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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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綰悶悶不樂的一出酒館就被豆蔻攔住了,聽說軟軟的眼紗被人摘下後,面色微變。

隨後跟出來的肅王殿下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怎麽了?”

顏綰抿唇,只丟下了一句“回府”便急匆匆的離開了。

豆蔻自然是趕緊跟上,而無暇則是冷冷的偏頭瞥了棠觀一眼,才轉過了身。

棠觀微微蹙眉,頓了頓,也提步追了上去。

顏綰回到主院時,顧平正在院子裏心焦的踱來踱去,一見她回來就像是瞧見救星了似的,急忙迎了上來,“王妃!王妃!”

“軟軟呢?”顏綰朝院內看了看,卻並未瞧見平日裏那嫩粉色的小身影。

顧平揚手指了指廂房,“軟軟回來後就躲進房裏去了,還鎖上了門硬是不讓屬下進去!”

聞言,顏綰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一邊往廂房那裏走,一邊暗自咬牙道,“那你就不會撞門進去?!”

“啊??”

顧平震驚於顏綰的粗暴方式,下意識的側頭看了一眼沈默著跟在後面的棠觀,卻見棠觀的臉色似乎也不是很好看,比往日的冷淡還多了些凝重。

……難怪。

定是王爺和王妃兩人又杠上了,王妃的氣兒不順,這個時候自己還是躲遠一點比較好。至於撞門這種粗活……自然還有人會做。

如此想著,他悄悄往後退了退。

“篤篤——”

走至廊下,顏綰揚手敲了敲門,盡量放柔了聲音,“軟軟?娘親回來了,開門好不好?”

無人應答。

顏綰唇角微抿,剛要偏頭吩咐顧平,卻是率先看到了身邊的無暇。

“無暇,”她退後幾步,歪了歪頭,擰眉啟唇,“開門。”

果然,撞門這種粗活就算落在無暇身上,也變得很優雅。

顏綰一開口,她便冰著一張臉,大步跨上了臺階,揚手一揮……

“砰——”

被鎖上的門應聲而開。

如此大的動靜,似乎也沒有驚動角落裏的女孩。

顏綰進門時看見的便是這麽一幕。

身著粉嫩衣裙的女孩盤著腿坐在角落裏,腦後的長發簡簡單單紮成一束,發梢自肩頭垂下,幾乎將她削瘦的雙肩包裹在了其中。微微有些嬰兒肥的面頰不似往日那般紅撲撲的,一雙澄澈的異瞳沒了眼紗的遮掩,漂亮的讓人心驚,然而卻沒有什麽光彩。

女孩手裏正握著一柄短劍,她低垂著頭,就那麽一動不動的盯著手中的短劍。

顏綰順著她的視線朝那劍上看去,只見那泛著冷光的劍刃上竟是……沾著些血跡?!

眼皮驀地跳了跳,顏綰一下沖到了軟軟身邊蹲下,立刻扶著她肩膀從上到下細細的檢查了一番,見沒有什麽傷口才松了口氣,仍不放心的問道,“軟軟受傷了嗎?”

“……”軟軟楞楞的搖了搖頭,“沒有……我劃傷了別人……”

劃傷了別人???

顏綰瞪了瞪眼,隨即竟是很不道德的慶幸起來。

幸好,幸好,傷人總比被傷好……

“我用短劍劃傷了那個人……”

軟軟又低低的重覆了一句。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用刀劍傷人,還見了血……

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她連忙擡眼朝顏綰看了過來,像是終於從出劍見血的陰影中掙脫了出來,異瞳裏盛滿了驚惶,“娘親,那個人摘走了我的眼紗……他,他看見我的眼睛了……”

顏綰心口揪了揪,將失措受驚的女孩拉進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面色雖仍有些凝重,但卻稍稍松弛,聲音也不自覺放柔,“……沒事,沒事。”

軟軟攥緊了握著短劍的手,腦袋磕在顏綰懷裏,聲音悶悶的,“娘親對不起……”

她還記得沒有到這京城來之前,顏綰十分鄭重的囑咐她,一定不能讓其他人看見自己的眼睛,一定不能。結果,才剛到這裏幾日,她便已經暴露了……

想著,她緩緩擡起頭,往日熠熠的眸子裏沾上些黯色,濕漉漉的,“娘親,我是不是給你和爹爹惹麻煩了……”

顏綰一楞,正拍著她肩的安撫動作頓了頓。

看來,她的言語行為已經讓軟軟敏感的察覺到什麽了。

“無妨。”身後傳來棠觀冷沈卻意外讓人安心的聲音,“此事我會解決。”

他走近,垂眼對上軟軟的視線,見她小臉上盡是做錯了事正等待懲罰的不安,眉心緊了緊。

“記住,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她的錯嗎?

軟軟怔住。

聽了棠觀的話,顏綰這才反應過來,也認真的點頭應和,“嗯,你要記住,無論因為你的這雙眼睛發生了什麽,那都不是你的錯,明白嗎?”

軟軟眨了眨眼,似懂非懂的嗯了一聲,最初縈繞在心頭的不安與怕被再次拋棄的忐忑漸漸消散,撲回了顏綰懷裏。

時候已經不早了,見軟軟情緒稍稍安定了些,顏綰便吩咐下人上了晚膳。

其間,棠觀又問了軟軟那摘下她眼紗之人的相貌穿著。

軟軟仔細的回想了一下,最後卻只支吾著說出了“長得順眼”四個字。

顏綰:……

棠觀:……

是有多路人,才能被概括得如此蒼白無力啊??

然而,盡管只有這“長得順眼”和“被短劍劃傷”的兩個線索,棠觀還是轉頭就吩咐顧平去調查了。

首先自然是要確定,此人是否已經循著軟軟追蹤到了別院,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個人……是否和淵王府有關。

“王爺。”

這裏正處理著軟軟的突發狀況,門外卻突然有一小廝喚了一聲。

“什麽事?”

“王爺,陵公子來了,正在書房等著您。”

陵修?

雖有些疑惑拓跋陵修為何會毫無顧忌到這別院來,棠觀仍是點了點頭,沈聲應道,“本王這就來。”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仍安撫著軟軟的顏綰,見她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願,遲疑了片刻,還是轉身出了屋。

察覺到了棠觀的視線,顏綰自是知道他為何朝這裏瞥了一眼。

照理說,拓跋陵修是他的摯友,而這又是棠觀成婚後,他第一次登門造訪,自己身為肅王妃,理應一同前去迎客。

但是……

再次想起那日在街頭遇見拓跋陵修的情境,顏綰的右眼皮又忍不住跳了起來。

她特麽才不去!

打死也不去!

裝傻就好了_(:3ゝ∠)_

“娘親……你怎麽了?”

察覺到顏綰的不對勁,軟軟不解的擡頭看了她一眼。

“沒事。”直到身後沒了動靜,顏綰心虛的轉頭看了一眼,見棠觀已經離開了主院,才緩緩站起身。

想了想,她忽然擡眼看向豆蔻,“豆蔻,你去幫忙。”

毫無準備被點名的豆蔻一楞,詫異的擡手指了指自己,“去,去哪裏?”

“書房。”

棠觀走進書房時,拓跋陵修正就著剛點亮的燭火坐在桌邊飲茶。

依舊是一襲鴉青色錦袍,微卷的長發散在身後,額前系著絳色織帶,面容與拓跋陵岐有幾分相似,但眉宇間流露的氣質卻是天壤之別。

不過此刻,那清逸的眉宇間卻隱隱浮著些許狐疑,目光更是一瞬不瞬的盯著手中的茶盞,神情竟也難得的專註,像是在認真品茶似的。

“怎麽今日過來了?”棠觀的視線也落在了那茶盞上。

拓跋陵修從那飄著茉莉香的清茶上移開目光,見棠觀走近,這才回過神,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卻並未急著回答棠觀,反倒問道,“這別院可打掃幹凈了?”

棠觀自然明白他是何意,也在桌邊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淡淡的擡眼,“內子親自打掃過了。”

“內子?”

從棠觀嘴裏乍一聽到這麽親密的稱呼,拓跋陵修楞住,隨即卻撇了撇嘴,再次端起了茶盞,悶悶的抿了一口,“如今有弟妹替你打理府中諸事,你就可以專心應對棠珩給你下的絆子了。看來這有了家室就是不一樣。”

哪像他似的,孤家寡人一個。

聽出了那口吻裏的酸意,棠觀斜了他一眼,想起前不久這位大兄弟的遭遇,盡管知道此時不應刺激他,但唇角卻還是微不可察的翹了翹,“自然。”

“……”

拓跋陵修飲茶的動作頓了頓,轉眼定定的盯著棠觀看了又看,“你可以稍微收斂一些。”

在一個感情剛剛遭遇重大創傷的人面前,蕩漾的如此含而不露,真得非常不人道。

棠觀挑了挑眉,“好。”

拓跋陵修滿意的點了點頭,朝四周掃了一眼,“這裏似乎和第一次來時不一樣了?”

“嗯,”棠觀低頭抿茶,“內子布置的。”

“……”拓跋陵修噎了噎,“三句話離不開內子,肅王殿下,你如今是除了弟妹便沒有什麽話題可以說了麽?”

棠觀側頭幽幽的瞥了他一眼,神情有些覆雜的嘆了口氣,像是妥協了,“抱歉,我說些別的。”

“……”

“方才去了一趟西街市集,有幸目睹了你三哥青天白日調戲民女。”

“……你要是同我說他,我倒是寧願聽你叨嘮弟妹。”拓跋陵修神經隱隱抽著疼,擡手揉了揉眉心,“父皇竟是會派他出使大晉。我就知道他在大晉也不會安分,沒想到竟敢這麽放肆?如此下去,遲早要出事……算了,不提他了。”

說著,他將茶盞湊到了唇邊,卻發現杯中竟是已經見了底,俯身將那茶壺拎了過來,拓跋陵修忍不住感慨,“你這茶不錯。”

再擡眼時,只見棠觀唇角的弧度竟是“詭異”的彎了彎。

心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下一刻,他聽見棠觀輕描淡的說道。

“內子命人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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