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裏面用“他回憶起一些片段”代替的全部畫面。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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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無法挪動而堵在門口,被大木偶發覺,引來大木偶。若是這樣,她也有一個並不知效果的對策,希望能奏效。

下午六點四十五分,太陽該是沈下去了,可天仍未全部黑下來。待在黑暗無光的室內比待在室外更安全。

六點四十七分,同樓層不算遙遠的地方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嘻嘻嘻”。在黑暗身處抱緊彼此的兩個人全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嘻嘻嘻!”

“嘻嘻嘻!”

小木偶歡快的笑聲越來越近,木頭肢體的摩擦聲,小洋裙上塑料亮片的抖動聲,爭先恐後的擁擠吵嚷聲猶如漫湧的潮水,排山倒海地席卷過來。這批木偶軍團的數量格外龐大。時初聽到F館的玻璃大門被擠開了。

“嘻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

她將司譽辰護在身後,咬著後槽牙,從包中拿出了強力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卡了好久……這個BOSS有點難打,可以先劇透一小下,這個小副本的最後,打下這個BOSS也不是傳統的“勝利”,但至少安全了。

哎今天去了一個陶瓷博物館和巧克力王國……DIY了一個小土陶罐,還有一系列醜醜的巧克力……累趴_(: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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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看咱們歪點子不斷的女主要幹什麽~

☆、逃跑是沒有用的

木偶軍團一股腦兒地沖了進來,不出她所料地堵在了長廊口,後面擁擠的力量非常強大,不少不得動彈的木偶被擠到長廊之中,甚至堆疊起來。時初確認處於黑暗中的木偶是真的動不得了,謹慎地靠近,打開強力膠蓋子,將膠水倒在木偶的身上。堆疊起來的小木偶粘連在一起,她使用【臂力增強】技能,將更多的小木偶橫舉起來,粘成一堵密實的墻。

一聲尖銳而古怪的的“嘻嘻嘻”自混沌嘈雜的嬉鬧中凸現出來,帶著某種極其年幼的甜膩與詭譎,分外明顯刺耳。小木偶墻向內移動了一點,時初心道不好,小聲催促司譽辰把手伸入被她設置在走廊漆黑之處的通向中央電閘閥門的窗口,他拉下閘門,美術館內所有燈光立即熄滅。

推阻之力減少了許多,一直躁動的吵嚷聲音像是被捏斷了氣一般瞬時噤聲,只餘下一個表達著疑惑的、甜得發齁的“嘻嘻嘻”。

這樣看來大木偶是不受光線限制的了。它大概踏入了走廊,那聲音經過狹窄空間的回蕩被放大了數倍。時初額角冒汗,飛快地抽出鉛筆卡在中央電閘的閥門處,用了很大的力氣將筆嵌進去,再跑到畫板處,給這個窗口打上掩護。

“嘻嘻嘻!我們一起來捉迷藏吧!”

“嘻嘻嘻!找到你們啦!”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逃跑是沒有用的呀!”

她被響徹走廊的“嘻嘻嘻”攪亂心神,握筆的手不住顫抖。司譽辰這時候竟然臨危不亂,猜出了她的心思一般扶著她的手迅速在畫板上畫下一道門,歪歪扭扭地寫下:通往美術館外的門。畫下了門鎖後胡亂擦除上面的畫。

時初拉著司譽辰,急急忙忙開了門往外跑,可開門的一瞬間便是一道亮光,接著是無數雜亂的“嘻嘻嘻”的笑鬧,蜂群一般盡數湧來。時初狠狠鎖住門,也不管木偶軍團是否會湧入,拉著他往出口處跑。

大木偶一次又一次地撞擊小木偶軍團粘合而成的墻壁,木頭塊、塑料片破碎斷裂的聲音以及某種尖利金屬活動摩擦的聲音渾作一團,令人遍體生寒的甜膩的“嘻嘻嘻”穿插其中,不知是本能的興奮還是因為破壞而熱血沸騰。

“嘻嘻嘻!逃跑是沒有用的呀!”

大木偶自帶電鋸之類的利器,不能正面碰上,他們也走不了捷徑。

出口處的木偶軍團均被定格在原地,時初狠|狠|碰上門,抽了一支鉛筆卡住門把手,拉著司譽辰往漆黑的地方逃。

天沒有完全黑下來,不少小木偶盤踞在美術館門口巡視,大木偶又在館中,隨時會出現。時初牽著司譽辰狂奔,另一只手緊緊握著雕塑,仿佛這個被小木偶咬掉腦袋露出石膏尖銳棱角的雕塑能帶給她一點虛假的安全感。

司譽辰要依靠她。

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外面暫且是出不去的了。她也不清楚其他場館的構造,貿然進入某個場館的話,會令他們陷入被動的局面,不如……

她帶司譽辰下了好幾層樓,走入了玻璃房餐廳。幸運的是,裏面並沒有小木偶。如果有……也會被半人高的闊葉植物擋住光線,無法行動。

她鎖好門,再次打量了這座玻璃房的陳設,用力扯了幾下從屋頂垂下的繩子,確認它的強度之後,果決地走到三面墻壁處割斷了系在墻上的繩子。三條繩子上的鈴鐺碰撞著,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她拿出改裝過的匕首,將繩子末端統統割到離地一人高的位置,將剩下的繩子揣進包裏。

她擡頭望了一眼天花板處的方格玻璃板,問眼睛比較好的司譽辰:“阿辰,你看那塊玻璃是不是有帶窗扣鎖?”

他瞇著眼仔細分辨了一會兒,點頭,“嗯。”

“那麽……”

“嘻嘻嘻!”突兀而尖銳的笑聲隔著玻璃傳入室內,兩人皆是渾身一顫。大木偶的眼睛準確無誤地攫住了他們,圓溜溜的腦袋激動地向左右兩邊亂轉,小抽屜似的嘴巴一張一合,口中刀片一進一出。這柄刀片不似普通小木偶口中的那般平整,而是生著倒刺與尖鉤,往人身上一戳,結果可想而知。

而且……它的嘴巴並非畫歪了的,而是周圍塗抹的血跡讓這張嘴看上去向左偏了一大塊。它口中的刀片上……也帶著血。

時初模模糊糊地猜到了司譽辰口中的“懲罰”是怎樣一幅場景,不禁遍體生寒。她摸出剛放進背包裏的繩子,打了個結實的結抓在手上,“阿辰,你能抓著繩子爬上去嗎?”

他吞咽下一口口水,面露怯色。

她幾乎是立即就做了決定,“我背著你爬上去。”她蹲下身,讓司譽辰趴在自己背上,再用繩子將他牢牢捆綁在自己身上,怕不結實,在繩子打結處擠了強力膠。大木偶已經開始撞擊玻璃房的門,方格狀的玻璃幸好有鐵質骨架支撐,只是一塊一塊地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紋,一點點地破。

司譽辰抱著時初的脖子,手正好搭在她胸前的背包上,她將改裝匕首鋒利的一端塞進包裏,拉鏈拉開,手柄交給司譽辰。她使用【臂力增強】技能,徒手攀著繩索向上爬。她運動神經十分差勁,但此時硬是憑著被絕境逼出來的潛力抓著繩子一口氣向上爬了兩米。

繩子質地非常粗糙,劃得手生疼。司譽辰雖然是個瘦弱的孩子,對她這麽一個小個子女孩來說也不十分輕松。縱然有了系統的技能外掛加持,她也是行進得十分艱難。

“砰——”

整塊玻璃裂成碎片,伴隨著愈加亢奮的“嘻嘻嘻”。

天完全黑了,露出天邊一輪明亮的圓月。

該死的,偏偏是個滿月之夜。

時初向下回望了一眼,大木偶轉動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她,狀似歪斜的嘴巴一張一翕:“嘻嘻嘻!你在做什麽呀?我找到你啦!接受懲罰吧!”

她無暇顧及它的言語刺激,只加快了攀爬的頻率更快速地向上爬。突然一道大力扯住了繩子,整條麻繩上的鈴鐺都因繃緊而猛地震顫發聲。時初差點單手滑脫,好在上面的幾棵鈴鐺阻絆住她向下滑的趨勢,讓她勉強穩住了身形。

“阿辰,抱緊我,千萬別放手。”

他想必也是嚇得不輕,哆哆嗦嗦地從鼻子裏捏出一個“嗯”。

大木偶像是來了勁兒,歡快地甩動繩子,鈴鐺被它甩得叮叮當當,混雜在它愈加密集的“嘻嘻嘻”笑聲之中,分外驚悚。

月亮升得更高,美術館內原先漆黑一片的角落照進些許月光,幾個恰巧被月光照到的小木偶也恢覆了行動能力,爭先恐後地跑進玻璃房,仰頭對著懸在半空中的時初和司譽辰歡叫。小木偶來的越來越多,聚集在空地上,高大的闊葉植物也起不到遮蔽光線的作用。大木偶見狀放下了甩得正歡的繩子,若有所思地看了小木偶軍團一眼,“嘻嘻嘻”地叫了一聲,跑了出去。

時初沒有心思管這些,手掌被磨得鮮血直流,早已沒了知覺。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兩條酸痛無比的手臂上,她只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松手懈怠。

才行進到半路,她不斷地喃喃著“阿辰堅持住,抱緊我別放手”“阿辰再等一下我們就安全了”“阿辰別去看那些東西”……也不知道自己顫抖成了什麽模樣。她整顆心都在抽搐,被底下此起彼伏的聲音笑得頭皮發麻。

“阿辰,你一定要抓緊我,把小刀抽出來,我會先松開一只手臂。”她趁著大木偶不在的間隙,松開一只手,將垂在下面的繩子提起一部分,放在刀刃上摩,司譽辰十分默契地拉動小刀,將繩子割斷了。

總算不會被晃繩子幹擾。

但也切斷了他們的退路。

接下來,要是手掌滑脫,迎接他們的不是骨頭碎裂,就是木偶軍團的刀片攻擊。

時初咬著牙把繩索在手腕上繞了幾圈,抓緊了繩索。

大木偶重新出現在玻璃房中,帶來了更多的小木偶軍團,還不知從哪裏拿來了……一大筐糖果。小木偶的手掌是平整的,無法拿起糖果,大木偶就從大筐中掏出幾個小筐,抓了幾只小木偶的手捅進去,將筐按在小木偶手臂上。

有幾個誤入闊葉植物下的小木偶動彈不了了,大木偶便走過去碾折寬闊的葉片,為它們拓開道路。

不斷有大顆大顆的糖果砸在他們身體上,大多是砸在司譽辰背上。時初擔心得要命,一邊加快了速度向上攀爬,一邊憂心忡忡地問他:“阿辰,你痛不痛啊?你保護好自己啊,你……”

“小姐姐,我沒事,”他將她摟得更緊,幾乎整個人黏了上去,“你安心地上去,你爬得越高,他們就越扔不到我們。”

“嘻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

大把大把的糖果被用力拋向天空,畫出數十道彩色的拋物線,又重重地砸在闊葉植物的葉片上,有不少小木偶被砸破了腦袋,也依舊樂此不疲地揮動手臂,不知疲倦地笑著。大木偶骨碌碌地轉動著腦袋,倒刺橫生的“舌頭”因為欣喜而不停地翻攪振動。

它旁觀這一切,殘忍而無畏地大聲喊叫著:“吃糖呀!嘻嘻嘻!”

時初摸到了玻璃窗的扣鎖,用盡手臂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撥開了它。她整個人掉在空中,手掌手指皆被麻繩與鈴鐺割得鮮血直流。她死死地拽著繩子,在手腕上勒了三圈。

“阿辰,”她的聲音幾乎失去了所有力氣,軟得可怕,“你拿小刀割開綁著我們的繩子,踩著我,爬上去。”

“阿辰,你不要看下面,不要管那些東西在幹什麽,只管爬上去。”

“快一點,使點勁兒,頂開天窗。出去就安全了……”

“快一點……”

司譽辰聽她的話割開綁著他與時初的繩子,手腳並用地纏住她的身體向上攀爬。他如願地打開了天窗,靈活地鉆出去,立馬折返伸手給幾乎虛脫的時初。然而他眼前所見的,唯有一手滑脫迅速沿著繩子下滑的小姐姐。

無數“嘻嘻嘻”的笑聲與“叮叮當當”的鈴鐺碰撞聲幾乎要將他所有的思緒淹沒。而他的小姐姐,掙紮著用她血肉模糊的一只手朝著他的方向一探——卻抓在了空氣中,旋即仰面墜向漫天的彩色糖果之中。

大木偶“嘻嘻嘻”地笑了一串,在一眾嬉鬧嘈雜之中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我說過了呢,逃跑是沒有用的呀。嘻嘻嘻……”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嘻……

我最近對這個謎一樣的擬聲詞心情非常覆雜,不知道你們是否還記得,有一段時間我回覆評論裏面經常用“嘻嘻嘻”這個擬聲詞,是的就是在寫這段的時候,嘻嘻嘻。

木偶的故事還沒結束,明天結束這個副本,然後會轉到這一卷的最後一個男主還是小孩子形態的副本。病嬌屬性會慢慢揭露,你們會知道他是怎樣的病嬌。

嘻嘻嘻。

麽麽噠。

☆、所以要來正面肛

將司譽辰安全送上去的那一刻,時初渾身繃緊的神經終於得到閑暇松懈幾分。但放松的下一秒便是手掌生疼,而後天旋地轉。

她在嘈雜不斷的嬉笑聲與墜落的失重感之中找回了一點理智,在空中撲騰了幾下,狠命抓在旁邊的兩根繩子上,滑了好幾米,硬是使出吃奶的力氣穩住了平衡。大木偶見狀,又過來拼命地搖晃繩子。

搖你個頭啊!一點都不好玩的好不好!

時初受到搖晃的繩子與胡亂砸來的糖果的雙重夾擊,快要腦震蕩了。可是想要生存下去的本能還是逼迫她用她鮮血淋漓的手一寸一寸往上爬。

司譽辰趴在上面的窗口上焦急地對她伸長了手臂,恨不得飛到她身邊。她虛弱地對他笑了一笑,再次使用了方才消耗殆盡的【臂力增強】技能,拽住兩根繩子,把雙腳掛了上去,盡力不受外力影響地向上爬。

兩根繩子上的鈴鐺雜亂地碰撞,大木偶更是將其中一條繩子捆綁住了幾個小木偶,將兩根繩子往全然相反的方向拉扯。時初驚叫一聲,被迫放棄了一根繩子,為了維持身體的平衡,攀爬的速度因此下降了一半。

大木偶被她這一失聲的尖叫引燃了興奮點,杏子一樣圓溜溜的眼珠轉得愈發順溜,拽著她攀爬的繩索搖晃得更加起勁,裹著鮮艷糖紙的硬糖也更迅猛地砸在她的背脊。

時初忍著後背與手心的痛楚,牙齦被她咬得近乎無知覺,每一步向上挪動都把繩子在自己手掌上纏繞三圈,害怕稍一怠慢便會被搖下來。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只有大木偶沒法跟著她一同爬上去吧。

司譽辰在玻璃頂上也沒閑著幹等,他大展著手臂趴在玻璃板上,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一部分月光,限制了幾個小木偶的行動能力。見時初快要上來了,便急匆匆地伸長手臂往下探。他幾乎半個身子都探出來迎接她,她嚇得差點滑脫,也不管木偶們在下面嚷嚷些什麽了,直接對他大吼:“阿辰!你小心一點!別掉下來了!”

手掌盡力遞過去,被他緊緊抓住了。

糖果計劃與搖繩子計劃一點不頂用,大木偶眼睜睜地看著她又來到了天窗口,生氣極了,沒有再跟著一群不知所謂地傻樂著的小木偶一同“嘻嘻嘻”,氣急敗壞地扯著嗓子尖叫道:“哼!快給我抓住他們!抓住他們!”

然而只有稀疏幾個小木偶應答。

拉著時初鉆出天窗的司譽辰從她的背包中拿出了黑色的大傘,撐開大傘,遮住了月亮,在玻璃房頂站得筆直。

從這個角度來看,黑色的大傘正巧將小木偶軍團聚集處的光源擋了個嚴實。時初轉頭對他說了句什麽,從包裏拿出一只大布袋,比劃了會兒角度,罩在了天窗頂部。他們收了傘,用剩餘的繩子在避雷針出系了個繩結,順著繩子爬下去逃跑了。

***

時初拉著司譽辰在美術館旁邊的樹林裏狂奔,心中疑惑這個副本為什麽還沒有結束,只得穿越黑暗而幽秘的樹林深處,避開小木偶軍團對他們的威脅。

“阿辰,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她揮舞著改裝的匕首劈開擋路的樹枝,身後的司譽辰煞白著一張臉,任她抓住手腕拖著跑,一聲也不吭。她回頭望一眼,他竟在悄無聲息地落淚,眼淚混著灰撲撲的塵土抹了一臉。

她頭冒問號,措手不及地趔趄一跤,撞上前面的樹。

“小……小姐姐!”他擡手想要觸碰她,卻在即將碰到她的前一秒猛地縮了回去,垂下眼眸握緊了拳頭。略顯寬大的外套罩在他單薄的身體外面,夜風被奇形怪狀的樹梢劃成無數道淒厲的哀嚎,似乎將外套裏面這把瘦弱的骨頭吹得瑟瑟發抖。

時初並不清楚男孩突如其來的恐懼是因為什麽,以為他僅僅是不能完全從方才的膽戰心驚之中調整過來,露出一點蒼白的笑容,拿血液幹涸的手將他摟過來,盡可能地把語氣放輕柔,“阿辰不怕,沒事的,我們會逃出去的。一切有我呢。”

她收起手中匕首,擁著他,緩慢地向著密林前方透著光亮的地方走。

再怎麽說,他也只是個孩子。一味地帶著他往黑暗深處鉆,並非好事。

他整個人瑟縮在她懷裏,手指末端搭著她的衣擺,沈默地跟著她走。時初沒有發現,他此時埋藏在密林樹冠投射下來的陰影裏的臉上,呈現的是一種不會出現在十歲孩子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裹挾在惶恐與後怕之中難以察覺的欣喜與歉疚,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她血跡斑駁的手掌,好不容易被風吹幹的眼淚再度淌出眼眶,從而湮滅了眼底暗湧不息的、快要藏匿不住的瘋狂。

“小姐姐……”他哽咽著捉住了她的手,手指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傷口,塞進她手指的縫隙之中,同她十指緊扣,“對不起……對不起……”他語無倫次地道歉,到最後泣不成聲。

身後遙遠的地方依稀響起了尖利詭異的“嘻嘻嘻”的笑聲。時初不敢停下腳步,來不及深思他道歉話語中的另一種意味。

“阿辰啊,沒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不是你的錯。別哭了阿辰,你這麽哭,我會心疼的。”

他聞言擡頭看她,對著她縱容地微笑著的臉呆怔了須臾,用力抹盡臉上的眼淚,掉轉方向,加速奔跑起來,“小姐姐,走這邊!”

時初心裏的這個疑惑來不及開口詢問,便被他拉走了。司譽辰像是對這片樹林非常熟悉的樣子,嫻熟地撥開錯雜的樹枝,往一條完全看不出是通向出口的路走。

“阿辰……”時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叫他的名字都十分吃力,“你帶我去哪裏呀?”

“安全的地方。”他的聲音剝離了原先那種弱小無助的稚氣,變得堅定而有力,像是突然之間築起一層甲胄,露出並不屬於他這種年紀的老成。

時初正不解,忽地撞上了他的身子。

他在一棵樹前猛然剎住了腳步,倉皇環顧四周,眸中震驚難掩,他喃喃:“不可能啊……怎麽會這樣……”

“怎麽一回事?”她的眉頭漸漸地皺起來,似乎從他反常的表現中察覺了什麽,問他,“阿辰,你是不是……知道安全出口該怎麽走?”

他咬著嘴唇,怯生生地擡頭對上她平靜的眼睛,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可是現在他們迷路了。

幹著急也沒有用。她嘆了口氣,不敢表現得太嚴厲,把手放在他的腦袋上摸了摸,“算了,沒關系,我們再找一找出口吧。”她沒有挑明,恐碰碎了他百般藏匿、步步試探的之後,怕為人覺察的卑微祈求。

他只想找個人陪著他罷了。

“阿辰,”她難得嚴肅了臉色,語氣也不似往常一樣縱容,“我跟你說,如果找到出口,你一定要拼命地跑向安全的地方,”她辨析著藏在異常流通的空氣中由遠及近的危險,下定了決心,“不要怕,你早晚會見到我的。所以,答應我,別回頭。”

他抿緊了嘴唇,“嗯”了一聲。

“嘻嘻嘻!”

笑聲之中夾雜著另一種不屬於大木偶的微弱聲音,約摸是大聲嚎哭之後完全失去力氣的啜泣,是另一個被大木偶發現的孩子嗎?

時初沒有閑暇去管。

輪|盤碾過地面的樹枝橫沖直撞,大木偶的笑聲再次出現在他們身後並不遙遠的地方,因快速移動而急促起來的風像是短而尖利的箭矢,劃破樹葉窸窣的顫動,叫囂著破壞與毀滅。

她憑著直覺拉著他往樹枝密集處走,希望樹枝能拖住大木偶追蹤的腳步。

“出口長什麽樣?”

“是……是一個樹洞,就在這附近。”

時初略微地放心了,起碼不是什麽光線充足,能夠被小木偶包圍的地方。

他們樹林的特殊構造致使大木偶的笑聲被渲染得格外陰森恐怖,像是來自四面八方,每一處都籠罩著它帶來的恐懼與壓迫。

“是那個嗎?”她指著掩映在層層密集的枯枝敗葉之中的洞口,急切地問他。

“嗯!”他用力點頭,整個人都像是突然被註入能量一般抖擻起來,轉身就要往那個方向沖。

“嘻嘻嘻!”

大木偶如同幽靈似的身影在洞口之後的黑暗中緩緩顯現,前方灑落一片月光,照亮了它的臉。它染著鮮血的嘴角掛著異常詭異興奮的笑容,倒刺橫生的刀片停止了旋轉與攪動,定格在血盆大口中央,對準了它夾在腋下的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早就哭啞了嗓子,斷了氣一般掛在它的身畔。

“樓宇!”她身後的司譽辰驚叫,那個孩子才勉強擡起頭來,惶然對上寒光隱沒的金屬刀刃,掙紮的手腳再一次僵住不動彈了。

“噫嘻嘻嘻!原來你們認識呀!”大木偶歡快地叫了起來,“這樣就太好啦!快過來!我們一起玩吧!不然的話……”它歪過脖子,將口中刀刃貼在樓宇白嫩嫩的小臉上,樓宇痛叫一聲,驚恐地偏過腦袋,臉頰上立即出現一道血痕,“就殺了他哦!嘻嘻嘻!”

“你別動!我過來!”時初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地擋在前方,借機側過身子,讓另一只手摸到改裝過後的匕首,“我跟你玩游戲,放了這個孩子!”

“不行呢嘻嘻嘻!我們一起玩游戲!”

“好好好!玩游戲,玩游戲!你別動!你站好了哦,我過來!”她擋住司譽辰,側轉身體一步一步靠近它,試圖以說話的方式分散它的註意力,“你要跟我們玩什麽游戲呀?說說游戲規則吧。”她狀若隨意地笑著同它寒暄,司譽辰緊緊地跟在她身後,替她遮擋手中匕首。

“阿辰,你聽話。”她對他說。

他能懂得她的意思。

她暗自使用了【臂力增強】技能,顫顫巍巍地走到大木偶跟前站定,瑟縮著拿下巴點了點面孔蒼白得近乎暈厥過去的樓宇,“他呢?也玩嗎?”

“嘻嘻嘻!”大木偶將樓宇丟在地上,“輸了的早就不是人了哦!嘻嘻嘻!”

被丟在地上的樓宇頭顱低垂,骨骼發出詭譎的異響,一截接著一截像是過了電,以一種極其古怪的姿勢支撐著他的身體立起來,他口中喃喃著絕望而又悲切的碎語,像是在哭,又似在笑。

“不要……不……”

他的皮膚在月光下呈現暗啞無光的木質色澤,整個人痛苦地縮成一團,口中破碎得不成樣子的言語也在穿林而過的風聲裏演變成斷斷續續的“嘻嘻嘻”。

大木偶的眼睛轉溜溜的,對這一出自它手的傑作十分滿意,時初趁這個松動的瞬間,後退一步,揮出手中匕首,不偏不倚地斬在大木偶的腦門,用力撇開它擋住洞口的身子,將司譽辰聳進洞口。在同一個瞬間,一邊的小木偶站立起來,在月光下急速朝她沖來。

“小姐姐!”

“跑!別回頭!”

“砰!”

攪動的刀刃切碎了作為暫時刀柄的木偶斷臂,時初狠狠踹開小木偶,死死擋住洞口。大木偶一聲尖叫,她迅速將背在胸前的背包聳起,飛速旋轉起來的刀片刺進她的背包,劃出狹長的一道破口,背包裏的物品一股腦地掉了出來,大木偶藕一樣的手臂鉗住了她的脖子。時初單手掰著大木偶的圓腦袋,被按在樹上。

但是她已經摸到了想要的東西了。

“阿辰!快跑!你知道的!只要你跑到安全的地方,我也就安全了!”

她用勁舉起手中的強力膠,不顧旋轉的刀刃擦過自己的手掌,將一整瓶膠水全部擠進大木偶的口中。塑料瓶受到猛烈擠壓,膠水順著破口噴濺出來,急速上升的溫度灼燒著她鮮血直流的手掌,大木偶口中的刀刃突然被卡住一般,動了兩下,再也不能旋轉。

“噫!”大木偶氣急,膠水破壞了他的發聲工具,連一具完整的話也無法說出口。時初似乎看到了金屬相互摩擦迸濺的火花,大木偶怒不可遏,狠掐她的脖子,將停止旋轉的刀片對準她的咽喉……

阿辰,快點跑。

再快一點。

刺目的白光在時初眼前炸開,她持續緊繃的身體終於在這個剎那得以放松。

司譽辰不負她所望地抵達了安全的地方,於是,這個副本也終於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邊是利用了一個時間差,具體的下一章會說。

木偶副本終於結束啦,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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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把下半部到結局部分的劇情順了一遍,有點小小的成就感……但是過癮的同時——哎媽呀累死我了,下本絕對不寫這麽燒腦的了,一定要寫個輕輕松松談戀愛的小甜文!我舉雙手保證!!!(看我真誠的臉嘻嘻嘻)

☆、怎麽又是游樂場

時初在盛大的光亮之中閉上眼睛,腦海中是揮之不去的、如同夢魘一般的“嘻嘻嘻”。體力與精神都處於透支的狀態,她在白光裏一動不動,也無暇去管是什麽樣的動力在推進她前行。

她不斷回想著司譽辰在小樹林裏表現出來的怪異舉動,恍然間想到了什麽——其實他是知道安全出口的,想必也清楚大小木偶的習性技能,有很大的可能,他也知道被大木偶找到的孩子會變成小木偶軍團的一員,就好像……

她露在空氣中的一塊皮膚倏忽泛起顫栗。

——就好像什麽呢?

這個念頭在她腦中飛快地略過,她沒有抓住。

她也沒有靜下心來細想,因為她知道,還有下一個副本在等著她。木偶軍團與大木偶絕不是他恐懼的源頭。

她在大一下學期修習過基礎心理學課程,其中講到有一些人會對自己經歷過創傷進行定時的強迫性重覆。在這些人的潛意識當中,會存在一種也許並不自知的、十分強烈的回到過去的渴望,在“我或許能夠改變那個事實”的認知下,強迫自己重溫一遍當時的恐懼。

無論是美術館裏的木偶軍團,還是醫院裏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都指向了一種可能:時初並沒有在“真實的過去”之中跳躍,她現在所處的,大概是經過司譽辰不斷自我加工過的“主觀性的過去”,即“帶有創傷的記憶”。

他為自己築造了一座迷宮,一次又一次地逼迫自己重覆這份記憶中的恐懼,卻又因為孤立無援,始終沒有辦法真正戰勝這些恐怖之物。所以她要做的,只是陪著他熬過一份又一份的恐懼,送他去往安全的場所。

記憶具有極大的可塑性,是一項可加工改造的浩大工程。

她這兩次跳躍遇到的手持糖漿註射器的喪屍醫生,手拉手坐在窗臺上的女高中生,從洗衣機裏冒出頭來的妝容古怪的“地鼠”,成群結隊口吐刀片的小木偶軍團,或是一臉被玩壞樣子的大木偶,應該都是有它們現實原型的。

她猜想,這些現實原型會在司譽辰最源頭的創傷中一一出現。

這時候的司譽辰,大概才六七歲吧?時初有些頭疼,大一些的孩子倒還好,她實在是不太擅長和這麽點年紀的小孩打交道啊。恍惚間,她想到了那間到了某個時刻便會有橘黃的暖融融的燈光落在桌面上的小公寓。多少年前,曾經也有這麽一顆小小的腦袋從不高的桌面另一端探出來,彎著眼睛叫她姐姐。

她永遠也弄不清那顆討人厭的小腦袋裏正在打著什麽壞主意。

但現在她居然有點想念那個總是惹人生氣的小家夥……

聽著十分不可思議,可這是她來到《FEVER》世界之後,第一次想起自己的家人。

對,她的家人。

她甩了甩頭發,試圖清空腦海中這些突然泛湧而起的覆雜情緒,在它們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之前及時止住了它們的無端泛濫。

“嗶——”系統在這時候冒出來,在她的思緒即將飄遠之時拉了她一把,一如既往地冷淡,“攻略對象目前已有將醒的征兆,你可以選擇直接跳躍回到F世界正常時空。”

時初搖頭。

她搓著手臂,惶惶然地環顧四周慘白的空茫,下意識做出一個自我保護的動作,恐身邊忽然竄出一個什麽東西。可她仍在向前走,沒有一點兒要停下的意思。

時初不可能不懼怕未知的可怖之物,她怕得不得了。

然而她只能向前。

她擁有選擇的權利,司譽辰沒有。

她為什麽來到這裏呢?

不過是想要嘗試為他創造出另一種可能性。

“系統接受請求。任務者請註意,即將開始最後一次跳躍,完成記憶重置後任務者可以回到F世界正常時空並領取獎勵。”

***

手掌心的疼痛消失了。時初睜開眼,一擡頭就望見了運轉在近黃昏的日光下的大型摩天輪。

又是這個游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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