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妙潔的心事 (12)

關燈
個侍從無琴游山玩水去了,三天後春雨氣急敗壞的回來,看著面色蒼白的月影失聲痛哭。秋月聽聞櫻雪跑了沈著臉沒說話,當天夜裏劫了無琴出了彩虹谷,留話說出去找櫻雪。

對於秋月不聲不響的出去找櫻雪我一直沒說話,春雨倒是坐立不安的擔心秋月的安危,倒顯得我是個薄情寡義的人,而從春雨對我態度薄情的名號我只有擔著了。

照顧月影的事兒也全由她一手包辦了,我到整天落了清閑,到處的閑逛,最後天天呆在煉藥房裏幫藥童們舂藥,藥童們礙於我是谷主的朋友,只得給我些當歸黃芪什麽給我玩玩兒。偶爾華蒼君也過來陪我舂藥,一坐就是一下午。

是夜我蜷在墻角,竹門嘎吱應聲而開,來人輕輕的將門關上慢慢的一步一步向我走來,帶著濃濃藥香的手撫上我的臉,聲音似另一個時空傳來:“對不起……”就想在冗長漆黑的暗道裏看到了一絲光明,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我攀上他的頸,埋在頸窩先是嚶嚶的啜泣慢慢的放聲大哭。

我怎麽能忘了我重生後唯一的目標呢,師父說過仇恨是支持一個人活下去最有效的利器,可是現在的我在逃避我的恨,我的殺父仇人跑了,我沒有捶胸頓足的恨,月影蒼白的倒在我面前,我驚慌失措感覺整個世界都亂了……

我知道再這樣下去,因為仇恨重生的仇歌會死,可是我怎麽能死呢,那是血海深仇啊!可是,可是月影,你告訴我該怎麽辦……

聲嘶力竭的我癱軟在月影懷裏,他柔柔的拍打著我的背,嘴裏哼著像從遙遠的國度飄來的童謠,一遍又一遍,我往他懷裏鉆了鉆:“抱緊我……”淡淡的月季清香清透心脾,我用力的想將這味道吸進身體裏,吸進心裏,容自己再放縱一次,就一次……

我撿了個天氣晴朗的時候拉著月影坐在桂花樹下品茶,我們品鐵觀音,毛尖,獨獨沒有大紅袍,月影說上次回谷之後,大紅袍便從谷中消失了。我從濃濃的茶香中擡了擡眼,月影伸手彈去落在我肩膀的桂花,微微道:“谷中的茶都由無劍收著。”

我沖月影彎了彎嘴角,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無劍,最多的一次印象的應該是在別院那次叫我一起品大紅袍,自詡是最了解月影的一個人,了解什麽是對月影最好,什麽是對月影最不好的。憑著自己的主觀意識斷然的替別人做主,美曰其名:這是為了你好。

縱然是爹娘在世時,都不曾對我們三姐妹如此,無劍這般一副理所當然的做法我委實找不出什麽於情於理的理由。而現在將大紅袍盡數收起來,是不是他突然頓悟覺得自己逾越了?

其實,除卻這一點,我自認為無劍還是一名稱職的隨從,月影身邊有這樣的人,我很欣慰,不說無劍生生世世都忠於月影,但今生今世只要月影有危險,無劍都會奮不顧身的擋在他前面。

有時候看一個人的信念,只需一眼便可知,無劍就是如此。

月影微微皺眉,輕輕的咳了幾聲,我放下茶杯順上他厚實的背脊,柔柔的拍打著。落在他身上的鞭痕遲遲不見好轉,傷情總是反反覆覆,只能整日整日的的喝著藥。

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風徐徐而過,蕩起片片桂花在空中搖曳著清香柔美的舞姿,緩緩的落在如墨般長發上。

手上襲來一陣淡淡的清香溫暖,月影微微擡頭將手覆在我的手上,溫熱的氣息帶著受說不清是濃烈的還是清雅的月季香撲面而來。清早隨意綰的頭發零星的落下幾縷,掃在他的臉上。

這時才發現我們的這個動作著實是暧昧得很,可我們誰也沒有動,似著萬千凡塵於虛無,天地徒留彼此。

感到微微的紅暈爬上臉龐,最終還是將頭側了側,只聽月影微微一笑:“還如此害羞,待我們成親洞房花燭之時,你可打算怎麽辦呢?”

縱然心裏害羞得恨不能鉆個洞鉆進去,但氣勢上依舊逞能:“還能怎麽辦,涼拌唄!”

他彎起嘴角寵溺的揉了揉我的頭發,原本就松散的頭發瞬間如瀑布垂下,他一楞,而後再次彎起嘴角像我拿我沒辦法一樣:“你呀……”

我哭喪著臉打斷他:“我綰個頭發我容易嘛我……”

他哭笑不得道:“我給你綰。”

天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被白雲輕柔的點綴著,天邊似有彩虹若隱若現,還有不知名的鳥兒悠閑的清唱著,微風吹起的桂花在陽光的照耀下斑駁的印在地上,寧靜而致遠。月影的手輕輕的縷著我頭發,一縷又一縷。

我娘在以為我要嫁給方寄航的一個晚上,特地來到我房中語重心長的說要跟我交代一些事兒,免得我到婆家之後什麽都不懂。在我娘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我遞給她一杯茶,她一飲而盡問我知道了沒,我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娘撫著額角道:“也罷,寄航那孩子的品行好得狠,縱然你有什麽做得不好之處也不會同你生出什麽嫌隙出來,娘將你交給他,娘很放心!”慶幸娘到死也不知道她認為品行好得狠的讓她很放心將我托付的人竟是滅我季家的兇手,縱然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但是有的事實卻足可以毀滅一個人的全部。

我娘交代我的事兒大多已經不記得了,唯一記得就是:娘希望你可以找到一個一輩子為你畫眉綰青絲的丈夫。

現在為我綰青絲的男子說以後我們要成親的,我相信,我也相信成親以後他也會為我畫一輩子的眉,我想與之平淡溫暖過一生的良人,他叫月影。

月影的聲音由頭頂不疾不徐的傳來:“在想什麽呢?”

我笑笑:“在想你為什麽總是喜歡揉我的頭發。”

他哦了一聲:“想到為什麽了嗎?”

我突然轉過身仰著頭看著他:“是不是因為我的頭發烏黑透亮,你打心眼裏羨慕外加嫉妒啊?”

他彎起一邊的嘴角漫不經心的說:“不是,因為你的頭發像鳳芷,我習慣摸鳳芷,所以也習慣摸的頭發。”

我不依不饒:“鳳芷是誰?”

他掰過我的頭:“鳳芷就是鳳芷。”

“原來我在你心裏也不過如是……”

“鳳芷是我養的一只游隼……”

“……”

“……”

天剛微亮,我躡手躡腳的關上房門,行到月影房門外駐足,最終還是推門而入。今晚的月光清涼透亮,似一張薄薄的絲帕籠在月影俊秀的臉上。濃的眉為我皺過,挺的鼻壓過我的臉,始終帶有月季清香的唇吻也落在我的唇上過,我知道我已經掉進他深沈而遂遠的眼神裏無可自拔,如若可能我一定一輩子都在他身邊,和他一世長安。

安睡香已燃了半柱,不到明天晌午月影是醒不了的,我最後依依不舍的看了他一眼,悄悄的關上了門。

朦朧的月光傾灑而下,一襲月色錦袍的華蒼君倚在院落一角的桂花樹旁彎著嘴角看著我,手中的折扇將散落胸前的青絲隨意的挽到身後,陰影逐漸褪去,帶著的絲絲微涼向我走來:“路途甚是無聊,想找個人結伴而行,不知仇歌姑娘願不願賞蒼君一個面子?”

我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肩膀處的包袱款款的下了臺階:“榮幸之至……”

其實對情愛我算是接觸得很早的,經驗告訴我喜歡一個人是得有一個英雄救美的理由的。譬如在我對危難害怕的時候方寄航救了我,所以我愛上了他。當然後來知道了其實最先救我的是月影。譬如在鴛鴦一家被追殺時,游暢了救了她,她就愛上了游暢。再譬如大火彌漫之際月影救了春雨,春雨就愛上了月影……誠然我救華蒼君是美女救英雄,但故事脈絡是一樣的,所以結局就是華蒼君愛上了我。但縱然我清楚明白,我也只能遵循佛曰的:不可說說不得。

我突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轉頭問旁邊風度翩翩的華蒼君:“我們是從上次那個密道出去呢?還是從谷口出去?谷口在哪兒?機關怎麽開?”

他搖了搖玉面扇:“密道上次無劍封死了,多年前有幸受月影兄邀請來過彩虹谷一次,但是也是無劍先前開了谷門立在那兒迎接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麽出去了……”

“……”

“……不過谷口的位置我大概還是知道的……”

在轉了幾個圈之後終於到了華蒼君大概知道的谷口。在谷口遇上了牽著兩匹馬的無劍。華蒼君接過無劍手裏的韁繩,便立在一旁。

無劍冷眼的看了看我,半晌越我看向遠處黑影重重的高山聲音依舊似讓我品大紅袍那日,但比那日更冷更寒:“我依舊堅持我的想法,你對公子而言代表著災難,你要報仇也好,不報也罷,無畏再讓公子替你承受些無妄之災。這次不管你是因為什麽離開,你若不想毀了公子就不要再出現了,無劍言至於此,不送!”

無劍側過身子,谷門應聲而開,我循聲看去,看來華蒼君的記性不錯,谷口果然是在這兒。

環顧四周,清冷的月光映著黑壓壓蔥蔥郁郁的樹木愈發的冰涼,我緊了緊衣袍看向無劍:“我該在什麽地方什麽時間出現在誰的身邊,這得看命運。命運不是由誰說了算的,得看天。謝謝你的馬,後會有期還是無期我們交給天意吧。”

無劍無言,我揚起馬鞭絕塵而去。

☆、慕容羽

一路策馬急行,黑幕爬上天際,零星的雨滴簌簌的下墜,很快的無根水似千軍萬馬般奔騰直下。待好不容易找到山洞時,我們都已渾身濕透。隨身帶著的火折子也盡數濕透,周圍黑漆漆的一片,似乎只有瓢潑的大雨發出的嘶吼聲充斥著整片山林。

突然山洞被映得透亮,我轉過身去之間空中飄浮著亮閃閃的小蟲子,我驚奇問道:“這個好像不是螢火蟲?”

華蒼君笑笑:“是螢火蟲的近親,燃星蠱蟲。沒什麽殺傷力,照明倒是搓搓有餘的。”

我伸手剛觸到一只燃星蠱蟲,華蒼君便用力將它從我手上拂去,略帶微嗔道:“縱然沒有殺傷力,可也是泡著蠱毒長大的蠱蟲,你呀!”

說完掏出一支竹筒,一只雪白的蟬蟲爬了出來,在我手上咬了一口,滲出的血立刻便被它吸了去,然後悠哉悠哉的又趴回竹筒,華蒼君蓋上蓋子又將它收進懷中:“這是冰蟬,可吸百毒,雖然燃星毒蟲沒毒,預防一下還是好的。”

華蒼君說完剛擡頭一抹紅暈便爬上了他的兩頰,接著迅速的轉身,不一會兒背著身遞給我一支竹筒,聲音有點不自然道:“這是陽天蠱蟲,你將它放在身上,不出一刻衣裳應該就幹了……”

我這才發現被浸濕的衣衫緊緊的貼在身上,臉刷的一下就紅了,接過竹筒立刻找了個角落將那蠱蟲放了出來,果然不出一刻,衣衫都幹了。除了驚喜更多的便是好奇,蠱蟲回到竹筒,將它交給華蒼君:“你的這些蠱蟲真是無所不能,你還有帶著哪些啊?如果我說現在肚子餓了,會不會又有一個蠱蟲跑出去給我們弄點吃的?”

華蒼君先是一楞,而後笑笑道:“蟲是沒有,人倒有一個,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說完,一個箭步隱沒在瓢潑的大雨中。伸出要阻止他的手只好又收了回來,其實我只是那麽一說,並不是真的餓了,這華蒼君也太實誠了,這麽大的雨上哪兒去弄吃的啊?我只好尋了處地兒倚著墻慢慢的睡著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慢慢靠近,我在心底笑了笑,雨太大了還是回來了吧。起身拍拍衣裙:“我剛剛只是隨便一……”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碩大的堅硬的物體壓倒在地。

“捕頭大人,這個山洞有光,那個怪物說不定跑到裏面去了。”

“去看看……”

好不容易將壓在身上的物體翻到一邊,便看到一群穿著蓑衣左手拿刀右手提燈籠的人聚集在洞口。其中一人大喊道:“捕頭大人,你看那個怪物果然在這兒,我要殺了它給我妻子報仇!”說完,提著刀就向我砍來。

我立刻一個側身閃到一邊,眼看刀就要落到那個怪物身上,為首的那個捕頭突然出聲制止:“住手,他既然殺了人自然會有律法來制裁他,你若這個殺了他又和他有什麽區別。”

那人應聲將刀停住,憤恨的看著躺在地上的怪物,不甘心的收回刀回到捕頭身邊。

我這才看清被他們稱為怪物竟是個人,一個滿身烏黑的人,裸露在殘破不堪的衣裳外的皮膚基本已經潰爛,膿包隨處可見,正瑟瑟發抖的倒在地上,他在哭!發覺我的目光後,他立刻閉上了眼睛。

這個人怎麽會是這樣一副模樣?還殺了人?不過竟然在哭,當中必有一段辛酸的故事。這世間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悲傷幸福只不過靠自己去描繪,自然的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去承擔。

“這位姑娘,我們正在追拿這個疑犯,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我回過神看向跟我作揖的捕頭,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官服的承托下盡顯威嚴,談吐文雅,面容雖然算不上俊秀,倒也端正,給人一種正氣凜然的感覺。

我施以微笑:“捕頭哪裏的話,小女子還怕擾了公差。”

捕頭點點頭回頭說道:“將他帶到衙門。”四個人立刻上前擡起怪物,哪知原本瑟瑟發抖的怪物突然像發怒的公牛一樣掙脫了四人的束縛,奔向猝不及防的我,一把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捕頭見狀立刻上前將刀指向怪物:“快快放開那姑娘,否則只有罪加一等!”

掐住我脖子的手依舊在顫栗:“我沒有殺她……是血……她沾到了血就死了……我不要坐牢……小猴子……不能坐牢……”

捕頭一步步靠近,怪物大喊道:“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我就……”說完更加用力的掐住我的脖子。

捕頭立刻放下刀:“好好,我不靠近,你別沖動,總之你現在乖乖跟我會衙門,若有什麽冤情我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的,我慕容羽說道做到。”

慕容羽?捕頭叫慕容羽,突然想到小時候被我打得成天哭哭啼啼的那個矮小鬼也叫慕容羽。青山鎮只有一家覆姓慕容的,說是以前西邊一個王族的後裔,因為躲避敵國千裏迢迢的從西邊趕到這裏,看到山清水秀的青山鎮就定居了,打算養精蓄銳重振王族雄風,奈何天不遂人願,自定居青山鎮後慕容家代代只生女兒,只好招婿,這樣一代代傳承下來,終於有了慕容羽這一根獨苗。為了從小鍛煉他,慕容家將他放到市井中磨礪,讓他體驗民生疾苦,好有朝一日光覆王族體恤百姓做個好皇帝。而我有幸成為他體驗疾苦的第一人。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只是看著高大的鋪頭怎麽著也不能把他跟那個矮小鬼相提並論,大抵是重名吧。

“冬雪!”只聽一聲緊張的叫喚,我已到了一個濕漉漉的懷抱,接著便是怪物一聲吃痛的喊叫。

華蒼君焦急的問道:“有沒有哪裏受傷的?”

我搖搖頭,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確認我真的沒事後,看向慕容羽:“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慕容羽面露尷尬:“在下是櫻花縣的捕頭慕容羽,因為要追拿疑犯才到這洞中,不想驚擾了兩位,望兩位不要見怪。”

說完上前朝怪物脖子狠狠一擊,怪物沈悶了一聲暈了過去,四人見狀立刻將怪物綁了擡起向洞口走去。

慕容羽朝我們拱了拱手也隨一行人出了洞口,驀地他突然回身:“姑娘芳名冬雪?不知是哪裏人士?”

華蒼君和我對視一眼,我笑笑道:“江湖中人漂泊得太久,哪裏都是故土。”

慕容羽明了一笑:“也是,不日便是本縣櫻花盛開的日子,兩位若有興致大可停留觀賞一番,如有需要請到衙門找我,隨時恭候大駕。”說完看了看我點頭轉身離開。

難道他真那個慕容羽?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還是搖了搖頭,怎麽看都不像。

華蒼君甩甩衣袖:“這個慕容羽根本就是邀請你,你們認識?”

我聳聳肩笑道:“或許吧。”

華蒼君沒有繼續追問,拿了一支竹筒出來,蠱蟲立刻爬到他的手上:“那個人是蠱種,在中原又是以人做蠱種的看來是他沒錯了,你沒有興趣留下來看櫻花?”

小雨淅淅瀝瀝,年久的青石板上散落片片櫻花,似如斯美卷上點綴的璀璨玉石。行人來回穿梭,滿目的緋紅在霧霭中若隱若現,瑤池仙境怕也不過如此。

我伸手接住飄落的一片櫻花花瓣:“庭樹不知人去盡,秋春還放舊時華,多情唯有池中鯉,猶為離人護落花。”

華蒼君撐著孟宗竹的油紙傘看向我:“怎地這麽感傷?想月影兄了?”

我失落的彎起嘴角:“他說要帶我一起去看月季花海的,可惜我一直不得空。現在甚至覺得以後我也是不得空的……”

雨滴滴答滴答的拍打著傘面,匯成珠簾垂下地面,華蒼君的聲音似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很慶幸你現在得空陪我一起賞櫻花……”

我轉頭看向他,正好撞見一絲落寞從他臉上一閃而過,這漫天的雨絲浸滿了到底是誰的憂愁和無奈?

“冬雪姑娘!”

我循聲望去,一身便衣的慕容羽也撐了一把油紙傘款款向我走來。

我點頭施以微笑:“慕容捕頭。”

華蒼君朝慕容羽點點頭:“慕容捕頭好興致,看來那個疑犯的案子落定了。”

慕容羽淺笑道:“證據確鑿,大人已斷,三日後斬首示眾!”

華蒼君莞爾一笑,我突然想起山洞裏流淚的怪物不禁說道:“可他……”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數,要經歷的不會因為旁人的一句話有所改變,若是沒有徹底解救他人的能力,過分的幹預只會自尋煩惱。想到這兒我沒繼續說下去,轉頭看向遠處。

慕容羽看著我:“冬雪姑娘有話不妨直說。”

我搖搖頭:“可他會不會覺得這櫻花開得甚是美麗?”

華蒼君和慕容羽同時看向我,我嘿嘿的幹笑兩聲:“他也看不到啊……那什麽,你們不覺得這櫻花美麗嗎?”

他們面面相覷最後齊齊點頭道:“甚美,甚美……”

☆、他二叔

在寒冬壓抑許久的春雨終於得到釋放,綿綿的下了好幾天,陣陣烏雲像是趕著腳步去赴會,一浪接著一浪隱沒在天際。今天是怪物行刑的日子,不到正午時分,刑場上已經聚攏了很多看熱鬧的人。

華蒼君撐著油紙傘拉著我站到人群外圍,漫不經心的看向跪在邢臺中央的怪物。雖然有點遠,但還是看到了怪物嚴重飽含的淚水,順著雨水無聲的趟到了地面,我側過頭看向別處。

只聽看臺帳篷出傳來一聲:“時辰到,行刑!”寫著鮮紅斬字的令牌應聲倒在泥濘的地面,泥土四濺。

華蒼君晚起嘴角似笑非笑道:“好戲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一聲:“大人啊刀下留人啊大人。”只見從人群上空使來一個輕功的老者,穩穩的落在怪物身邊,兩旁的劊子手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的反應便倒了下去。

帳篷裏的大人見此架勢,驚堂木一敲:“來著何人!竟敢劫持刑場,來人啊,給我抓起來!”

圍觀的人群熱鬧起來,但誰也沒有離開,畢竟劫持興場的戲碼並不多見,都想看看結果,這是華蒼君說的好戲?我疑惑的看向他,他沖我笑了笑:“你不是不希望他死嗎,那個老頭不正好如了你的願。”

兩旁的捕快們立刻上前將邢臺團團圍住,卻未見著慕容羽。頓時想起那日賞櫻花之際,他說是要去外縣捉拿另一名犯人,估計得費些時間。還說要是我們不趕時間的話,希望等他回來,再盡地主之誼,話語間時不時瞄我一眼。

老者連忙跪倒在地,雙手作揖:“大人別激動啊,老朽不是來劫刑場的,老朽是來劫人的。”

果然!只是這話說得,也太不把大人放在眼裏了,這個老人家言行舉止都透著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看來是位高人。

大人氣得再拍驚堂木:“大膽老刁驢,竟敢公然藐視本官!來人啊給我拿下!”

捕快們一哄而上,老人家連連搖頭飛身橫腿一掃,不堪一擊的捕快們嗷嗷倒地,老人家揩揩臉上的雨水:“哎,不好玩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說完拽起一旁的怪物飛身離開刑場,瞬間消失在嵐嵐霧雨中。

華蒼君拉起我順勢追了上去,徒留驚慌失措的大人和一群立馬鳥獸散的人群。

一路飛馳終於在一片樹林是沒了老人家的身影,華蒼君跟我正面面相覷時,上面傳來老人家鏗鏘有力的聲音:“嘿嘿,兩個小娃娃跟我這個糟老頭幹嘛……”

華蒼君搖搖玉面扇道:“看到故人前來打個招呼罷了。”

老人家略帶好奇的口吻的問道:“你一個小娃娃怎麽會跟我這個糟老頭是故人?”

華蒼君不以為然:“梅姑姑可一直在找你的,我看要不現在給梅姑姑捎個信兒啊?”

老人家突然從天而降驚喜道:“你是君兒?”

華蒼君微笑頷首:“好久不見,二叔!”

因著華蒼君跟他二叔好不容易才重逢,故而在他二叔的宅子裏待了幾天,不過說是宅子也稍有些勉強,畢竟我是沒見過建在山洞裏的宅子的,雖然確實跟宅子有著遮風避雨的共同之處。

有事兒沒事兒他二叔就拉著華蒼君到裏面的一個房間裏搗騰蠱毒,說是華家祖傳的秘籍,不能讓外人知,既是是華家未過門的媳婦。

哦對了,自從他二叔重逢了他侄子華蒼君,又看到他侄子旁邊站著一個我,就自作主張的認準我是他侄媳婦,不管我跟華蒼君多麽的費盡口水跟他解釋,他就略帶委屈的摸著華蒼君的臉說:“是的是的,雖然女娃娃確實沒你張得好看,但好歹也是一個小姑娘,你就委屈委屈的接受吧。”

華蒼君抱歉的看著我,我報以無所謂的微笑,轉身到洞口去看飛禽走獸,徒留一地的木板。

他二叔突然大叫道:“哎喲餵,我新做的凳子誒,君君,我是看著你來了,特地上山砍的好杉木做的,可能我手藝不太好,但好歹是我親手坐的,你坐坐看。”

華蒼君看著滿地的木板,默默留下三滴汗,而我正好看見一只烏鴉嘎嘎的飛過山洞……

這日華蒼君跟他二叔又在裏面研制蠱毒,我百無聊奈的在洞壁上畫著圈圈,不是我真的無聊,實在是他二叔太……太可惡了!對他二叔真真只能是可惡而已!

今早剛跟華蒼君說了我要告辭了,他二叔就突然蹦出來大聲道:“告什麽辭,你個女娃娃太不懂事了,你夫君不就是沒陪你玩兒嗎,你要明白我們這是在幹正事,大事兒知道不!等君君學會了就帶你玩兒了啊,乖!”

不等我跟華蒼君有任何說話的機會,他二叔拉著華蒼君就鉆了進去,順帶著,我想可能也許大概就只是順帶著點了我的穴吧!

正午時分,樹林裏一片寂靜,飛禽走獸也找陰涼的地方躲日頭了吧,但是華蒼君跟他二叔估計都忘了我正受著日頭的荼毒,口幹舌燥的我已經不記得再洞壁上畫了多少個圈圈詛咒他二叔!

遠遠的聽見了鴿子的叫聲,漸漸地越來越近,直至一直雪白的鴿子落在洞口。突然他二叔就神出鬼沒的出現的洞口抓起鴿子笑呵呵道:“嘿嘿,又有烤乳鴿吃了,君君,生火!”

我淡淡的說:“他二叔,不知你可否在烤了這只鴿子前給我把穴給解了?”

他二叔像恍然大悟一樣:“啊,我給你點穴了?瞧我這記性,侄媳婦你應該不會跟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頭計較吧?”

我笑笑搖搖頭:“當然不會。”

他二叔這才笑嘻嘻的給我解了穴,我如釋重負差點就沒站穩,還好剛從裏面出來的華蒼君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他看著我非常內疚的說:“對不起……”

我咽了咽口水:“先給我口水喝,喝完看心情原不原諒你。”

華蒼君扶我坐下,我猛的喝了三杯水才緩過勁兒來,他二叔提著已經剝得幹幹凈凈的鴿子進來:“君君,不是叫你生火的嗎”

華蒼君立刻拉著臉:“二叔,你怎麽能下這麽重的手?”

他二叔看了我一眼立刻將狡辯變作委屈狀:“有了媳婦就忘了叔啊,想當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餵大,你怎麽就為了女娃娃就對我這麽兇呢?我的這個老心臟啊!”

華蒼君我跟集體冒黑線,總體來說,想跟他二叔講理是件難如登天的事兒,如果非要講,大概可以參照練功有種死法叫走火入魔。

他二叔不停的碎碎念,華蒼君無奈說道:“我去生火。”我則不停的撫摸著手裏的茶杯,估計是這茶杯有質量問題,一下就碎了,我發誓我只是撫摸來著。

他二叔見狀收回默默碎碎念,提著鴿子從我面前走過:“那個,我去看看鍋子還健在不?”

我這才看到鴿子腿上綁著一條紅布條,我猛地奪過他二叔手裏的鴿子,眼眶突然就濕了。他二叔大叫道:“我是下手重了些,你也不用搶我鴿子啊,能分點給我不?”

我抓著紅布條,憤憤的說道:“誰讓你吃它的,誰準許你吃的!”

他二叔見著我淚眼婆娑立馬亂了方寸:“好好,我不吃不吃,都給你啊,你別哭啊。反正過幾天我又可以吃了,今天就不吃了讓你吃啊,祖宗你千萬別哭。”

我差異的問道:“什麽叫過幾天你又可以吃了?”

他二叔頹喪著個臉:“好吧,過幾天鴿子又來了我也給你吃,那我再等幾天就好吧,不過可以給我留個屁股不?”

我激動的拉著他二叔的袖口:“鴿子總是飛到你這兒?”

他二叔連連後退:“恩,我做過個一個蠱人,從那個人到我這兒開始,就有這些綁著紅布條的鴿子來了,倒了給我加了不少餐了。”

“那他人呢?”

“被接走了。”

“被誰接走了?”

“好像是百花島島主薔薇。”

“什麽叫好像?”

“我是偷偷的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男的叫女的薔薇,又說什麽百花島。女的叫男的於聲梓。”

於聲梓,果真,果真是於叔!太好了,於叔沒死。只是又是百花島!又是薔薇!但是不管怎樣於叔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我抱著紅布條心裏萬分感激。

次日,我和華蒼君便告別了他二叔的洞府,他二叔一陣哭一陣笑萬分不舍的送我們下山,華蒼君無奈的開口說了“梅姑姑”三個字,他二叔倏地便消失不見徒留一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回蕩在山林間。

對他二叔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行蹤我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對梅姑姑比較好奇,華蒼君搖搖玉面扇瀟灑倜儻的走在前面:“我這個二叔老頑童一個,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便是我那梅姑姑。這其中的故事很是曲折,這一路長著呢,慢慢說與你聽……”

走到縣城的碑界時,突然想起慕容羽,想來他也應該回來了吧,琢磨著要不是回去跟他打個招呼什麽的,便聽華蒼君道:“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我這覆仇之路,未免走得有些滑稽。戲折子上常說因為身負血海深仇的人,得是多麽的冷酷,得是多麽的無情,得是多麽的令人一看就覺得,這人定是出了覆仇旁的什麽都不顧。

可到了我這裏,卻像是一路游歷般,跟這個談個請,跟那個拌個嘴,報仇的心委實不純粹,人生的信念似乎也走到岔路上,但這於我,於季揚鏢局上上下下卻是愚蠢的存在。

華蒼君見我不做聲,幽幽道:“你說你跟以前不一樣,可我覺得你卻一直沒變過。”

我不解的看向他,他失笑接著說道:“那時,你拿著白玉觀音視死如歸的同我說,實在不行便將你押到大王面前砍頭。我心裏著實震驚,縱然她是你姐姐,你卻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願意替她去死。這樣的事兒於我,確實完全不可能的存在。

從小我便曉得,世上出了自己的命旁的都是無關自己的小事。我有一個姐姐,進了藥房,不小心碰到了煉蠱毒的蠱蟲,染了毒,需以至親的血將她身上血盡數換掉才能活命。可是爹娘還有我,都沒有為她流一滴血,三日後殞了。

我能活到現在,靠的都是犧牲別人成全自己的性命。那些世人眼中心甘情願為他人犧牲的美好,我都只能在戲臺上看著。

其實內心是期盼著那樣的美好的,只是我不能擁有罷了。

你是我見到第一個為他人毫不猶豫獻出自己的性命的人,這樣的人本身就是美好的存在。有時候見你黯然神傷,你是在自責為什麽不能狠心的朝著報仇的方向一路向前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