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慍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已經是她被軟禁在這棟別墅的第34天。

就在一個月前，顧慍還在得意於自己和學校內出名的心理學教授有著旁人沒有的默契和親密。

萊克特博士總是穿著考究的西裝，搭配著各色花哨卻得體的西裝背心和襯衫，很少笑卻是個言語溫柔的老師。那種骨子裏的貴族紳士腔調和冷淡矜持的距離感，在一眾女生中相當受歡迎。

顧慍在現有的四百多年生活中，經常會出現見到某個人後心中產生命定感的情況。會強烈地知道自己就是在等待這個人的出現。每一次的命定都讓她找到屬於自己的甜心，她想這次也不會例外。

在大二的第一節 課，看見進入大教室的萊克特博士，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的眼神過於無情，就算是專業課最兇的艾迪老師，在看到教室裏全勤的學生時，都會漏出一點欣慰的眼神。

可是講臺上的萊克特博士冷靜的眼神甚至有一絲不耐煩，就仿佛臺下只是無趣的蠟像。

也許是和尼爾相似的人，有點世人眼裏無傷大雅的反叛精神。

當時的顧慍就這樣簡單下了判斷。

幾次課堂作業和回答之後，顧慍就對這門選修課起了更大的興趣，不再只是因為萊克特老師的緣故。她對於常人的情緒、心理有著天生的敏銳直覺，四百多年的生活更是豐富了她對於行為和對應心理活動的一個驗證機會。

這份經驗放在一個如今二十出頭的姑娘身上，不得不說就是一種天賦的表現了。

沒有老師不喜歡聰明的學生，尤其是漢尼拔這樣的人，他欣賞有自己獨特天賦的人。這個能超過教學進度的女生足夠乖巧，也足夠漂亮。

即使隔著裙子的遮掩，他都能看出對方擁有一副極勻稱的骨架，露在袖子外的手臂線條柔和流暢，帶著一點漂亮的肌肉感。

完全可以當得上一句完美的藝術品。

而讓漢尼拔真正註意到這位女士是在他協助警方調查一起案件的現場。

他的學生顧慍似乎就是案件的第一發現者，據那個愚蠢的地方警官所言，顧慍因為發現山茶花的花瓣開始發黃枯萎，而且土壤有翻動的痕跡，從而產生了懷疑。

山茶花需要弱堿性土壤，而腐爛的人體會讓土壤變成弱酸性。

相當奇特的第一反應不是嗎，沒有幾個花季女孩會這麽輕易聯想到屍體。

這個大花園的房主早已過失，所以他膽大的學生就進入花園查看，發現了沾有新鮮土壤的鏟子，用圍巾一包就鏟了她之前起疑心的地方，沒多久就看見了高度腐爛的屍體。

花園裏的屍體正是最近失蹤的四位女性。他們的連環殺手“園丁”開始出現在眾人眼前。

漢尼拔被要求前往現場。他就是在這一次清楚的記住這位學生的樣子。不是平日裏那種甜笑乖巧的無聊樣子，而是內在那個冷靜又機敏的靈魂。

那些屍體有多糟糕呢，大概隸屬於一個成長階段的連環殺手，在學習如何用人體雕刻花朵，把腹腔的肉一圈圈向外剖開，露出作為內臟的花蕊。

負責現場取證的幾位探員都受不了那種詭異的屍體雕刻，跑到遠處幹嘔。

屍油已經滲出，空氣裏滿是腐爛的惡臭，視覺裏還有不斷在“花瓣裏”進出蠕動的蛆。動圖顯然比jpg更有視覺沖擊。

然而他的好學生，顧慍，案件的發現者，獨自挖出屍體的的20歲女孩蓋著警方給的毯子，抱著一杯熱可可，喝的很是自在。

漢尼拔能從她輕松的肢體語言感受到，顧慍對於屍體沒有恐懼，只有疑惑和一些嫌棄。

憤怒、恐懼、不可置信。這些最常見的負面情緒，在這個女孩身上毫無蹤影。她似乎對於這些事的發生極為平淡，仿佛就是看了場動物世界的領地爭奪。

過分的公平冷靜，和冷漠何其相似。

沒有這些人類的軟弱感情，那必然會成為最完美的作品。

這樣想著，漢尼拔對女孩的觀察提上了日程。

擁有老師這層身份加上兩人同時在一件重大案件中相遇，給了他們熟悉的契機。

聰明人更容易被同樣聰明睿智的人吸引，顧慍被成熟又情商極高的漢尼拔吸引似乎就完全不難想象。

他知道了她是個孤兒，已經沒有任何家人，擅長理科，最近對醫學有點興趣，有機會想學一學。

說是巧合都沒人相信。這個女孩的一切仿佛就是為他設計的。

漢尼拔第一次相信了上帝的存在。他順利地邀請女孩去家裏用餐，告訴對方晚上他們就去看一場演出，甚至這個演出的結束時間都足夠早。足夠紳士，足夠安全。

他知道如何讓人放松警惕。

顧慍能感覺到漢尼拔偶爾打量的眼神，但是對方的情感波動滿是欣賞和讚嘆。

這在情侶中似乎很常見，顧慍把自己心頭的一點點危機感歸結於女人的多疑，沒有放在心上。

兩人的年齡差並不算小，有近十歲。漢尼拔私下裏摸著女孩柔軟的耳朵，冰冷眼睛裏的溫柔是最吸引人的罌.粟：“我的年齡會讓這段戀情對你並不友好，尤其是你還在校期間。我們可以先悄悄戀愛幾年，如果四年後你仍舊不後悔，我們可以正大光明告訴所有人。

而如果你四年裏厭倦了我這個老男人，那你隨時有機會離開。”

顧慍之前很少與這般年紀的成熟男人戀愛，對於對方的體貼感到意外，卻也甜笑著點頭。

她的命定男人都超棒，從來沒叫她失望過。

“才不會離開漢尼拔。我們快進去吧，我很期待你說的自制家庭晚餐。”

“當然，我也非常期待，非常。”

之後顧慍只記得自己吃了晚餐後有些困倦，在漢尼拔收拾餐盤的時候她在沙發上休息了一下，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上已經換了一套新的裙子，奶橘色的精致長裙。覆古得過於儀式感了，很像男友平時的穿衣品味。

顧慍摸索著走出房間，發現最多只能走到外間的小客廳，再向外的門就上鎖了，窗子也無法打開，想要爬出去完全就是做夢。

這似乎不是什麽良好的開局，像極了電影裏的軟禁情節。

終於還是危機意識占了一次上風，顧慍意識到漢尼拔也許不只是平日裏表現的那樣紳士優雅，他也許就如自己一樣還藏著秘密。

可還是晚了。

最初的三天，漢尼拔甚至沒有進入這個套房空間，只定時從墻上的一個窗口放入餐點，定時收走。對於自己的質問不聞不問，徒留她一人在那懷疑一切。

【第四天】

傍晚下課的漢尼拔回到家，通過監控看著坐在沙發上，已經不吵不鬧的顧慍感覺相當滿意。收拾妥當進入套房，直接地詢問對方是否願意同他學習。

“學習什麽？我如果超過一周不上學室友和老師都會發現，報警之後遲早會找到你這裏。”顧慍雙手抱臂，食指一下下敲擊手肘試圖讓自己的思維保持高速運轉。

她的表現，決定了她的生存幾率。

“就是這個眼神，非常優秀。”

漢尼拔對於這番咄咄逼人的質問沒做直接的回覆，而是撫摸著對方溫熱的臉頰，手指從脖頸滑下，在柔軟的手臂反覆揉捏。

“不要依賴別人給你答案，思考，顧慍。你得自己思考。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顧慍打開對方的手，擰著眉頭心情並不好：“你給我換了衣服，所以包、手機、鑰匙你都有機會接觸，去我房間拿到一些證明並不難。”

“很好，繼續。”

“休學。你替我辦理了休學，不，是雇了什麽人吧。為什麽是我？因為我沒有家人，失蹤了也不會被發現？”

“顧慍，你了解我。我從不將就，我選擇的必然就是最好的。我喜歡你，這我並不否認。你是我等待已久的寶物，有著自己都不曾發現的天賦。”

漢尼拔清楚，更換環境後，生物都會有應激反應。他的專業素養足以解決這個程度的反抗。

“大部分的人類都會被無聊的情緒所掌控，這極大浪費了我們有限的時間，而且沖動的感情總是讓事情一團糟。這可不利於研究工作。”

漢尼拔脫去西裝外套，只留下一件襯衫，少了平日的精英距離感，多了點休閑勾人的味道。

“雖然手段稍顯突兀，但我只是想邀請你加入我的生活。我們是一類人親愛的。

這個世界奇妙的另一面，我有些迫不及待要和你分享了。”

顧慍感覺到有一條冰涼的蛇在自己腦內扭動劃行，過分真實的感受讓她有些想吐。

似乎是久違的本世界能力，對此顧慍不那麽確定。

“什麽課程。”她需要獲取更多的信息。

漢尼拔並不介意女孩的冷漠，甚至頗為憐惜地在她唇角留下一吻：“不用著急，教學材料我會準備，到時你就知道了。會很有趣，相信我。

你一直很信任我的，不是嗎？”

漢尼拔確實如他所說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舉動，顧慍在這一個月的生活中只是開始接受起了精英式的醫學和心理學教育。漢尼拔親自授課，進度快得讓人難以置信。

顧慍並沒有學過醫學，但是立體幾何、繪畫等其他技能都幫她從其他角度理解吸收新技能。

對於優秀的學生，漢尼拔也並不吝嗇獎勵。親密的接觸才能幫助他們建立更深的聯系，他才能徹底把這個女孩綁在自己身邊。

最初的憤怒過去，現在她又開始審視自己和漢尼拔的關系。她討厭對方的囚禁，骨子裏的野性和冒險因子讓她討厭束縛，然而除此以外漢尼拔仍舊是她完美的戀人。

他優雅、睿智，在開始私教授課後這份人格魅力就更為直觀了。他的敏銳和智商讓他能洞悉事物的本質，觀察事物的視角獨特又自有一套邏輯。

你很難完全去討厭這麽一個優雅的混蛋。

然而離開這，這個目標從未改變。裝乖了一個月後，在這第34天，晚餐是香草小羊排，顧慍終於在餐桌上看見了一把牛排刀。

顧慍有些防身的本事，她等過了前菜、湯、耐心等著漢尼拔端著主菜來到餐廳。那一刻他手拿餐盤不容易反抗，是解除他行動力的最佳時機。

計劃非常完善，可是顧慍仍舊是低估了漢尼拔對於疼痛的忍耐度，以及對於刀具的熟練程度。

劇情反轉就在那十幾秒，她甚至來不及想出別的補救方案，就被對方一把按在桌上，而她的手臂因為剛才的打鬥已經被劃傷正在流血。

傷口不算深，卻也有一陣陣的刺痛傳來。

“你想逃跑，這可不行。和你說了幾次了，我不會傷害你。”漢尼拔也不顧反手擡起顧慍的胳膊讓她疼痛異常，只是輕輕俯下身舔舐著對方軟嫩手臂上的鮮血，貪戀地把每一滴女孩的血液吞吃入腹，聲音帶上了病態興奮的沙啞、

“我只是要你留下來，怎麽就不聽話呢，和米莎一樣不乖可是要被吃掉的。

既然你這麽想要逃，那就提前烙下我的痕跡吧，這樣你就跑不掉了。

一顆掉下的蘋果不會離蘋果樹太遠。我期待你的表現。”

顧慍以為漢尼拔是想和自己上床，然而之後的發展超出了她的預料。她被拽入地下室，通過一扇隱藏的門，進入了漢尼拔真正的“奇妙”世界。

一個回不去的黑暗世界。

漢尼拔從一邊的冰櫃裏推出一具屍體，很新鮮，死亡不超過24小時。

“也好，食材再不處理也要變硬了。”

他一邊講解剝皮、解剖、剔骨的要領，一邊親手示範。在一遍過後像一個親切的生物教授，示意顧慍來操作臺實踐一番。

從進入這間密室看見屍體和各種醫療工具開始，顧慍的神經就開始遭受巨大的創傷和沖擊。即便是一個看淡周遭生死的四百多歲高齡玩家，她也沒有分屍這種限制級的體驗。天性的敏感更是把這份痛苦放大。

眼前的這一切就像一場親臨現場的恐怖電影，她無法想象兩月前曾經見過一面的女人，如今怎麽會如此殘破又屈辱地躺在那。

“怎麽露出那樣的眼神了，別那麽驚訝親愛的顧慍。這可都是好東西，今天晚餐的前菜好吃嗎。香煎後腿肉配溫泉蛋。”

顧慍看著女人缺了一大塊的左腿，心裏浮上一個惡心至極的猜測。

這是一個惡魔！

漢尼拔體貼地走到顧慍坐著的椅子前，把女友抱到手術臺邊他特意準備的一張高腳凳上。將手術刀塞進對方手裏，骨節勻稱的大手包裹著顧慍纖細如玉的手，帶著她在還留有溫度的屍體腹腔劃下第一刀。

“不要分心，顧慍。認真聽課，乖一些。人這種生物，不管是誰，切開來剝皮後都只是一團肉而已。不要露出這麽難看的表情。

好了，記住腹腔下刀需要註意切入點和深度，防止內臟破裂，那會影響其餘部位的味道。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在之前晚餐時分的反抗失敗後，漢尼拔就給顧慍註射了一些安定，計量算的很準，可以行動，卻有些意識模糊，不足以反抗。

顧慍沒有選擇，順著漢尼拔的動作，他們開始了第一次實踐活動。在食指觸到劃開皮膚後流出的屍油和一點點血液時，顧慍的情緒終於崩潰了。

“啪嗒”

眼淚順著臉頰砸在手術臺的金屬床上，焦糖色的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距，空洞又絕望地看著慢慢展現在自己面前的肝臟、小腸、胃袋。

“松手啊，我求你了漢尼拔，松手啊。我不要，嗚嗚嗚，我不想研究這個……

為什麽是我啊，為什麽，你倒是說啊。停手行不行，我真的求你了。

不！！為什麽是我……”

“Shhhhh”漢尼拔噓聲讓女孩保持安靜，也不顧女孩那點輕微的掙紮，大手裹著女孩細若無骨的手就這麽完整了剖腹、剝皮這兩個簡單操作。

“你天生就是學這個的，相信我。不用很久，你就能徹底拋棄那些無用的軟弱和憐憫，完成進化。”

完成第一次實踐的顧慍被帶回了那個小套間，漢尼拔把女孩抱到洗漱間幫她洗幹凈了手上的鮮血，又為她放了一缸熱水泡澡。顧慍不想動，被註射了安定也沒這個能力動彈。

像個乖巧的洋娃娃，被洗幹凈穿上精美的絲綢睡裙，抱回床上。

這是兩人第一次同床而眠。沒有絲毫浪漫可言。

可是顧慍仍舊可恥地感激漢尼拔的留下，在半夜一下驚醒時發現邊上有人，哪怕是把自己拉入這個地獄的人，她也由衷慶幸。

事到如今顧慍也有些明白漢尼拔的目的了，他是在尋找，或則說培養同伴。今天的事只會是一個開始。

顧慍在黑暗中看著自己的手，那裏還殘留著之前那具屍體的觸感，微彈的皮膚、黏膩的血肉、還有內臟難以言喻的滑順手感。

[我只是在做生物解剖、這些都是生物，和解剖兔子沒有區別。她早就死了。

我只是在做生物解剖。

我只是在做實驗。]

顧慍一遍一遍給自己下著心理暗示，原本就要發瘋的大腦漸漸平靜。

絕望、刺激、痛苦過後，疲憊終於讓她再次陷入沈睡。這次倒是沒有再做噩夢，覺醒的能力開始重構她的大腦內部。

第二天醒來的顧慍從自己腦內多出的一段內容知道了這個世界得到的特殊能力——大腦暗示。

只要在她的暗示下，大腦會堅定地相信她所下達的指令。

顧慍終於在絕境中觸發了這個技能，如今醒來的她對於昨天剛解剖了一位女士已經沒有那麽大的自厭情緒。遺留下的痛苦尚在可以疏導的範圍內。

“早安，顧慍。”醒來的漢尼拔看著自己身邊楞楞坐著的漂亮女孩，為她順了順發絲，在眉心落下一吻。

顧慍不懂，怎麽有人可以在做了那樣的事後，還如此坦然地與自己溫情相處。她似乎一點都不了解漢尼拔。

可是漢尼拔卻算到了顧慍的每個反應。他就像最優秀的獵人，知道如何馴化一只獵物。耐心、技巧、強勢，他一個不缺。

不論顧慍在事後多麽排斥和痛苦，確實如同漢尼拔所說的那樣，在大腦讓自己活下去的本能支配下，她開始適應這樣的生活。

她比所有人都擅長如何梳理情緒，如何讓自己活下去。她甚至不清楚是漢尼拔的心理輔導，還是源自他本身的魅力，他們甚至關系又進了一步。

他們會在實踐教學後的夜晚再來一次激烈的床上運動，理智又運籌帷幄的漢尼拔只有在這時候才會發出喘息的聲音。顧慍如今並沒有能力反抗或是報覆這個男人，就偏執地喜歡在這種事上看他掙紮的樣子。

他似乎並不熱衷這類房事，可是顧慍別的不敢說，吸引男人讓他們為自己傾倒，她有著太多太多的經驗。

顧慍嬌笑著吻上對方涼薄的唇瓣，看著那雙冷漠的眼睛裏燃起熊熊的欲.火，在他耳邊輕聲呢喃著最動人的情話。

要沈淪就必須一起沈淪，不然多不公平。對不對？

撫摸著對方□□又飽滿的胸膛，顧慍迷離又勾人的焦糖色眼睛下是藏匿起的算計。

[你愛我，就如同我愛你那樣。我們彼此相愛，只願白首。]

閑暇的時候漢尼拔也會一邊撫摸著顧慍的長發，一邊低柔地念著詩篇或是其他的古典文學。心情好了還會表演一段小提琴。

他看中的女孩似乎開始卸下防禦露出柔軟的內裏。她會穿著綴著草莓的白裙子沖回家的自己微笑，也會在他辦公寫病歷的時候噠噠噠跑來書房坐在自己懷裏尋求關註。

眼睛裏的依戀、肢體語言的親密騙不了人。這一點漢尼拔相信自己的判斷，馴養的第二步也完成了。

變化的不只是顧慍。漢尼拔發現，自己對於這個精心培養的接班人也越來越上心。這種感覺對他而言非常陌生。

米莎走了後他就很難對人類產生深層的牽絆。平日裏的那些人類，身上滿是肉眼就能觀察出的各種貪欲、愚蠢、懶惰、傲慢。當真沒什麽讓他期待的。

可是顧慍不同，她聰明且理智。即使在他的教導之下，眼睛裏也能保留下最初的幹凈笑容。甜蜜的、滿心依賴的那種笑容。

漢尼拔當然知道接受了他的課程就不可能沒有改變，所以他親自教她如何偽裝一個普通人、如何從他人的動作言語中判斷對方的目的和想法，從而及時調整自己的言行。

然後他就看著她親愛的女孩在完全吸收後，回到了最初的樣子。她似乎當真讓自己相信，一切的殺人解剖都只是實驗。

可真是太有趣了。

她完成了進化，完美的進化。

他覺得他都要愛上這個姑娘了，一直追隨著著自己的幹凈眼睛，是身處深淵的人最貪戀的存在。

既然她將永遠屬於他，那彼此分享一點愛，也並沒有什麽不好。

顧慍知道從格鬥技能到心理觀測，她和漢尼拔的距離都太遙遠。她過去從來不曾考慮過自己會遇到這種電影反派級別的男友，學過的一點防身術在他面前完全沒法看。

但她是個優秀的學生，她要報覆這位惡魔先生，必然要在他最深的心口插上一刀。她多的就是時間，她不介意用上十幾二十年來精心策劃。

任何感情在漢尼拔面前都無所遁形，顧慍也不打算騙，她便在每一次耳鬢廝磨間給自己、給漢尼拔同時下達暗示。

【他們彼此相愛，渴望一同糾纏至死】

愛情是最沒有理由的東西，因而也是最不容易被漢尼拔發現的大腦暗示。

顧慍現在就在等一個時機。她如今也是一位不錯的獵人了。

————————————

轉眼就是七年，漢尼拔在他的領域內地位又向上爬了好幾個高度，最近經常有警察打來電話向他尋求幫助。

而這幾年漢尼拔已經不再將顧慍鎖在二樓的套間。馴養已經完成，即使把動物放出那個籠子，她也不會再逃脫了。

顧慍拿著自己的體檢報告心情頗好，進門後看見漢尼拔似乎帶來了一位患者——帶著黑色方框眼睛，頭發卷卷的可愛男士。

濕漉漉的眼睛像極了一只乖巧的茶杯犬，就是眼裏還帶著慌亂和痛苦，看來也是被某些心理疾病糾纏。

顧慍安撫地向名叫威爾的先生笑了笑，無害的漂亮臉蛋和甜蜜柔軟的眼神很好的讓威爾放松了緊繃的肩膀。

“我可以給你來一杯紅茶和可口茶點。威爾先生，到現在都沒用早餐可對你的胃不太友好。”

威爾在這位進門的金發女士身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在她周圍就好像小時候和爺爺去湖邊釣魚，懶散又閑適，沒什麽是需要擔心的。想來是一位溫柔的女士。

“你們都很擅長觀察，紐曼女士。”他甚至有心情調侃一句。

“你眼睛充血，顯然近日睡眠質量很糟糕。鬢角的頭發上沾了點剃須膏，出門非常匆忙。而你的身上帶了點馬鞭草和柑橘的味道，是兩條街外的豪斯太太開的咖啡店裏的室內香薰味。

我相信以你目前的精神狀況，只買了咖啡，絕對不會給自己再來一個可頌。”顧慍就像每個善解人意的聰明女人，調皮地點出推理的過程，卻閉口不問他為何來這接受治療。

顧慍將空間還給兩人，自己端來茶水點心就回到了樓上。

等漢尼拔結束了治療，自然看到了被留在書桌的體檢報告。

【絨毛膜促性腺激素：190.7】

【孕酮：11.8】

他和顧慍有了牽連兩人的新生命。他有了孩子？

他帶著報告走向樓上的客廳，看著他的顧慍坐在燈旁，斜臥著在看一本書。聽到他進門的聲響，擡頭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男人，一手拽住對方的領帶，把人帶到自己面前。

“要喜歡這個小生命哦，畢竟是我們倆的孩子。一定會更加優秀吧。

我可是很期待它的。”

他從未期待會有孩子，但這又是個奇妙的體驗。漢尼拔發現和顧慍一起生活後，他開始能偶爾體驗到這無趣生活的一點新刺激。不算討厭。

從小培養一顆果樹也是不錯的實驗。也許他可以觀測一下，基因的優化選擇能否在這個孩子身上體現。

年輕的漢尼拔終究不是毫無破綻的男人，在顧慍洗腦式的暗示下，他終究還是在心裏有了那麽一份柔軟的感情。

細想也並不奇怪，能在幼年為妹妹和家人的離世而痛苦的人，能敏銳察覺周圍人心理變化的人，在最早最早，必然是一個內心柔軟又敏感的人。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個黑暗角落，有個孤獨的靈魂在渴求家人。

顧慍的暗示讓那個角落悄悄蘇醒。他們真的有點像普通夫妻了，開始準備嬰兒房，看一些孕婦指南。漢尼拔甚至會早點結束工作，空出下午的時間和夫人去周圍的花園轉轉，增加一些運動量，按時去做產檢。

顧慍甚至和漢尼拔最近的患者威爾熟悉了起來，對方似乎也有些特殊能力，他的共情能力讓顧慍覺得兩人有些相似。

漢尼拔看威爾的眼神顧慍太熟悉了，那是他們看著研究對象的眼神。這意味著漢尼拔並不會好好治療威爾，甚至會給他錯誤的引導。

而這份引導幾乎沒人能拒絕。

顧慍看著這只可憐的茶杯犬，心裏卻升不起悲憫同情，甚至有幾分好奇他又會成長到哪一步。

他太幹凈了不是嗎，是他們這種人最喜歡的實驗對象。

————————————

顧慍終於等來了漢尼拔的生日，為了自己明日的計劃，她甚至激動地身子有些顫抖。

她等了快8年了，為的可就是明天那一刻他臉上精彩的表情。

【第二天】

進入婦產科，簽下手術單，顧慍一路都很從容。

“16號。”

最後留戀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顧慍一直平靜的心終究還是有些不舍冒出了頭。

暗示是雙向的，她讓漢尼拔期待著、愛著這個孩子，她必然也需要懷抱同等的愛，才不會被察覺。然而親手選擇結束孩子的生命，對於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是容易的決定。

即使她早已滿手鮮血和生命。

可是他們混亂可怕的家庭環境，並不適合孩子成長。他們並沒有能力為這個孩子負責。她甘願背負罪惡，用僅存的一點良知結束這個孩子可見的悲慘未來。

“請在床上躺好，女士。”

麻醉的效果上來，顧慍意識漸漸飄散。

————————————

拖著虛弱的身體和一個玻璃罐子，顧慍慢慢回到了家中。

她動作極慢地從櫃子裏拿出禮品盒和包裝紙，仔細地給這份禮物包裝妥帖紮上絲帶。將禮物放在餐桌上，看了眼家裏的冰箱，再看了眼自己的禮物，嘴角甚至裂出一個病態的燦爛笑容。

[哎呀，可惜了，當時應該留一點不泡著，給他嘗嘗呢。]

漢尼拔的生日，晚餐總不能由生日主角來做。

這幾年顧慍的廚藝可是突飛猛進，極為熟練地挑出了漢尼拔喜歡的部位，一桌子精心準備的晚餐就卡著對方回家的點完成。

晚餐期間漢尼拔看著桌邊顯眼的大禮物盒子，笑著猜測著裏面的東西。

顧慍都微笑著搖頭否決，讓他自己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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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慍覺得世界似乎在那個時刻靜止了，她看著漢尼拔在看到泡在福爾馬林裏的物體時先是好奇。他在判斷夫人送了自己什麽生物，什麽器官。歷年的禮物，顧慍總是準備的很合他心意。

等看出這是個已經初具雛形的胚胎後，他足夠優秀的大腦就給了他一個驚人的答案。

這是他期待了六個月的孩子。

現在就這麽完整地躺在這個小罐子裏。他甚至前兩天還感受到他的胎動，而如今它是這麽的安靜。

這麽安靜。

[可真是精彩的表情]

顧慍這般想著，食指摩擦著唇瓣笑得開心極了。

“還愛我嗎，漢尼拔。可不能騙我呀，說好了要一起相愛到死哦。”

顧慍看著對方茶褐色眼眸裏有東西開始碎裂，輕柔地撫摸著對方的臉頰，安撫著對方的哀痛。

她心裏報仇的快感非常淡薄，似乎沒有曾經預期的那樣興奮。甚至還存著心疼，不知是對於孩子，還是對漢尼拔·萊克特。

在將近十年的彼此暗示下，他們是否相愛已經無法考證。愛著對方，不允許對方離開，這樣的執念已經刻在骨子裏。

三天前顧慍就解除了多年的暗示，可是她卻悲哀地發現，不管是她還是漢尼拔，似乎並沒有什麽改變。

相處的過程讓他們產生了真實的依戀，他們已然融進了對方的靈魂。

“我不會放你走的。”漢尼拔顫抖的聲音像是生銹的老古董，“你逃不掉的顧慍。就算你離開，你死亡。

我的手段、我的理念，已經和你融為一體了。我長於你的靈魂之中，我們將永遠在一起。”

“我知道的漢尼拔，我從未打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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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再要孩子。顧慍對於家裏的食譜也已經平靜接受，她開始學會享受生活。和丈夫一同去看音樂會，平日裏做起了醫學和犯罪心理學的研究。

雖然總覺得被抓是遲早的事，但是她還是不那麽喜歡監牢那點狹窄的單人間。

多學一點司法流程和手段，總能用上的。

顧慍甚至去學習了專業的搏擊格鬥，她已經因為體能輸過一次，就不可以再重覆這個敗筆。

她已經能心平氣和地和漢尼拔討論如何更隱蔽地尋找食物，顧慍特殊的生活經驗讓她可以更細致和全面地偽裝兩人。她見過的人總是更多一些，人生百態，如何模仿，她有更多的範本。

她無法判定這是否是幸福的一生，它太覆雜了。滿是激烈的感情，極端的愛，極端的恨，最後又全部煙消雲散。他們如家人，在走過了八年的磨合後終於契合。

顧慍唯一確定的就是，她仍舊喜歡孩子，卻不那麽想再生個孩子了。親手把胚胎放入福爾馬林液裏的記憶，著實不那麽美妙的。

作者有話要說：

漢尼拔的世界，甜也不會太甜，你們心裏有數。總是有點變態的。

我們的男主日益冷門

and這就是正文裏顧慍不怎麽生孩子的原因！呼應上了耶嘿

下一章番外：暮光之城的卡萊爾

一個重大通知：

大家的努力讓收藏突破5500，本文最後一個獎勵番外，會在蜘蛛俠、奇異博士和小十一裏面挑選。讓我想想哪個靈感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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