能說:“好吧,我很快回去。”

今天是章弘來接他,在停車場見到他就迎上來,幫他把行李箱放好後拉開車門,等他坐穩了才發動車子。

章弘看了看表:“現在這個時間不妙,我來的時候機場高速就堵得很,估計這會兒也好不到哪兒去。老板你要不要跟林南打個電話說一聲,讓他別那麽早就眼巴巴地等著。”

他語氣很輕松,以為自己的老板也跟他一樣,說不準還會跟他說笑兩句。結果卻聽祁遇白說:“不回柏海,去老宅,開快一點兒。”

“老宅?”章弘蹙眉看了眼祁遇白,“現在嗎?”

“對,現在。”祁遇白將手機解鎖想打電話,望著屏幕上的17:24出了會兒神,最後還是改成了編輯文字,“有事回不去了,你自己吃飯,不用等我。”

發完這條消息他將手機往座椅上一擲,閉目安靜地坐著,直到抵達老宅也沒再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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