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

高考前一天，淮市一中的大門沒有關緊，而是拉了一條紅線在門口，還放了張桌子，愛聽流行歌曲的門衛大爺拎著茶水坐在門口，跟每一個來一中門口轉悠的考生家長說：看考場？不讓進。

宋宇上高中的第一年，他對高考期間放假的幾天沒什麽感覺，是他的學長和學姐在高考，他還早呢，上高中的第二年，這個時候他開始焦灼，明年就輪到他上考場了，高考啊，可不是鬧著玩的，說哢嚓就哢嚓，死得快，上高中的第三年，也就是今年，他作為普通平凡的高考考生，重新找到了新高一的感覺，麻木。

宋宇他媽買了一件紅色短袖，非要宋宇穿，宋宇反抗，我一考生穿什麽大紅色？太紮眼了，監考老師肯定得一直看我！宋宇的想法是錯的，因為考試當天有好多考生穿大紅色，他算是大部隊裏的人。

紅色是幸運色嗎？宋宇想，這時候穿校服才是正道。

不知道是從哪個家長群裏聽說的，宋宇他媽給自己買了一件紅色的旗袍穿，意有：旗開得勝。量身定做的旗袍可不便宜，母上大人真是下了血本了，宋宇看著那件血紅血紅的旗袍，像勞動人民用鮮血染的，他媽是勞動人民。

宋宇在二中考試，二中的教室不錯，就是大門有點小，一幫考生家長圍在門口，把通道擠得水洩不通。

宋宇他媽在社會上混過很多年，是個中年小太妹，宋宇估算過他媽的戰鬥值，她一個人至少能打過仨大媽，她的戰鬥力在擠進人群這個過程中充分展現，把宋宇護送進二中考場以後，她被擠進來的考生家長往後推，狀態就像大家不排隊買票一樣。

宋宇看見她被人群擠到後面，幾秒鐘後，她又擠出來，擠到前排露出自己的臉，有幾位大哥的身高實在是太高了，她不得不踮腳，伸出手，向著宋宇揮了揮手。

揮著揮著，她想起自己沒過完的一生，從前和人聊天，她自我調侃，說自己的人生是破**的一生，撿破爛兒的都不想要，今天，站在二中大門口，眼睛像是被金榜題名幾個金燦燦的字閃著了，眼淚不打聲招呼就流下來。

眼淚越流越多，她想，這大概是因為人老了，她把手放在心口上，很神奇，她的心態平和下來。

她的人生雖說是破**的一生，但是小宋宇的人生不是，這很好，這就足夠了。

人老了就容易陷入自我感動當中，她必須趕緊結束這個環節。

“傻瓜蛋子！快進考場啊！站在門口看我幹啥！”

話雖然這麽說，但她趕緊掏出手機，把小宋宇走進考場的背影拍下來了。

268.

考試結束後，有幾個考生在宋宇後面對題，他歪著腦袋偷聽，他們倆的答案和自己寫的不一樣，很大概率是自己寫錯了。

不過，他的心態很平和，他又不是林二趙英雄那樣的人，要求每道題都正確。

走到一樓時，他遇見了高嘉銘，高嘉銘穿著一中夏季校服，站在樓梯口像校園愛情偶像劇裏的男主。

“宋哥！考得怎麽樣？”

“那你宋哥自然是三長一短選一短，三短一長選一長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態極好的兩個人摟著肩膀從二中門口走出。

“宋哥，我感覺我考砸了，我爸說了，如果考砸了，就送我去國外上大學，我今天看見你，有點舍不得你。”

宋宇特想說，何必呢，其實你我之間從不存在重逢，一直在分別罷了，但是同時，他也有點離別的傷感，是很神秘的傷感。

“別說得跟投敵似的，想我就打電話，視頻，怎麽著都行。”

宋宇還有一句話沒說：其實，我感覺我也考砸了。

站在二中大門口，宋宇瞇起眼睛，在人群後方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他的混蛋爸爸。

他爸正在人群後面抽煙，一邊抽還一邊吸鼻子，應該是鼻炎犯了。

他和他爸對視，互相看了幾分鐘，他爸的眼睛紅了，他幾乎無法相信，視線裏皮膚黝黑，眼神渾濁，有點駝背的男人是他童年時的暗殺對象，不是隨便說的，他曾經在書包裏藏刀，只能說命運眷顧這個壞男人，讓他沒有死在未成年兒子的刀下。

緊接著幾秒，他爸用手背蹭臉，蹭完還比劃比劃剩了半根的香煙，意思是，我沒哭，是煙嗆的。

沒人跟他爭辯，宋宇很快就移走了視線，他大概也發現了自己的地位，處於黑暗無光的地位，該灰溜溜地逃走，於是，他便灰溜溜地逃走了，留下的背影絕不是課本裏說的那樣：你在此地不要動，我去買幾個桔子給你吃。

“媽，我剛才好像看見我爸了。”

“呸！胡說，你爸這個臭**早他媽死了！”

“死就死了吧。”

“你考得咋樣？”

“考砸了。”

“……”

“呸！臭兒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