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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宇他媽坐在講臺桌旁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便攜式折疊扇，表情很嚴肅，不僅嚴肅，還有點高冷，絲毫沒有白天賣十塊錢五雙襪子時的熱情，熱情的大姐到了一中，立刻化身為學習的守護者。

宋宇在底下坐著，一會兒摳摳耳朵，一會兒摳摳臉蛋，他本來打算今晚完完整整地做一套理綜卷子，但是有些發困，卷子被做得零零碎碎的，可惜了。

陸繼學重新拿出一套理綜卷子，是他買的沖刺押題卷，上面還帶著他的氣息，冷冷清清的檀木香薰味。

“你今晚把這套做完。”

“我…我腦瓜子嗡嗡的…”

陸繼學擡了擡下巴，示意宋宇，“阿姨在講臺桌旁邊看著你呢，你不認真點？”

宋宇擡起他那沈重的頭，看了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寫。”

宋宇他媽在十五班坐了很久，很無聊，她開始楞神，回憶著昨晚諜戰劇的劇情，八號文件已經被宋大人鎖進密碼箱裏了，陸先生絞盡腦汁找文件，大概今晚就會找到吧…

宋大人這個人物，有時過於天真，有時過於陰郁，還多疑，帶著反派專屬的臉譜色彩，用於襯托主角的智勇雙全，而陸先生，溫文爾雅，智商時時刻刻在線，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近女色。

想了一通，宋宇他媽忽然站起，準備溜達溜達。

宋宇坐在正對講臺那組，宋宇他媽邁著沈重的步伐，一臉嚴肅地走過去了，停在宋宇的旁邊，用手狠狠地掐宋宇肩膀上的肉，可他長高了，也變瘦了，肩膀上沒什麽肉，只有硬硬的骨頭，碰一下就知道，這是個成熟小男孩的骨架子。

“你看看你同桌，你再看看你自己！學習一點不認真！這周零花錢扣二十塊！”

宋宇有苦說不出，他想說今天算是表現好的，沒溜號，沒睡覺。

“你有不會的題趕緊問問你同桌啊，怎麽不問，不好意思啊？”

越說越離譜了，宋宇心說我還能不好意思？

“問問問！放心吧老媽！”

宋宇隨便寫了道題，隨便擺個樣子問陸繼學。

等到宋宇他媽走到靠窗戶那組時，宋宇動筆唰唰唰地寫下一句話。

“你笑什麽？”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宋宇疑惑不解，“這不是我的臺詞嗎？”

陸繼學的校服拉鎖拉到一半，宋宇坐在他旁邊，仿佛在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你和高嘉銘。”說完陸繼學在紙上畫了個圈，還用筆點了幾下，力氣不小，都戳出黑洞了。

“我和二傻子，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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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宇琢磨陸繼學的目光，沒琢磨出來什麽，只琢磨出一點陰險，像陸繼學這樣的人眼神裏也會有陰險。

“怎麽了？他是我發小，他爺家和我家在同一個小區。”

“是嗎？我問你，高一的時候貼吧競選新男神，你選了誰？”

宋宇震驚，這人腦袋太好使了，高一的事也能翻出來講，說實話，他早忘了高一初期的事了，這件事挺好笑的，第一名陸繼學領先第二名高嘉銘一千多票，宋宇記憶猶新。

“選你選你選你！”

“你那個時候就芳心暗許我了？”

宋宇再次震驚，震驚之餘他慶幸自己沒有馬虎大意說出事情真相，其實是為了一頓燒雞，啊，燒雞，燒雞太香了，我愛燒雞。

“是啊是啊是啊，快別問了，讓我學習吧，學習使我快樂，不學習我就活不下去！”

陸繼學開心地笑了，他決定放手，誰能想到呢，陸繼學同學有一天會被人指責道：你打擾到我學習啦！快走！

宋宇拿起筆，重新審題，這會兒他覺著還是學習好，學習上的陷阱比陸繼學的陷阱樸素，沒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處理起來也簡單。

宋宇沈下心，認認真真地做題，以前做到化學結構題，他一般是不思考的，反正他也做不對，但是今晚他動筆算了算，帶進陸繼學筆記上總結的公式，居然算出來一個數，看著還挺像正確答案的。

他的演算過程寫得很工整，是在模仿陸繼學，雖然字跡不那麽絕美吧，整潔大方就行。

做完這套卷，宋宇信心滿滿，他第一次這麽用心去做一套理綜卷子，可以說，該會的題和不該會的題他都做了，並且得出的答案還挺像正確答案的。

“陸繼學同學，我膨脹了！”

“哦？讓我摸摸哪裏膨脹了。”

“……”

宋宇自己動手對答案，以前都是陸繼學幫他對答案，幫助他面對血淋淋的現實，這回他自己對答案，獨自面對血淋淋的現實。

十分鐘過去了。

陸繼學輕聲詢問，“多少分？上二百了嗎？”

“宋宇同學？”

“宋宇小同學？”

“宋宇小卷毛？”

“宋宇妹妹？在聽嗎？”

……

宋宇嘆了一口氣，眼含熱淚，一瞬間仿佛老了十歲。

“別問了，剛過一百。”

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你以為你要成功了，結果你兩眼一黑掉坑裏了，但是感謝老天，好歹那不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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