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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北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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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顏綰與棠觀對視了一眼,都起身走到了門口,將雅間的門微微打開了些,朝外看去。

樓梯口,一身著素淡衣裙的纖弱女子被堵在了那裏,進退不得。因為她的丫鬟正張著手臂護在她身前,神色慌張,所以顏綰並看不清女子的面容。

“不就是打碎了你們的酒嗎?我們賠就是了!”

“哦?用什麽賠?”為首的男人推開了身前幾個小嘍啰,饒有興致的走上前,嗓音帶著大晉中人沒有的粗獷。

他長發微卷,未束未綰,額間系著一條明紫色織帶,織帶上還綴著些其它裝飾。面容倒還算英俊,只是那雙淡金色的眸子渾濁陰測,再加上色瞇瞇的笑容,格外像是能滲出毒液似的。

同樣是北燕人,同樣是北燕服飾,拓跋陵修看著就溫文爾雅得很,而這一位……

顏綰只看了一眼就抑制不住的厭惡。

“美人~不如陪我喝一杯如何?”

輕佻的笑聲也很讓人作嘔。

“哪裏來的登徒子?!可,可知道我家小姐是什麽人?!”

小丫鬟瞪大了眼。

男人挑了挑眉,隨意擡手揮了揮。身後立刻有一小嘍啰沖了出來,將那丫鬟一把拉到了旁邊,將她扣住,惡狠狠的說道,“我家主子是北燕三皇子!”

聲音不高不低,但卻囂張跋扈的很。

該聽到的人,都一字不落聽得清清楚楚。

二樓僅有的幾桌賓客都紛紛垂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

如今大晉北燕結盟,其原因有二。一是大晉除了奚家軍,便再無什麽實力強勁的軍隊。而奚家軍鎮守北疆,抵禦北齊,所以並無足夠的精兵能對抗北燕。二是與北燕結盟後,北齊的國力雖日漸昌盛,卻也不敢貿貿然再對大晉出手。

晉帝尚文,對這盟約十分看重,只覺得有北燕這個盟友,便可長享太平。一來二去,大晉在北燕前的姿態越發低,甚至帶上了些討好的意思,所以在聯盟中一直是勢弱的那一方。

這幾年晉帝對北燕的寬容更是已經到了縱容的地步。現在,就連北燕皇子都能這麽肆無忌憚的暴露身份,當街調戲民女了……

雅間內的顏綰驀地瞪大了眼,連忙看向了身邊的棠觀,卻見他面上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驚詫。

那人便是……北燕使臣,拓跋陵岐麽?

簡直奇了。

這些天不出門則以,一出門竟是同時撞上北齊北燕的兩位使臣!

聽到了這身份,那小丫鬟驚了驚,但卻沒有想象中那麽失措,只是又掙紮著要撲回自家小姐那裏,嘴裏嚷嚷著,“北燕皇子又如何,我家小姐……”

“安歌。”

始終隱在角落裏沒有出聲的女子突然開口打斷了丫鬟的叫嚷,聲音低而弱,但卻仍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被自家小姐這麽一喚,那名叫安歌的小丫鬟還是下意識的閉上了嘴。

聽到女子的聲音,拓跋陵岐不懷好意的雙眸亮了亮。

他們北燕向來是瞧不上大晉的。

大晉的人,不像他們北燕那麽直率,總是喜歡唧唧歪歪那些虛禮,就連長相也偏文弱,男人們一個個都像手無縛雞之力的娘娘腔。

所以,拓跋陵岐打心眼裏看不起大晉的男人。

然而,若是女人……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在拓跋陵岐的幻想裏,大晉的女子,大抵都是弱不禁風,嬌嫩得像花一樣,雖名貴卻又輕易便能激起他折斷摧毀的欲望。與之相比,北燕的女子自然沒了那種風情。

所以,拓跋陵岐對大晉的美人早就垂涎已久了,於是這次才趁著晉帝大壽爭取到了出使大晉的機會。

眼前的女人,一身素淡衣裙,腰身纖細,似有弱柳扶風之姿。發髻間插著支步搖,面容清麗,膚色過於白皙,若不是腮上淡淡的抹了些胭脂,甚至能算得上蒼白。再加上眉心微蹙,活脫脫是個病西施,透著一種脆弱而病態的美。

在雅間內旁觀這一切的顏綰,瞇了瞇眼,忍不住小聲道,“我曾聽人說,北燕的三皇子驕矜自負,還極為好色,今日一見當真名不虛傳。”

聞言,棠觀眸光微閃,耳畔突然回響起一個熟悉的男聲。

——父皇最寵愛的是我三哥,不過我那三哥驕矜自負,還極為好色。

他眉宇微凝,偏頭細細的看了顏綰一眼。

察覺到了那審視的目光,顏綰不解的轉回頭,“怎麽了?”

棠觀搖了搖頭移開視線,口吻淡淡的,“沒什麽,只是……陵修也曾與我講過同樣的話。”

……陵修?!

顏綰後頸一涼,翹著的唇角僵了僵,“是麽?難不成我在坊間聽聞的傳言,就是那位北燕質子的原話?哈,哈,哈。”

笑的十分心虛。

自然是原話,還是拓跋陵修曾經親口告訴她,只字不差的原話。

棠觀沒有多想,依舊關註著樓梯口的動靜,聽了顏綰的話,只低低的說道,“陵修不是那種人。”

樓梯口。

拓跋陵岐心癢難耐,又逼近了一步,剛要擡手,女子卻像是受驚了似的猛地朝後退了幾步,輕咳了一聲,“三皇子,妾身已是有夫之婦,還請自重……”

這麽一退,女子的容貌終於毫無遮掩的落進了不遠處窺探的顏綰眼裏。

……顏嫵?!

顏綰微怔,有些不確定的又細細打量了幾眼。

盡管在榮國侯府也沒見到過幾次這位嫡姐,盡管裝扮已從閨閣少女變成了綰髻婦人,但她依舊可以確認,那正被拓跋陵岐調戲的女子,應當就是顏嫵沒錯。

北燕皇子大庭廣眾之下調戲大晉王妃……

這特麽是在搞事情啊?!

顏綰皺了皺眉,剛要轉頭給無暇遞個眼色,卻見身邊的肅王殿下竟是已經沈著臉大步走了出去。

“……”

“有夫之婦?”拓跋陵岐不滿的沈下了臉,他一眼看中的女人竟是已經嫁人了?!

“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叫,拓跋陵岐轉頭,只見方才鉗制著那小丫鬟安歌的人死死捂著自己的胳膊,有些痛苦的彎下了身,而他身邊,不知何時竟是出現了一個玄衣男子。

安歌驟然被松了桎梏,連忙撲到了顏嫵身邊,“小姐!”

棠觀冷冷的偏頭,“還不走?”

顏嫵眸色微滯,目光一瞬不瞬的凝在他直立挺拔的背影之上,只覺得這背影似曾相識,有些莫名的熟悉。

她踉蹌了幾步,又盯著棠觀瞧了瞧,這才咬了咬唇,轉身跟著安歌倉皇的下了樓。

拓跋陵岐面色愈發陰沈,剛要提步追上去,卻是被棠觀擡手攔住了去路。

“你這是要多管閑事?!”

這男人是哪裏跳出來的,竟敢壞了他的好事!

棠觀性子一直很冷,此刻繃著臉,嚴峻的神色更是含著些迫人的威勢,“奉勸三皇子一句,此處畢竟是大晉京城,三皇子還是要收斂些好。”

拓跋陵岐在北燕也是極為受寵的皇子,何時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面上登時就掠過一絲陰戾,“你算個什麽東西,竟敢對本王這麽說話?!大晉京城又如何?本王還怕了不成?!”

大晉重文輕武,如今的軍力是三國中最弱的一個,若不是“依附”於北燕,怕是早就被滅國了!

棠觀冷笑,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的確,大晉兵力弱是事實,但物厚而財豐也並非妄言。北燕仗著強悍的兵力,以為大晉巴結著與他們結盟,共同抵禦北齊進犯。可事實上,荒漠中的北燕若是離了大晉的援助,也壓根沒有活路。

偏偏,北燕似乎完全沒有這種覺悟,近些年變得格外猖狂。

要論起原因……

他既是子又是臣,什麽都不應該說。

“三皇子自然不會怕。”

就在氛圍越來越緊張,甚至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時,一好聽的女聲在身後響起,隱隱還帶著些漫不經心的隨性。

棠觀的視線錯開拓跋陵岐,便看見顏綰也提著裙擺,緩緩從雅間裏走了出來。

拓跋陵岐轉頭看見顏綰也是頓了頓,但卻沒有露出什麽別的惡心神色。

許是因為顏綰的容貌並不像顏嫵那般戳他的心窩,所以他便也沒像方才那般見色起意。

“三皇子許是不知我們大晉的風俗,方才那位夫人挽著發髻,說明已是嫁為人婦。在大晉,女子平日裏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有特殊的節日才會到街上來。而就算是出了門,哪怕是待字閨中的小姐,也不會輕易與陌生男子多說一句,更不必說成婚後的婦人了。”

顏綰低垂著眼,看似耐心的解釋道。

“三皇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想要與那位夫人將誤會解釋清楚也是好的……”她很有分寸的措辭道,“只是恐有流言蜚語傳出。若是傳到了當今皇上的耳朵裏,怕是不妥。”

“本王……”

拓跋陵岐剛要說什麽,卻又被顏綰打斷了。

“三皇子若真想尋到那位夫人,要她償還什麽,大可回到四方館後派人去調查這位夫人是哪個府邸的,不是麽?”

顏綰唇角的笑容毫無破綻。

聞言,棠觀抿了抿唇,微微蹙起眉。

拓跋陵岐聽了這話,倒是像被點醒了似的。

是了,嫁人了又如何。只要不是什麽達官顯貴的人家,以他的勢力,大可將人擄回來啊!

當務之急是要去打聽那女人的底細,而不是在這裏和莫名其妙竄出來的閑雜人等糾纏……

又狠狠瞪了棠觀幾眼,拓跋陵岐也不多說什麽,一揮手,“走。”

便帶著幾個下人浩浩蕩蕩的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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