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

高考前的體檢是在淮市中心醫院分院進行的，分院離宋宇家很近，小時候他總生病，基本上他媽只要小賺一筆，小宋宇就生病，生病歸生病，小宋宇極能吃，是個無法控制食欲的吃貨。

體檢對於宋宇來說，那都不算事，事實上，考試對於他來說，也不算事，他和有些渴望好成績的學生不一樣，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對未知事物從不報以期待，沒期待就沒失望，其實這種心態是頹廢的，非常不可取。

宋宇不近視，身體素質很好，體檢，對他來說就是放假。

但對範小眼鏡來說，體檢不好，讓人緊張。

範不畏近視大概五百度，以前在一起嘮嗑的時候，宋宇問過他，你學習這麽好，以後想做什麽工作啊？那時範不畏想起自己的夢想，癡癡地笑，他說他想去軍械工程學院，結果宋宇和方智慧這兩個白癡壓根沒聽說過這種提前批次錄取的院校，主要原因是，宋宇和方智慧的少年熱血大概潑灑在動漫游戲裏了，被人講作中二，而範不畏的少年熱血潑灑在自己的夢裏，這聽起來有點可笑，但高三這一年，範不畏的少年夢看起來踏實而神聖。

一個非常雞賊有些膽怯的少年，從紮根在這裏的土壤裏跳出，仰著頭，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這一點都不可笑，宋宇能想象到，以後範不畏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失去了很多，但贏回來的東西更多，頂得上一個宇宙，沒錯，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然而宋宇還頹廢著，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的夢想，不知道自己向往什麽樣的生活，說白了，目前他對自己的要求，就是聽天由命。

從這個角度看，他的高中生活過得很失敗。

方智慧問他，如果時光倒流，你還會這麽貪玩嗎？

宋宇想了想，回答道，可能還玩。

絕對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266.

體檢時，文科班先行，於是宋宇錯過了當面大聲質問方智慧搞對象的事情，其實他也沒什麽想問的，閉口不談讓人學會長大。

宋宇的血管屬於特別好紮的那種，與曹二不清晰的血管形成鮮明對比，曹二是個小胖子，圓滾滾，血管特別不好找，每次驗血時，他都要被紮好幾次，甚至針頭還要在血肉裏找找位置，很恐怖，第二天更加恐怖，針眼又青又紫，胳膊無力酸痛，用曹二的話來形容，像抱著方智慧狂走一萬步，累廢了。

從檢查視力到驗血，宋宇一氣呵成，量血壓的時候，範不畏莫名其妙被量成了高血壓，曹二急於安慰他，說你肯定是緊張了，人一緊張就像個球，繃得緊緊的，宋宇這個時候低頭研究範不畏的胳膊，發現了更加靠近正確答案的原因：挽袖子把胳膊勒得太緊了，都出印了。

因為這些非常烏龍的事，範不畏眉頭緊鎖。

宋宇學著他的樣子，臉有點猙獰，就這樣從體檢中心走出來，迎面撞上在門口站著的陸繼學。

“疼嗎？”

“不疼。”

“你做鬼臉幹嘛？”

“……”

陸繼學把這種眉頭緊鎖稱為鬼臉。

“班長，嘮會兒嗑唄。”

陸繼學點點頭，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甚至想點根煙一邊抽一邊聽他說話，雖然他不抽煙，只是想象，想象那種放松的狀態。

“班長，你考北大…還是清華啊…”

這兩個學校從宋宇的嘴裏說出，總有一種違和感，要說哪裏違和，可能就是，名校永遠不會和自己有關系。

“清華。”

“般配！”不知不覺，宋宇把清華腦補成一個漂亮的人，非常優秀的人，和陸繼學極其特別般配。

“你呢？”

這回陸繼學的問話讓宋宇也有點想抽根煙了，可惜他們倆都不吸煙，只能靠想象。

“我？”宋宇動了動胳膊，發現自己抽血的地方有點疼。

“我在聽。”

“我當然是能考上哪裏就念哪裏了，我還挑什麽，你說是不是。”

陸繼學靠近一步，離宋宇又近了一點點，這種距離讓人特別恍惚，好像那人在自己身邊，又好像那人在遠處，你手裏抓著的是幻影。

“古詩詞小冊子都背熟了嗎？”

“嗯，背熟了。”

“數理化公式呢？”

“還差點，就一點點。”

陸繼學雙手插兜，手腕上的表被口袋拒之門外，他微微低著頭，像是在看宋宇的腳尖，他的睫毛被中午燦爛的光描了一層金線，整體看上去，他就像個與世隔絕的人偶，清冷，安靜，可以用作擺設裝飾，但沒人會拿這麽好看的東西去做什麽。

宋宇摳著手心，想說點煽情的話，卻發現屁都說不出來，滿腦子都是恭喜發財，福如東海。

“宋宇同學，考試加油。”

“陸繼學同學，考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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