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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妙潔的心事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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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景。

壓抑的黑暗吞噬了我最後的一道防線,眼淚終於肆無忌憚,如果回到最初的最初那個微涼的清晨,我定不會去看那個連笑裏都裝滿春天的白衣男子柔聲道:“哪裏來的清秀的小姑娘快叫聲大師兄!”

戲折子裏說過人生如只如初見,何事悲風秋畫扇,如若要我選,我令可連初見都不要有,如果一開始就不曾擁有過,何來那麽多的悲!

柔和的光線一點一點沖了進來,竟是漫天的螢火蟲,一臉憔悴的月影急切又緩慢的向我走來,我定定的看著他,他忽然停住腳步伸手一揮,揮來朵朵幽香月季花,隔著幽幽芳香,看到他飛起的一片衣角,只聽他沈沈道:“冬雪,過來。”

我在一個寧靜的下午醒來,說是嚇壞了前來打掃房間的婢女,一時間我醒來的消息不脛而走,族裏的巫醫們都上前來爭著搶著要給我把脈,華蒼君點頭哈腰的跟這個說日後再把,跟那個說剛醒來需要休息休息,最後被匆匆趕來的月影一把將我抱出房間,徒留滿屋子人爭相吵吵。

當初我被林妙潔臨終拍了一掌,也將幽夢蠱的子蠱種在了我身上,子蠱受制於母蠱,此蠱一旦種成,兩兩將一直處於母蠱受控人的夢中,永遠沒有醒來的一天。

而我又華麗麗地被她誆了,只是我已無力再去狡辯什麽了,除了承認自己蠢,還能說自己什麽呢……

至此我能醒來,不得不對蠱毒有著深刻研究的巫醫們是個沈重的打擊,時時刻刻都想將我卸了解了做更深一步的研究。

好在華蒼君這個族長繼承人的權利夠大,才得以保住我的一方寧靜。

而對於月影為什麽會出現在淩霄洞府,我並未震驚。我如同尋常一般與他相處著,就像我們還在彩虹谷,就像我從未在那個天蒙蒙亮的清晨騎馬絕塵而去……

撿了個艷陽當頭照的日子和月影搬了張藤椅在一處翠綠常青的廊子裏曬太陽。滿目的皚皚白雪對我而言雖然過於稀奇得緊,但微風那麽一吹,寒冷那也是真真的刺骨。唯有這一方翠綠尚有點春天的味道,便不自覺地想呆在這兒。

可就在我摘了一輟滿含了春天味道的翠綠在手上把玩的時候,月影幽幽的飄過來一句:“這是莽草,有劇毒,估摸著是華兄養了煉制蠱毒的。”

我迅速將它丟開,用裙角不停的擦著雙手:“我就想問下,這雙手還有得救嗎?”

月影擡眼看了看我,眼角閃過一絲狡黠:“這個……我也說不準……”

聽聞我立刻拔腿就往華蒼君的房間的跑,月影一把將我拉住在我的腦門上狠狠的打了一下:“說你聰明時倒犯起了糊塗,這莽草得搗成汁再用慢火熬上十二個時辰毒性才會激發。”

我費解的點點頭:“我師父教我毒便是要快準狠,可這莽草的毒性要那麽費勁才能激發,我只能說這華蒼君實在是夠閑的。”

“不是我夠閑,而是每種蠱毒煉制的材料都是不盡相同的,有時候為了煉制某種蠱毒甚至花上十幾年的時間等著其中一味材料。我們享受並且尊重每一種蠱毒煉制的過程。”

華蒼君遠遠朝我們走來,微笑著將一個錦盒打開:“這是薊柏果,吃了它就不會感到那麽冷了。”

錦盒中躺了四五顆鮮紅的類似藥丸的東西,我驚奇的拿了一顆放進嘴裏,一股暖流立刻便流竄至四肢百骸,果真如華蒼君說的那般,感覺真的沒那麽冷了。不過為了證實我還是在地上抓了一把雪,真的沒有了那種刺骨的冰冷。

我笑呵呵的移到華蒼君身邊:“這個薊柏果,可以送點給我嗎?”

他一笑轉手將那個錦盒交給了月影:“這本就是為你準備的,薊柏果雖是可以幫你禦寒,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毒性的,你身子還在恢覆期,就先放在月兄這兒吧。”

月影將錦盒收進懷裏:“你給把把脈吧。”

隨即端起我的手將我的袖口卷起來一點遞到華蒼君面前,華蒼君順勢搭上我的脈搏,眉頭微微簇起:“蠱蟲看是在沈睡,但是並沒有死。”

月影面色一沈:“不是說子蠱受制於母蠱的嗎,既然種了母蠱的人都已經死了,為什麽子蠱還活著?”

華蒼君凝重道:“自我太爺爺起幽夢蠱便成了我族的禁忌,上到族長下至族人都不能再煉制此蠱,一經發現私自煉制者將受炮烙之刑。就連煉制的秘籍我太爺爺也當著族人的面銷毀了。自此百年間,除了我二叔對族規置若罔聞的煉制過幽夢蠱外,其他族人對幽夢蠱無一星半點兒的了解。”

此話一出,月影與華蒼君雙雙陷入沈思,我輕咳一聲適時的插進了句話:“你說的二叔不會就是那個山洞裏的二叔吧?”

他點點頭,月影接著說道:“那我們就去找你二叔,讓他給這沈睡的子蠱一個痛快!”

忽然雪花簌簌的落了下來,我伸手落在掌心的雪花瞬間消失不見:“總歸我現在是好生生的站在這兒,不癢不痛,它在沈睡說不定也就一直睡了下去,再說了種了母蠱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嗎,母蠱死了,這幽夢蠱不也死了嗎?不用大費周章的去找他二叔,下雪了,月影你陪我走走吧。”

華蒼君微笑著沖我們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們走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月影的手掌很大很厚實也很溫暖,他今天穿了件白色鑲邊的袍子,嘴裏呼出的氤氳朦朧了他俊秀的臉頰,映在雪地裏像一幅不染紅塵的淡雅名畫,寧靜而致遠。

他停下來看著我:“你對我而言就是千面郎君,每次都以為我看的是真實的你,可你總能將面上的皮撕下來再以一個陌生人的模樣看著我,到底是為什麽?”

我一怔,如果悲傷可以逆流成河,自月影眼裏流出來的怕是要匯成海了。

我醒來再次看到月影的時候,其實心裏會些愧疚。盡管我在混沌裏終於知曉我作為杭晉城妻子的那段光景都是方寄航夢,可是我並未覺得那段光景有多麽令人惡心,反而覺得那樣的生活是幸福的。

我不清楚其他姑娘是不是也會在墮入情愛之時跟心儀的公子暢想以後的生活,我會穿什麽樣式的鳳冠霞帔,我們會生幾個孩子,是兒子還是女兒,出生後他們又取個什麽名字。

在我正直花樣年紀的時候,就跟方寄航暢想過,以後他將生意全都交給手下去做,我們要經常去游山玩水,還要生個女兒,因為女兒隨爹,所以將來我們的女兒一定是個美人胚子,他就玩味看著我說那取個什麽名字好呢,我歪著腦袋冥思苦想也想不出個什麽好聽的名字,最後只有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方寄航。

他好笑的摸著我的頭做假想狀:“就叫璇月好了。璇,美石次玉也;月,皎若雲間月。我們的女兒不要求她做最出眾的美玉,但定要有段堅貞不渝的感情,這也是一個女兒家一生最大的幸運。”

其實,以前的種種,方寄航不曾忘記過,縱然現實支離破碎血肉模糊,可是在編織了一切美好的夢裏,我們確實完滿了。

愛一個人用了好多好多年,恨一個人只用了一瞬,無愛無恨卻真實的將一個人紮根在心底是要用一輩子了。

我看著月影淺淺說道:“寒池洞裏天真的姑娘,承受不起悲痛割喉跳崖的冬雪,為了報仇重生的仇歌,這些都是真真實實的我。這一路走得很累,走著走著就都變了。變得根本就不是我能掌控的,我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腳印要落在哪一處。”

雪花簇簇的傾巢而出,入目的雪白世界裏寂寥無聲,月影低著頭將我肩上的雪花撫了去:“你不曾忘記過方寄航,是嗎?”

我遲疑著點點頭:“他承載了我青澀年華裏太多太多的東西,縱然現實很殘忍,但我不能欺騙你說忘記了他,我想著他會一直存在我心裏的某一處。”

他將鬥篷解下披到我身上,在我胸前打結的雙手一怔然後恢覆正常:“你昏睡期間,面上一直是帶著笑的,是很久我都沒見過的微笑。你醒來之後我不曾問過你夢裏到底是何種,雖然你面上裝著沒什麽,可每當我想與你親近一些,你總能不著痕跡的離我遠些。我不想承認這都是因為方寄航,但是現在我不得不承認。”

他直起身子彎起一個寂寥的笑來:“如果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我不是躲在樹上看著他將你擁入懷中,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呢?在你青澀年華裏我曾經有過一次機會卻沒有握住,你往後的年歲裏,我想握住。”

我朝他咧開一個笑來撫上他的臉頰:“我是多麽的漂亮,竟讓你這般情傷?”

他覆上我的手不覺的好笑:“是啊,你得多漂亮才會這麽破壞氣氛?我說的是真的。”

我貼上他的胸膛,依舊是幽幽的月季香:“一個和睦溫馨的家,一個相濡以沫的良人,一個一生一世的日子。這是真的,可是月影,我現在要不起。”

半晌他柔柔道:“我現在也給不起,我們做個約定可好?”

☆、物是人非

在西域的最後一天,華蒼君領著我去看了淩霄洞府上美輪美奐的日落,那著實是一方壯麗的景象。西邊天幕上大片七彩的彩霞如成千上萬只彩蝶翩翩於碧藍的天幕,而一輪渾圓而金紅的落日此時正雄渾地立於這群彩霞的中央,瀟灑而透著無與倫比的光暈,一層一層的散在著萬裏冰霜的世界裏,心裏頓時也澄凈了不少。

華蒼君不緊不慢的說道:“月兄已經離開西域,回了江南,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我沖著正中央的金紅落日伸了個懶腰,轉頭看著他笑笑道:“我打算今晚好好睡一覺。”

說完,自袖中拿出一個門牌交給他:“物歸原主。”

他證證的看著,並未接: “當初我將它給你就沒有想過要回來。”

我搖搖頭:“你將它給我不是邀我看美輪美奐的夕陽嗎,如今我赴約了,這個門牌自當要物歸原主的。”

他苦笑著接過門牌:“ 狠心的時候是真決絕,一點兒希望都不留給我……”

我背了手面朝落霞:“ 或許我在需要幫助的時候給了你希望,不需要幫忙的時候就滅了你的希望,你大可這麽認為,心裏會好受些的。”

他眉眼挑了挑,是藏不住悲涼:“這麽說我只是被你利用?”

我莞爾一笑:“也許是吧,誰知道呢,畢竟我早已不覆當初的天真爛漫……”

有句話兒叫做天不遂人願,可我這想好好睡上一覺的願望原本不見得有多奢侈,老天依舊也沒遂了我的願,我在馬車裏被顛得心肝脾肺腎都移了位還是強忍著一口氣,心裏將老天狠狠的抱怨了一番。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門簾隨即挑開,一張滿臉褶子的笑臉伸了進來:“嘿嘿,女娃娃你可還安好?”

我憤憤的看著他語氣卻顯得很平靜:“我若安好,你便也安好,我若不安好,定也是要將你弄得與我一般不安好。”

他伸手將我扶下了馬車:“你這女娃娃說話可比之前瘆人多了,我那可憐的侄兒君君日子可不好過喲。”

胃裏突然翻江倒海,扶著馬車便吐了一地,糟老頭連忙好心的撫了撫我的背:“女娃娃果真是柔弱得很,我那可憐的侄兒君君喲。”

原來直起來的身子又是一陣嘔吐。

入夜,糟老頭找了個山洞,支起了火堆喜滋滋的烤著兩只山雞,我卻縮在洞口望著夜幕裏排列孤單的幾粒星子黯然神傷。

糟老頭拿著一只烤好的山雞湊到我身邊:“女娃娃,聞聞多香,來拿著。”

我將頭一偏,重重的哼了一聲。

他依舊厚臉皮道:“哎呀,不要那麽小氣吧,不就是要了你的一點的血嗎?你要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知道你的大功臣,所以一烤好我不就拿給你嗎?”

我咬牙道:“足足兩碗血確實只是一點啊!”

他輕咳了一聲摸著鼻子:“那個,吃完這山雞保管補回三碗血!”

看著被包成粽子的手腕欲哭無淚:“你要吃為啥不用你自己的血?”

他突然正色道:“我給你餵了香香蠱,只有你的血才能吸引飛禽走獸的嘛,雖然我也可以給自己餵香香蠱,但是,但是,一想到要放血,糟老頭我怕疼。”

怕疼?我一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這該死的糟老頭我定要讓你不得安好!

三日後的傍晚,糟老頭領著我進了一處宅院。沒還來得及看清這院落的一磚一瓦,糟老頭便趕我進了一間房:“女娃娃你好生在這待著,別想著逃了啊,要是把你弄壞了,我那侄兒君君可不要扒了我這一身老皮。”

我裝作聽不見,將門狠狠關上,門外立刻響起殺豬般的叫聲:“啊!女娃娃我的手,我的手!”

我心滿意足的轉身朝著床榻走去。這三日我雖受著糟老頭的荼毒但也好生生的活著,虧得他手下留情,不然他闖入淩霄洞府的將我擄走想要研究我身上幽夢蠱的初衷怕是要白費了。

半晌聽到敲門聲:“姑娘可醒了?是否要用晚膳?”

我開了門見一妙齡女子端著飯菜畢恭畢敬的站著:“老頭呢?”

妙齡女子低著頭答道:“華老先生在前廳與客人議事,姑娘先用晚膳吧。”

她徐徐的走進房間將餐盤放到桌上,對我退到門口頷首一笑:“姑娘用膳吧,過會兒我再來收餐盤。”

我看她鬢間別了朵白簪花不禁多了句嘴:“你家中可有人過世?”

她眸子裏轉過一絲憂傷擡手摸了摸白簪花:“長姐已離世十五載,因家鄉有為往生之人戴孝二十年的習俗,所以才在鬢間插了白簪花以示吊念。”

猛地想起已經化為塵埃的季揚鏢局一絲落寞不禁湧上心頭:“那家中可還有什麽親人?”

她咬咬嘴唇:“勞姑娘關心,我們身份低微之人只有救命恩人,沒有親人。姑娘慢用。”

我轉頭看著桌上的飯菜頓時失了胃口,自我以仇歌的身份活過來,除了給他們做了個衣冠冢那次就沒有再去拜祭過,每每只是遙遙的對著大理的方向撒上三杯薄酒,爹娘可怨女兒?季陽鏢局的眾師兄們可怨二師妹?

不知不覺竟走到一處幽靜的院落裏,兩旁的花圃裏五彩繽紛的花兒爭相開放,四溢的花香彌漫了整個院子,角落處一顆碩大的梧桐樹直挺挺的立在那兒,倏地露出一抹純白的裙角,接著消失不見,不一會兒又出現了,我好奇的走近瞧了瞧,一身潔白衣裙的姑娘正悠閑的蕩著秋千。

估摸著她發現了我,轉頭看了過來,竟是白馥影,或者說是舞玲桐?她一楞,立刻從秋千上跳下來跑到我身邊莞爾一笑:“暮姑娘,你怎麽在這裏?”

我至雪域峰便沒帶了人皮,而與白馥影初次相識到現在已是兩年的光景,而追殺游暢那次由於匆忙也沒有帶人皮,她竟只記得是在石門鎮相遇的暮姑娘?難道舞玲桐跟白馥影不是同一個人?

“暮姑娘?你發什麽呆啊?”

我看著白馥影在我眼前晃著的芊芊玉指,再看看她一臉的純真無邪,分明就是那個不谙世事的仙女嘛,這中間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隱情。

不過,她跟舞玲桐有沒有關系我不甚關心,只是她是百花島少島主,這點我確實喜不自勝!

我淺淺一笑:“沒有啊,只是沒想到在這裏會遇到白姑娘。”

她捋了捋胸前的秀發明媚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黯然:“世間之大紅塵之中,我們能這樣不期而遇,這倒真真是一種緣分,暮姑娘我有個不情之請。”

偌大的天幕似一張黝黑的幕布從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草叢中不時傳來陣陣蛙鳴,忽閃忽閃的螢火蟲縈繞在花圃裏,漸漸飄散在整個院子裏,煞是好看。

只聽“咚”的一聲,又一只酒壺從屋頂落下,我瞇著眼模模糊糊看到地上已經睡了一地的碎片,再看看還在不停灌著酒的白馥影,啞然兼愕然。

她用袖子揩了揩嘴角酒漬聲音有些飄忽:“他死了,我娘鞭撻了他的屍身,我應該恨他的,可是我竟鬼使神差的擋在他面前,以前我是盼望著他死的,可是當他真的冷冰冰的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拿著酒壺的手一怔,心裏不覺得一緊。她仰著頭一手掩面微微啜泣著:“在杏花林的時候,我該好好跟他說話的,我該多看他一眼的,我該……”

她有些泣不成聲,我卻沒有安慰她的沖動,仰頭灌了一口酒,一股辛辣苦澀直沖喉頭,我知道白馥影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我於冗長的幽夢中醒來後,月影跟華蒼君便像是商量好一樣並未在我面前提過方寄航如何如何,自己也像是自動的摒棄了關於他死後的一切的消息,只是竟想不到被鞭了屍!

你若知道這是你死後的下場,會如何?會不走這條路嗎?裹在腹中的酒竟溢出了苦澀之味。

她抽泣道:“我要早早知道季冬雪是我娘威脅他的棋子,我是斷斷不會滿世界的去打聽的,可是他說一切都晚了,他站在杏花影兒裏神情那樣哀傷,卻只淡然的跟我說一切都晚了……”

我抓住她的手戰栗著:“不要再說了。”

她甩開我的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指著我:“他們每個人都要我不再說,他們每個人都當做他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好不容易碰上你,你識得他,你不會跟我說,這只是我的臆想……我再不說,這裏……”

她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心口,“這裏堵得厲害,我都快透不過氣來了。呵呵,我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可是我卻害得另一個女子家破人亡,也害死了他,我只是愛上了一個人而已,暮姑娘,戲折子裏說愛上一個人是很甜蜜的,可是我怎麽覺得那麽痛,那麽苦……”

說完便歪了下去,我立刻抓住她的手讓她靠在我身上,半晌我喃喃道:“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從來都不是幸福的過程,不管那個人是真的不愛還是假裝不愛……”

我抱著白馥影下了屋頂,迎面走來兩個人,一個是那可惡的老頭,一個是……待看清另一個來人時,手中的白馥影不覺滑了下來,來人眼疾手快立刻將白馥影接過去抱在了懷裏,他冷眼看著我微微蹙眉道:“她喝酒了?”

我錯愕的楞在原地,目送他抱著白馥影進了房間,他……他不認識我了?怎麽會這樣?

等我回過神來,老頭那裝滿褶子的老臉毫無違和感的充斥了我的眼球,一雙歷經蒼蒼的雙眼還眨巴眨巴的賣著萌,我一巴掌便將他推到一旁。

他捂著被我推搡過的半邊臉嘟囔著:“你這女娃娃怎地這麽粗暴,我要避世一定要避世,這世間的女子果真都比老虎還要兇猛啊……”

說完踉蹌的轉了身。我一把攔住他:“避世之前先告訴剛剛那人是誰?”

他一臉幽怨的看著我:“記得我們那會兒有求於人不論事與大小都要提前一天齋戒沐浴非常非常虔誠的畢恭畢敬的敬茶的,哎,世態炎涼啊,這才過了幾個寒暑啊,世道都變了,我的心啊拔涼拔涼的……”

我忍住心裏的怒火擠出一個燦爛的笑來柔聲道:“華老前輩,晚輩想像您打聽一下剛剛那位俠士姓甚名誰,前輩若告知,晚輩定會銘感五內的。”

老頭一掃頹廢立刻精神煥發,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哈哈……”

我繼續忍著咬牙笑道:“是是,請問那人是誰啊?”

他隔空捋了捋隱形的胡須:“此人乃是駿稷山掌門王道一道長坐下大弟子餘聲梓,江湖人稱“一劍殺”,不過這都是三十年前的事兒了,你那時在娘胎裏都還有沒有萌芽,自是不知道的。

不過可惜啊,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餘聲梓啊還是敗在一個情字上,在他師父墳前毀了金爵劍譜便就消失了。

直到前些時日百花島的島主帶著他讓我給他種絕情蠱,嘖嘖,這之中定有隱情,哎不過說回來這女人自古都是禍水,那是當年我沒逃婚,估計現在也是夠嗆的,不過就可憐梅兒,我倒現在都還記得她穿著鳳冠霞帔拿著佩劍……”

瞬間覺得頭頂飛過一只烏鴉……

原來如此,於叔是中了絕情蠱才不認識我。在淩霄洞府的時候有幸拜讀過華蒼君收藏的蠱毒書籍,絕情蠱屬子母蠱,種子蠱者不但記憶會被封印,七情六欲皆由母蠱者操縱。母蠱死則子蠱死,種蠱者活。乃可解蠱。

看來這母蠱便是種在了薔薇身上,薔薇薔薇!好得很,新仇舊恨我便一一向你來討!

☆、雙面伊人

翌日清早我剛開門便見昨天那位女子端著早飯站在門口,見我出來她點頭道:“姑娘起得真巧,我剛端來早飯,趁熱吃吧。”

我也點點頭:“恩,謝謝,你叫什麽?”

她擡眼看了看我慢慢吐出兩個字:“錦繡。”

我笑道:“錦繡,很美的名字。你也別叫我姑娘了,叫我仇歌便好。”

錦繡垂著頭:“仇歌姑娘,用早飯吧。”

我剛要接過錦繡手中的早飯,就被火急火燎趕來的糟老頭扯著就往外跑,嘴裏不停的嘟囔著:“女娃娃,快去救救火!”

我正準備為沒吃到早飯朝糟老頭發火之時,一條舞動著的靈蛇便像我襲來,糟老頭順勢將我一帶躲在廊子的一根圓柱後頭。

只見白衣訣訣的白馥影正揮舞著手中的鮮紅鞭子跟於叔打了起來,這個是個什麽情況?我狐疑著看向一旁唉聲嘆氣的糟老頭。

糟老頭繼續唉聲嘆氣道:“這水靈靈的姑娘患了病時好時壞的,好的時候吧挺乖巧一小姑娘的,壞的時候啊功夫變得極好,見了男人就打,不管是不是她親爹。可憐了於大俠了誒……”

說完趴在柱子邊兒上,貓著腰縮著頭觀察正打得正歡的兩人。我一把將他抓直:“說清楚點!”

他委屈狀吸吸鼻子:“就是說,那閨女不曉得患了什麽病,一會兒很乖巧,一會兒又很暴力,吶吶,現在這個樣子就是暴力的。所以她老爹就帶著她到我這兒,讓我瞧瞧是個什麽病癥。”

我認為這段話裏藏著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但在我看來確實難以接受的:“你是說,於聲梓於大俠是白馥影也就是這個姑娘的親爹?”

糟老頭轉悠著渾濁著的眼珠,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這事實猶如一個震天雷,劈得我靈臺瞬間清涼!白馥影竟然會是於叔的女兒?那百花島島主薔薇呢?如果他們是一家子,那……

昨兒還覺得遇上白馥影是掉餡餅的事兒,可這會兒餡餅生生變成了鐵餅無情砸向我,世事無常大抵不過如此了。

一聲急切“影兒”將我拉了回來,只見白馥影的長鞭在於叔的手臂上印出一道長長的血痕,我要奔出去,糟老頭立即拉住我,我斜了他一眼:“不是讓我來救火的?”

見白馥影拿著鞭子略有停頓,見機施展輕功奪了鞭子悄然落在於叔身邊:“於叔,還好吧?”

於叔按著傷痕訝異的看了我一眼:“讓姑娘見笑了。”說完緩步走向白馥影滿目的柔情:“影兒,你放心,爹一定要醫好你的。”

白馥影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冷冷的看向於叔:“你最好是將我看緊些,不若我定將你碎撕萬段之後再出去!”

她冰冷目光掃到我身上時停了下來,怔怔的盯著我,似有萬分的仇跟千般的恨,還沒待我反應過來便觸不及防得被她一把掐住了脖子。

事情來得過□□猛,於叔跟糟老頭都沒來得及反應。

糟老頭看著於叔焦急的嘟囔著:“完了完了,她現在連女人也不放過了,於大俠怎麽辦?女娃娃不能有事兒啊,不然我那侄兒君君定是與我拼命的!”

於叔見我漲得通紅的臉,已漸漸踹不上氣,猛地狠心給了白馥影一個手刀,隨即她便癱軟在於叔的懷裏,糟老頭立刻扶住我。

這一番的突然襲擊,我委實找不到理由,只當她是犯病。可我真真實實的感到了她對我萬分的仇恨。而且看到她揮舞鞭子的身姿,讓我想到了一個人,舞玲桐,一個與白馥影一模一樣的女子。

糟老頭說她患了病一會兒乖巧,一會兒暴力,那是不是說其實白馥影跟舞玲桐是一個人呢?

第二日我讓錦繡在府裏給我找了一摞的醫書,想著看能不能找出一個什麽病是能轉換一個人的性格。但直到午後依舊沒有找出個一二三來,不禁合上書心道,連糟老頭那樣制蠱的高人都不曉得的病,我怎麽能找到呢。

我抿了口茶,理了理現在的情勢,也好理清楚下一步要怎麽走。

按游暢說的,屠我滿門的是方寄航和櫻雪,背後的主使是百花島島主薔薇,方寄航已死,就剩下櫻雪和大黑手薔薇。白馥影百花島的少島主,現在於叔又是她親爹,保不準於叔還是薔薇的丈夫。

那問題就出現了,我是要為了我的家人殺了於叔的家人,還是要為了於叔的家人放棄我的家人?

這顯然不是我可以招架的事請,想來還是得同於叔坐下來商量商量。但前提得讓他解了絕情蠱的蠱毒,記起以前的事兒,看來只有去討好糟老頭了。

糟老頭喜歡吃麻辣雞,我得先找只雞再做一盤饞得他直掉口水的麻辣雞,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當我端著香氣四溢的麻辣雞出現在糟老頭房間的時候,他不負眾望的直勾勾的盯著,又相當為難的糾結的答應了替於叔解蠱毒。

可是又有問題了,絕情蠱解蠱需同時催動母蠱跟子蠱,且不能相隔太遠。換句話說就是,需得讓薔薇來到此處,再讓她同於叔挨著,糟老頭才能解。但如何讓薔薇出了百花島來這裏呢?

糟老頭晃著手裏的雞屁股說:“要不,咱們寫封信給她,告訴她,你男人跟你閨女在我們手上,想要他們活命就速速前來什麽的?”

我深思著:“她要是報了官怎麽辦?”

糟老頭允了允手指:“那咱們就一不做二不休。”

我等了半天沒等出下半句,急急問道:“怎樣?”

大快朵頤吃完最後一塊麻辣雞的糟老頭用桌巾揩完手,鄭重道:“蹲牢房唄!運氣好點的,可以飛鴿傳書給君君讓他拿著票子來贖咱們。雖然鴿子都被我烤了吃了,但好在還有一只跛了腳的,多多少少還是有機會飛到君君那兒的。或者你有什麽跟你男人通信的法子沒有?誒,誒,我在問你話呢,怎麽一聲不響的就走了?小心我跟君君告狀說你不尊老啊……”

我從糟老頭房間剛出來便迎上了於叔,我朝他頷首一笑,他也點頭示意。眼看他要去敲門,我急急問了一句:“於大俠,如果有人曾奪走你至親的性命,你當如何?”

他身子頓了頓,轉身看向我:“以前的事兒大都說不上來,現在卻是用自己的生命的來保護的。”

心中頓時一陣酸楚繼續問道:“現在過得幸福嗎?”

他略帶疑惑而後嘴角彎起一個幸福的弧度:“我女兒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怕是這一生最幸福的事兒了。”

我略微一個晃神,差點就認為這女兒指的是自己了,心裏止不住的悲涼:“如若以前也有幸福的事兒,可你忘了呢?”

他淡然一笑:“即是忘了便忘了,人不都是活在當下嗎,現在看來忘了也沒什麽不好的。”

說完推門便進了去,隱約中聽見於叔正向糟老頭詢問白馥影的病情。

我深吸一口氣,望著樹葉縫裏斑駁的日頭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這種感覺就像是八歲那年的兔子事件。

那時我在學堂的後院裏撿到一只雪白白毛茸茸粉嫩嫩的兔子,立即就愛不釋手,自作主張的將它當做是我的生辰禮物。卻不想這只兔子是一個書生不小心弄丟的。當我抱著這只兔子大搖大擺出現是學堂的時候,兔子的主人立刻便上前來同我搶,我跟他互不相讓,誓死要爭奪這只兔子,最後我以最絕對性勝利將矮我半個頭的兔子的主人推翻在地。十多天過去,我跟兔子相處得很是融洽,但是後來兔子的主人攜了家長上門要兔子,我才不得以將兔子還了回去。末了,兔子的主人朝我做了鬼臉說道,不是你的東西就算搶到手一樣不是你的東西。然後我很傷心的哭了,心裏空落落了好久,只是因為兔子沒了。

現在卻是明白了那句不是你的東西就算搶到手一樣不是你的東西,於叔就像那只兔子,我搶了那麽多年就以為是我的,卻不想一開始就是白馥影的。

這真是一個既殘酷又現實的事實。

我踱著步子打算房間,猛地感到一陣蕭肅的殺氣自背後迅速襲來,我躲閃不及肩上一陣刺痛,鮮血立刻便滲了出來染出一大塊的血跡來。

我轉身只見白馥影一手拿鞭冷冷的佇立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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