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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顏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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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綰松了口氣。

好吧,看來拓跋陵岐比棠觀還要好忽悠。

接下來的事,就扔給淵王府好了。她還就不相信,拓跋陵岐這廝要是知道自己調戲的是大晉淵王妃,還敢像剛剛那麽放肆。

拓跋陵岐的離開,讓酒館二樓的氛圍又恢覆了正常。

面上還未放松的肅王殿下回到了自家王妃身邊,欲言又止。

方才顏綰的話,怕是會提醒拓跋陵岐去調查那女子的底細……

顏綰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棠觀朝自己走了過來,視線一轉,卻是壓根不朝他看,徑直錯開他朝樓梯口走了去。

無暇一步不落的跟了上去。

莫名被自家王妃拋棄在原地的肅王殿下:……???

顏綰抿著唇頭也不回的走下樓,喉口像是被什麽堵著似的,不吐不快,卻又偏偏找不到一個宣洩的出口,只能悶在心裏。

- -

看完雜耍後,顧平便抱著軟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走到一處稍稍開闊的地方,將軟軟放了下來。

跟在他們後面的豆蔻蹲下身,看向軟軟,“怎麽樣?我當初沒騙你吧~京城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

軟軟興奮的點了點頭,“那好吃的呢?”

豆蔻想了想,牽起她的手,“走,我帶你去。”

“餵!去哪兒?!夫人說了別走遠!”顧平皺了皺眉,腳下卻是趕緊跟了上去。

走到一處攤販前,豆蔻松開了軟軟的手,指了指沾滿豆面、呈金黃色的驢打滾,“麻煩幫我裝三斤。”

“三斤?!”顧平被這斤數震驚了,詫異的偏頭看向豆蔻,“買這麽多?!”

豆蔻白了他一眼,“我也要吃!”

顧平嘴角抽搐,小聲嘀咕,“這麽能吃……”

豆蔻耳尖的聽見了他的嘀咕聲,瞬間炸毛,“說誰能吃呢?!啊??”

“……”

“你再說一遍!”

“……”

直到豆蔻拿到了驢打滾後,顧平的耳根才終於清靜了下來。

兩人都滿意的轉過了身,這才發現,方才還站在他們身邊的軟軟……不見了。

- -

軟軟是被一扛著糖葫蘆的老頭給“勾引”跑了。

她盯著那晶瑩剔透的糖葫蘆,走了幾步,再回過神時,身後已是一群人,找不到豆蔻和顧平的蹤影。

行人來來往往,甚至連方向都無法辨別的軟軟登時有些慌了,一著急,她就隨便找了個方向,朝人群外擠了出去。

她身材瘦小,在人群中不是很能被註意到。

因此,也不知是誰不小心絆了她一腳,也不知是誰又朝她這邊擠了擠,她整個人便無法控制的一個踉蹌,跌倒在了地上。

“唔……”

許是膝蓋磕破了,軟軟有些痛苦的皺起了眉,剛想要有什麽動作,人卻是一下被抱了起來。

懷抱是陌生的,不是顧平哥哥,不是豆蔻姐姐,也不是娘親。

這是軟軟的第一反應。

下一刻,她已經被抱到了街邊。

原來方才,她竟是無意中走到了長街中央的人|流中去了。

軟軟擡手環住了那正抱著自己的人,松了口氣,扭頭去看他。

只見這人身著華服,膚色是偏硬朗的小麥色,面容俊朗,五官略顯深邃。

噫,這人給她的感覺……

怎麽好像有些不對勁?

“小丫頭,你是不是和爹娘走散了?”

男人的聲音很好聽,就是說話的口音有些別扭。

抱著軟軟的華服男子正是方才在人潮中被顏綰註意到的北燕使臣,賀玄。

賀玄垂眼,視線一下就被軟軟眼前的那層薄紗給吸引了過去。

因為方才在擁擠的人群裏跌倒了,此時此刻,那本遮著異瞳的紗帶已經微微有些滑落,在鼻梁上歪歪斜斜的架著。

這小姑娘為何要在眼前系著一層白紗呢?

賀玄不解的看了看四周,難道大晉的小孩出門還有這遮目的風俗嗎?

一路上他也沒見旁人帶過啊……

“你為何要蒙著眼睛?”賀玄好奇的問了一句,又瞇著眼想要仔細打量。

一聽賀玄問起眼睛,軟軟謹記著顏綰的囑咐,登時警惕起來,渾身上下的神經都瞬間繃緊,連忙擡手想將那白紗推回原位,“我,我有眼疾,不能見陽光。”

這是顏綰後來教她的。

眼疾?

賀玄將信將疑。

而就在軟軟拼命想把白紗重新戴回去時,那白紗卻偏偏不聽話的又向下滑了滑,這一滑,反倒讓賀玄清清楚楚的瞧見了她那琥珀色的漂亮瞳仁。

賀玄一楞。

琥珀色的瞳仁……

她不是大晉的人。

軟軟正亂七八糟的整理著腦後的系帶,卻不料眼前一涼,那遮目的白紗竟是一下被人奪了去。

!!!

軟軟一驚,下意識的擡眼……

賀玄單手抱著軟軟,一手拿著剛剛搶過來的白紗,視線一轉,恰好對上了那盛滿驚惶的眸子裏。

只是,並非預想中的一雙琥珀色眸子,而是……

異瞳!!

另一只眼竟是藍色!!!

賀玄眸光驟縮,面上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怎麽會,怎麽會……

震驚中的他驀地收緊了懷抱軟軟的手。

軟軟的小腦袋終於疼得清醒了過來,一下想起了顏綰出門前的千叮嚀萬囑咐。

——不能讓人看見她的眼睛。

——不能讓人看見她的眼睛!!

目光有些呆滯的落在賀玄手中的白紗上,軟軟驚叫了一聲,連忙擡手捂住了眼睛,整個人都在賀玄懷裏掙紮了起來,“不要看我的眼睛!!”

賀玄面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壓低的聲音帶著些澀意,“你,你是什麽人?!”

“……”

這一次,軟軟就算再怎麽遲鈍也能察覺到賀玄身上散發的危險氣息了。

從前,她還有奶娘在身邊時,也曾有人見到過她的眼睛。那些人的反應和這個正抱著她的男人……似乎有哪裏不一樣。

隱隱的,軟軟甚至能分辨出那驚愕中還摻雜著些覆雜的情緒。

然而那種覆雜的情緒,她此刻完全不能理解,因此也來不及想太多。

眸中飛快閃過一絲異光,軟軟揚手從腰間抽出短劍,猛地朝賀玄的手臂紮了過去!

賀玄一驚,第一反應是要松開手。然而下一刻他卻是突然想到一松手,懷裏的軟軟勢必會重重摔在地上,又是強行放緩了動作,穩穩的將軟軟放了下來。

這麽一放緩,再加上軟軟出手的速度並不慢,那鋒利的劍刃還是在賀玄胳膊上狠狠拉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微微蹙眉。

乍然見了血,女孩自己也被嚇到了,然而一想到自己的眼睛已然被這人看到,她也再顧不得其它,腳下一沾到地,就立刻轉過身,邁著小短腿一下鉆回了人潮中……

賀玄捂著受傷的手臂,眉目一凜,剛要提步追上去,身後的幾個小廝卻是終於跟了過來,“主子……主子你受傷了?!!”

賀玄垂頭看了一眼還在流血的傷口,咬了咬牙,“去追!”

“追?”幾個小廝面面相覷,“追什麽人?”

“追……”話到嘴邊,賀玄卻是頓住了,面上滿是楞怔之色,還透著些遲疑。

也不知沈默了多久,他眉心蹙的越發緊,目光死死盯著掌心那柔軟而輕薄的眼紗,低聲道,“罷了。”

- -

軟軟只顧悶著頭跑,幸好,還好沒擠多遠,豆蔻和顧平便眼尖的瞧見了她。

“軟軟!你去哪兒了?!”豆蔻一把將軟軟抱進了懷裏,終於松了一口氣。

見軟軟一直用手捂著眼睛,而眼前的白紗已經不知所蹤,顧平心口一緊,“軟軟!你的眼紗呢?!”

“被,被人搶走了……”軟軟低低的嗚咽了一聲。

顧平面色瞬間變了,從豆蔻懷裏一把接過軟軟,他冷聲吩咐,“我馬上帶軟軟回府,你去告訴主子和夫人!”

“……好。”豆蔻也微微有些傻眼,只忙不疊的點頭。

小巷裏。

“咳咳咳——”

顏嫵本就身子不好,因跑快了幾步,又開始捂著心口劇烈的咳嗽起來。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

安歌扶著她進了一條巷子,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

“沒,沒事……”

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隱痛,顏嫵緊緊蹙著眉,但卻還是轉過身,避開了安歌的目光,強撐著搖了搖頭。

都是老毛病了,只要忍過這一會兒就好。

“小姐,”安歌咬著牙,憤怒的朝巷子外看了幾眼,跺腳,“那北燕的三皇子也忒放肆了!竟然在大晉京城還敢如此放肆,對小姐你……小姐!咱們回去就告訴王爺,讓王爺好好教訓這個蠻夷之地來的三皇子!!”

“安歌。”

顏嫵一下轉過了身,面色還有些煞白,但月眸中卻滿是灼灼之色,“今日之事,不許對王爺提一個字。”

安歌楞了楞,詫異的瞪大了眼,“可是那三皇子……”

“我說了,”顏嫵垂下眼簾,溫婉柔和的神情裏頭一次染上了些不容置喙的冷硬,“不許提。只當沒有遇上過什麽北燕使臣,也沒有發生過任何事。可記住了?”

難得見顏嫵有如此強硬的態度,安歌喏喏的低下了頭,雖心裏還有些疑問,但也不再多問了,“記住了。”

顏嫵松了口氣。

這幾日棠珩的辛苦周旋她都看在眼裏,她雖什麽都不懂,但卻清楚,北燕三皇子拓跋陵岐是棠珩費盡心思想要拉攏的對象。

若是今日之事被棠珩知道了……

她有自知之明,盡管嫁入淵王府後,棠珩對她的好是無微不至,但她也依舊沒有自信到認為棠珩會為了她而與拓跋陵岐反目。

既不會反目,又不會為此出頭,又何必讓他知曉今日發生的一切,心中平白添堵呢?

……她這樣拖著病軀茍活於世的人,本就是累贅。

一個累贅,就應當有息事寧人的覺悟。

“啊,小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安歌擡頭看向顏嫵,“方才那出手替咱們解圍的男子……小姐您認識嗎?”

解圍?

顏嫵回過神,腦海裏一下又浮現出那直立挺拔的背影,玄衣錦帶,冷峻疏朗,和記憶中的那個人重疊……

“……許是路見不平吧。”

安歌撇了撇嘴,垂下頭小聲嘀咕,“奴婢覺得,似乎有些眼熟。”

“咳,”顏嫵輕咳了一聲,面色已經緩了回來,“走吧。”

不知為何,她並不想在那玄衣男子的身份上多加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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