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裏面用“他回憶起一些片段”代替的全部畫面。 (3)

關燈
,只得用更大的力氣去搶,恰好他在這時松了手,茶杯“噗”地脫手,杯中茶水盡數灑在了時初衣裳上面。

茶盞碎了。

幸好她穿著深色布衣,不太看得出來,只是衣裳濕黏黏地貼在身上,極不舒服。她低斂著眉目,更為恭敬地退下了。

時初站到導演喊“哢”不敢動,直到整場戲結束才去換衣服。無奈茶水漬滲得太深,將她襯在裏面的小吊帶腰身處也浸濕了,她在更衣間拿紙巾一遍又一遍地擦著,勉強擦了半幹。

樓宇是故意的吧?

這種行為挺幼稚的啊。

他松手的片刻眼尾稍稍擡了幾分,送給她一記輕蔑的眼刀,像是在宣誓自己對斜對面這個人的所有權。

她當然不好受,可除了忍耐也別無辦法。

直覺無由來地告訴她,樓宇對她的敵意,不單單是因為Varian,更是因為她的存在本身。

時初百思不得其解。

她走出更衣室時看見樓宇伸了懶腰,暫且結束與Varian的交談,招手向她走過來。

“時小姐,剛才真是抱歉啊。”他露出他成天掛在臉上的笑容,語氣仿佛同她挺熟悉的,言語乍聽上去挺真誠,可註視他的眼睛才明白,裏面盡是譏諷與厭惡。

時初再次回想了一遍,自己並沒有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啊。如果他是因為之前的她總是去騷擾Varian才對她如此,那麽她認了。

“前輩,沒事的。”她扯著嘴角笑一下,見樓宇眼中微露訝異之色,不動聲色地將頭埋低幾分,顯出謙卑溫順的模樣。

樓宇身形僵了一下,似是不太習慣她這副樣子。他靠近她,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看時小姐近來變得聰明了些,所以啊,應該不會再做出什麽離譜的事情了吧?”

時初稱是。

“嗯,如果再做出什麽傷害Varian的事來,我不會饒過你。”

時初不言。

樓宇走後,她坐在車上,調出了系統提供給她的身份檔案,摸著腦袋思考許久。

她確認過,檔案裏記載的原先在這個世界的“時初”隔三差五地溜進Varian的房間,是想要借機弄出點緋聞炒作出名,但樓宇口中的“傷害”聽上去大概遠不止對他的名譽傷害。樓宇擺出一種防禦的姿態,像是在忌憚與提防著……時初隨時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對準Varian。

這樣看來,他們的關系倒不像是情侶,而是騎士與他忠誠守衛的主人。

真是令人費解的關系啊。

時初下車後打了個哈欠。早起折騰到現在十分困倦,她連吃晚餐的食欲也沒有,脫了鞋子直接倒在賓館床上睡了。

頭很沈,她似乎從來沒有這麽嗜睡過。

想睡……就算是天塌下來也不及睡飽來得重要。

***

她做了個夢。

夢中的她行動極其詭異,一舉一動都像是被人操控的牽線木偶,僵化而滯緩。

她從床上爬起來,手在枕頭下摸索了一陣,摸到一把匕首。她脫掉了罩在外面的短袖T恤,只剩下腰身半幹的小吊帶,緊貼在腰間。她光著腳下床,腳丫踩在灰撲撲的地毯上,一點聲音也沒有。

腳步本能地往一個方向邁,她熟門熟路地往走廊的盡頭走去,轉角是樓梯。她住在八樓,往下是七樓。這個夢境的觸感格外真實,各個房間的的隔音效果並不好,能聽到裏面人的嬉鬧與其他怪異的聲音,她的腳掌踏在大理石紋面的樓梯上冰涼冰涼的,還有匕首握在發汗的掌心引起的緊張感。

深呼吸,她摸了把額頭上的汗。

她要去幹什麽呢?

仿佛只是循著本能,又或是執行一個施加給她潛意識的指令。

是誰下達的指令?

她為什麽要夢見這些東西?

啊……她好像意識到這是個夢境了,為什麽沒能醒來?

她在七樓的位置停下腳步,像是猶豫一下,隨後繼續邁開腳步。她徑直過去,在房間號為0710的門前停下。

這個房間號有點熟悉哦。

是誰呢。

是誰呢。

有人在她耳邊低語,像是無意識的輕笑。

時初猛然睜開雙眼。

擡頭,眼前赫然是黑底金字的“0710”房間號。

“嘭”地一聲,某件物品落在鋪上地毯的地面,砸出一聲不大的悶響。時初怔楞地低頭去望,只見一柄匕首安靜地躺在她腳邊。

發生什麽事了?

她的大腦接收的所有信息瘋狂地亂竄,混作一團,而後“嗡”地炸開,變作一片空白。

房間裏的人似乎是聽到了門外的響動,腳步聲頓了一下,由遠及近。

一只手貼上了門把,緊接著,門把轉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是正直的BG文,作者可是又正又直還易撲倒的呢(劃掉)。

時初妹子腦洞比我還大,真的。

接下來就是要展現她高超演技的時刻了。

一出大戲,演得時初妹子手腳癱軟,男主目瞪口呆。

☆、就當是被下降頭

時初在他來到門前的短短幾秒鐘內迅速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拴在褲腰處不露出來,然後喚出系統。

走廊很長,且無所遮蔽。

“系統系統!我要使用免費技能!快!【隱匿】!”

“任務者請等一下哦,按照你目前的等級與財富值……【隱匿】技能已經使用過一次,暫時處於冷凍狀態,目前無法使用哦。”

“啥?那【換裝】!換睡衣!快點幫我換一套不暴露的睡衣!隨便怎樣都可以!謝謝你!”

“嗶——系統接受請求。”

在他開門的一瞬間,時初側過身子歪過頭,短發亂蓬蓬地堆在眼前,她閉上眼睛。

“時小姐?”影帝的聲音低沈,隱隱按捺著怒意,聽上去不太妙。時初的手心已經出了冷汗,仍是端住了表情,松弛地垂在兩側。見她沒動靜,他提高聲音叫了她一聲,“時初小姐。我想我已經同你說得非常清楚了……”

時初暗暗地吞下一口口水,極力掩住聲線的顫抖,模糊地開口:“當今整個榮安城大亂……”

他沒聽清,皺著眉湊近了問:“時小姐?你在說什麽?”

時初自顧自地喃喃了幾句,稍微將喉頭的聲音放出來些,還加上肢體動作,繪聲繪色的,“當今整個榮安城大亂,外有倭寇欺侮,內有上頭的壓榨,不知有多少聯通了外敵……”

想要聽清她口中話語而貼近她的呼吸明顯地停頓了一下,她幾乎能想象到他嘴角抽搐又不好發作的樣子。

這個Varian雖然高冷,卻是極有修養的,大概不會沖上來拍醒她。更何況他應當知道,將夢游的人強行喚醒,是會嚇掉魂的。

她慢慢地朝著七樓走廊盡頭走去,腳步不敢挪動得太快,生怕露出端倪,口裏還絮絮叨叨地默念:“當今整個榮安城大亂,外有倭寇欺侮,內有上頭的壓榨,不知有多少聯通了外敵……”

忽而轉身,渾身觸電一般站直了掀開眼皮,緩慢地大笑了一聲,然後整個身體疲軟地恢覆原本模樣,又是懶懶散散地緩慢挪去了七樓的樓梯口。

某位影帝站在自己的房門口,眼神一直追隨著她,目睹了整場大戲。

他的心靈應該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時初一直默念著對不起,把戲演到了最後。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間,迅速地閃進去,鎖好門,拿被子蒙住羞得不成樣子的臉。

還談什麽好感度啊!

幾輩子的臉都丟光了啊!

她到底是為什麽會夢游啊?

對周圍的環境殘存著部分意識,又不能完全操控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下了降頭。但她為什麽要去到Varian的房間,還帶著一把匕首?

耳畔忽地浮現樓宇的警告,“……如果再做出什麽傷害Varian的事來,我不會饒過你。”

原來樓宇對她的敵意,不是毫無緣由的。之前的這個她一次又一次進入Varian的房間,目的並非如檔案記載的那樣,想要出名,而是想要殺死Varian。仿佛在執行一道植入潛意識的指令,而如今,這道指令仍然殘存在她的潛意識之中,沒能隨著原主的撤離而消失幹凈。

之前這個她,是為什麽要殺死Varian呢?或者說,是什麽人在她的潛意識裏植入“殺死Varian”的指令?

別在腰間的匕首被她的體溫焐熱了一些。她取下匕首,放在眼前端詳。很平凡的一把匕首,是她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的。賓館每天會有人定時整理床鋪清理房間,假設匕首是她的,清潔人員發現枕頭底下的管制刀具,理應舉報處罰。

為什麽沒有?

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是酒店默許客人攜帶管制刀具,甚至默許她執行“殺死Varian”的指令;第二,則是清潔人員根本沒有發現這把匕首,它是在時初摸索的時候,憑空出現的。無論哪一種可能性,都讓她心頭一涼。

看來這個V世界,不單單是個娛樂圈小甜文的世界。

高冷影帝看似平靜的生活中,其實暗藏殺機。

而她絕對不能成為威脅到主角性命的存在。

***

第二天的拍攝又是一大清早,時初依然頂著兩個黑眼圈來到片場。化妝師為了掩飾她不太好看的氣色,特意為她塗了厚厚的底妝,臉上悶得慌。

今天沒她什麽主要戲份,便抱了一小堆零食遙遠地望著Varian指揮城內物資的輸送。即使他身邊的人均處在慌亂之中,他也是不緊不慢指點引導,舉手投足之間滲透著一種矜貴之姿。這個角色像是被他演活了過來,眉宇間的每一寸沈著冷冽的氣勢都被他拿捏得恰到好處。

回想與他接觸的不多的片段中,他似乎也一直保持著這種入戲的狀態,吝嗇表情,在保持基本禮貌的同時,會不時流露幾分倨傲,不動聲色地將人推拒在他劃定的邊界外沿。

在他劃定邊界的內裏,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時初查閱很多資料,上面所敘述的皆是媒體與粉絲的猜測,無一定論。除卻與他相熟的人,幾乎沒人知道Varian私下是個怎樣的人。

時初發楞的當口,導演的“哢”聲令下,運送物資的車夫扮演者松了口氣,直接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Varian的演技真是好,頭頂上這眼神一壓,我差點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前輩過獎了。”他稍稍露出點算是和煦的笑,持續沒幾秒,便很快地斂去了,恢覆到先前冷冽而無波瀾的神色。

時初見他同那位前輩交談幾句,朝她這邊走來。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她臉上,攫住她的眼睛,讓她沒辦法逃,只得硬著頭皮迎上他的視線。

“前輩你好。”她主動打了招呼,下意識地後退一小步,手握成拳藏在身後,不讓掌心與手指之間留有空隙。她害怕自己手中突然出現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不受自己控制地向他捅去。

“時小姐。”他在她面前站定,也不急著說話,只微微瞇著眼將她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隱約露出點微妙的揶揄。

她覺得他大概是在回憶她昨天那場大戲。幸好粉底塗得厚,不太能看出來她漸次變紅升溫的臉色,短發也沒梳起來,恰好遮住了她發燙的耳朵,“前輩找我有什麽事嗎?”

“不知時小姐……昨晚睡得可還好?”他微微擡眉,對她的敵意倒不似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深重了,反露出些許不帶惡意的戲謔。

“挺好的吧……”她特別心虛,語速不覺地變快了些,“我昨天可能有點累,回去倒頭就睡了,結果睡到半夜就睡不著了,哈哈。”

“原來如此。”他若有所思,手指骨節托著下巴點了點頭,“時小姐用心鉆研臺詞精神可嘉,也不要太累才好。”

“嗯嗯嗯……多謝前輩關心!”她似乎也被他表露出來的一股民國腔調帶跑了,本想再加一句“小女甚是感激”,想想還是作罷。

他沒什麽表情地點點頭,隨即走了。

***

“時初!那什麽,群演不夠了,你換身衣服上吧!”

“哎,好!”

她小跑進更衣室換了身難民的衣服,束起發髻挑亂了一些,又請化妝師將她的膚色調成偏土色的蠟黃,還在臉上抹了幾把灰土。

這是一場逃難戲。

榮安城破,提著槍桿的倭寇入城大肆殺戮,百姓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而Varian則是在難民流竄之時指揮他們入重振後的張氏府邸避難。

“Action!”

“啊!救命啊!”

“快——快跑啊!”

“不想死的就別停下!”

整座城亂作一團,時初跟著人群漫無目的地逃難,但見遠處一人逆著人流舉著手臂,大聲呼喊著什麽,似是要讓逃竄的人群冷靜下來。然而收效甚微,人群陷在恐懼的漩渦中,只顧自己逃命,幾乎無人聽他。

他皺著眉,露出一點不耐,抄起歪倒在一旁的一面殘破大旗,揮舞了兩下,“大家莫慌,隨我走!”見無人回應,撐著旗子站上高臺,“不想死的隨我走!”

怒意像是兩團燭火燒在他眼底,即便如此,他還是保持著應有的風度,站在高臺將自己暴露最明顯的位置。

有些人認出了他是張家少爺,高喊著“有救了”,紛紛掉轉勢頭朝著他所指的方向奔跑而去。他靈巧地跳下高臺,站在人流的一旁,揮旗疏導。

時初隨著人流,一邊跑一邊做出張望的樣子,倭寇提槍尾隨在人群之後,獰笑著對天放槍。黑煙彌散在天際,硝石摩擦著生出刺鼻的火藥味,味道著實不太好聞。

“砰砰砰——”

又是一陣胡亂的槍響。

這情景,這氛圍也做得太逼真了吧。

不對啊,特效是後期加上去的啊!

時初瞪大眼睛,停下腳步轉向身後。倭寇大軍靠近了,而Varian還是站在原先的位置。聯想到她先前推測出來的這部小說的本質,她心道不妙。人群像是忽然失去了控制,互相推擠、沖撞,一個挨著一個,不肯讓出一點縫隙讓她擠著通過。

她咬著牙,急切地張望後頭。

清一色的步|槍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柄手|槍,樣式很新,不像是會出現在民國這種年代的道具。不安在她心頭炸開,Varian仍是一臉鎮定地指揮逃難的群眾,沒有心思分給其他。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手扶旗桿的男人。

“阿辰!”時初嘶聲竭力地大喊一聲,疼痛牽扯在喉嚨口,她顧不上其他,使出吃奶的力氣推開擋在她面前的人,也不顧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多麽猙獰,她徑直撲向他。

他錯愕回頭。

與此同時——

“砰——”

與先前並不完全相同的槍響劃破天空,更為淒厲短促,快得讓人無法辨析。

人群在一剎那安靜下來,齊刷刷地回頭,像是在疑惑什麽時候多出了這樣一出戲碼。

汩汩的鮮血從倒在地面上的兩人身體下方滲出來。腥鹹的味道,混合著金屬的銹味,太過於逼真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時初心很累,非常累。

還好她小時候機智豆吃得比較多……又機智又逗。

迎接挑戰吧少女,這是世界對你的考驗!!!

==

明天這章挺甜的,真的!小甜餅預警!請準備好小碗接糖!!!看吐槽系少女如何摘下高嶺之花……

==

這個世界還算是小甜文的世界啦,只是稍微要照應一下前面的伏筆,別慌,燒腦留給男女主,線索的分析我盡可能寫得詳細了。後面等到所有線索都明晰之後,有一個世界是比這個更甜的不安排敘事性詭計的世界,就是那個總裁線的E-2世界。在此之前,先好好享受解謎的快樂吧!

==

我也迎接期中考的挑戰去了……這也是世界對我的考驗QAQ

☆、持續懵逼進行時

時初的右邊肩膀鉆心地疼,也不管Varian被自己撲著,當即便捂著肩膀嗷嗷叫喚了起來,掉在地上的血袋被壓破了,裏面的假血與她的血混在一起,味道不太好聞。

Varian撐著地面坐起來,見她嚇得臉色慘白,眼淚汪汪的,哆嗦著嘴唇叫喚,一個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像是真的疼。掰開她的手掃了一眼她的傷口,嘴唇抿緊了。

是真傷,子彈嵌得不深,依稀能見到金黃的彈尾。

有血不斷地往外冒。

如果她沒跳起撲過來,那麽子彈嵌入的該是他的左心房。

他心上煩躁,不知何處湧起一陣莫名的惶恐,胡亂地抹一把她臉上的眼淚,避開她的傷口打橫抱起她,不顧圍攏人群的竊竊私語,在其中拓開一條道路,走向自己的車。

“Varian!發生什麽事了?”導演追過來,欲抓上時初垂落的手,被他轉身避開。

他的臉色並不好看,懶得交代事情經過,只說:“我帶她去醫院。”他不再掩飾面上冷漠與眼中陰鷙,不等導演說什麽,便快步離開。

他打開車門將她放進去,“忍著。”見她瑟瑟發抖,脫下大褂的外衫虛虛搭在她身上,末了又加了一句,“莫怕,按住傷口,保持清醒。”

這時候還端著這副頗具年代感的民國腔調做什麽……

時初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防止自己哆嗦讓血流得更快,硬是咬著嘴唇,嘴巴都快咬破皮了。肩膀痛得麻木,她不敢去看自己肩膀上的血窟窿,更不敢去想子彈卡在肉裏面的模樣,怕自己被嚇得突然暈厥……然後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只能靠胡思亂想來保持清醒。

她一個沒有主角光環的炮灰到底是為什麽腦子一熱撲上去擋槍?

她哀怨地望了一眼把車飆得老快的男主角,算是明白了——她這種炮灰就是主角的光環啊,行走的光環,活生生的光環。

但她不後悔。

因為身高緣故,子彈只打中了她肩膀偏上的部分,看這出血量應該不會危及到大動脈。她痛一痛,是會好的。

可若是沒有她撲上去,他很有可能會死。

她無法忍受讓這張臉的主人,這個小說世界的男主角因為這場毫無邏輯的意外而死。在她的認知裏,小說中的主人公,如果不是為實現目的壯烈地死去,就該是在獲得幸福之後,在一點點的瑣碎安穩的平常中祥和地度過晚年。

思緒越飄越遠,她的眼皮子向下搭的頻率也越來越高。她迷迷糊糊地將臉轉向正在開車的Varian,傻笑著註視他的側臉。車子開往的方向正對著升起的太陽,偏紅的陽光落在他的睫毛與鼻梁上,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竟讓那張浸在霜雪中的臉柔軟了幾分。

眼前的畫面愈發模糊了,時初的腦袋漸漸歪了過去,倒還記得不能朝向右邊,壓到傷口。她看著他,眼中染了些微茫然的歡喜,似是夢中囈語般喃喃:“阿辰……”

Varian聽到這個稱呼,蹙眉瞥了她一眼,空出一只手在她額頭上一按,“別睡。”

她嘀咕了句什麽,揉了把眼睛勉強直起身子,扯到傷口,齜牙咧嘴地大叫出來,“啊啊啊——疼死我了。”

“就快到了。”

車開到醫院,任性的影帝把車隨意往醫院大樓樓下一停,鑰匙甩給前來阻攔的保安,“勞煩幫我停一下,謝謝。”

保安對著這個身穿民國時代長衫的英俊男人和他懷裏難民模樣的女孩目瞪口呆,木楞楞地讓開了道。

“原來是拍戲的啊……”保安摸著腦袋,坐進了駕駛座,“這麽好的車跟不要錢似的隨便丟,也不怕被人偷了去。”

Varian抱著她,空出手來拍拍她的臉蛋防止她睡過去,疾步向急診室走去。

取出子彈的過程中他一直陪在她身邊。他同醫護人員溝通了很久,才被允許穿著無菌服陪同。照理來說應當是不允許的,按照他的性格他也不會。這次不知怎麽了,他很堅持,醫生居然也沒有遵守手術規定,讓他全程陪同在傷患身邊。

他被迫伸出一只手讓她握著,手被她又捏又掐,聽她喊疼叫喚。他幾次三番地想要抽回自己被淩虐的手,幹脆不要管這個女人的死活,然而在看到她浮著虛汗的額頭,他還是忍住了沒有發作。

雖然之前有過不愉快的回憶,但畢竟是她救了自己。

她並無大礙,被轉入普通病房,他掏了錢替她換成VIP單人間,希望她能睡得安穩一些。麻醉藥藥效沒退,她依舊昏睡著,有些低熱。她那個拍攝期間從沒見過的經紀人過了很久才到,是個看上去就不太靠譜的濃妝艷抹的女人,蹬著高跟鞋,門都沒敲,急吼吼地闖進病房,沒看見他似的,張口就要罵。餘光瞥見影帝不怎麽愉快的臉色,才勉強收住。

“Varian先生,真是太謝謝您了。我們初初交給我就好,太勞您費心了。”

他一句話也沒說,涼涼的眼神懶散地往她那兒一擱,直到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灰溜溜地收了要將時初罵醒的氣勢,畏畏縮縮地屈了身子,“那、那……Varian先生的意思是,需要我先走?”

他別過頭不再看她,只說:“關門輕些,別再吵她。”

之後樓宇帶著導演來轉了一圈,讓導演先走,自己留著陪一會兒。

時初哼哼唧唧地喊口渴,Varian接了水,拿棉簽沾水塗抹她的嘴唇。樓宇在一旁張大了嘴,好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你你你……被下降頭了?”

Varian白他一眼,“是她救的我。”

“啊?”樓宇湊近他,小聲跟他說,“她可是之前那個不明所以就抄起花瓶要往你頭上砸的人啊。”

“你沒覺得,她同原來不一樣了麽。”

“這麽說,也是,”樓宇搬了小板凳坐在他身邊,“看上去,她每一次都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且據我看來,她或許是被夢中一些物事魘住了。”

“夢魘?她才是被下降頭的那個?”

“……”

“我之前也試了她一下,故意激她也沒反應,竟然沒爆炸,選擇了忍氣吞聲,”樓宇摸著下巴道,“不管怎樣,阿辰,你還是得提防著她點。”

“我自有計較。”

樓宇“哼”一聲,“哥哥我還不是在擔心你嗎,這小子……得了,我為你勞這勞那的操碎了心也不見你心甘情願地叫一聲哥哥,我還是找你嫂子去吧。”

時初在他拿著棉簽沾水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她閉著眼睛裝睡,大氣也不敢出。沒想到這段對話的信息量這麽大。

首先是她自己。

原主的設定實在是太不科學了好嗎,這跟系統給她的資料一點都不一樣!是系統把她給忽悠了呢,還是有人把系統給忽悠了呢。

她也得對身邊的人事多留一個心眼。

再來是樓宇和Varian的關系。

如果她沒聽錯,樓宇是叫了Varian一聲“阿辰”吧?該不會V世界的Varian也叫做司譽辰吧?如果是真的,飯淇淋大大這樣設置到底有什麽用意呢?

另外從樓宇的話來看,他們倆似乎都是直的啊。那麽她此前的設想都是錯誤的咯?——那這本小說中也是有女主角的,只不過到目前為止她還沒出現?

還是說……

這本小說的女主角……也叫做時初?

時初持續懵逼。

但是想到這個的時候,沒能忍住自戀的小情緒,“咕嚕”一下,沙沙地笑出了聲。

在兩個男人突然的靜默中,她尷尬地睜開了眼睛。

在樓宇看她的眼神中,敵意消弭了大半,似因這次的事件對她改觀了不少,“喲,時小姐醒了呀?”他笑瞇瞇地盯著她,像個老狐貍似的看穿了一切。

“……嗯。”她的嗓子啞著,有點疼,也許是之前叫的那一聲“阿辰”太過用力。身體卻是一點力氣也沒有,軟綿綿的癱著,右側肩膀上依稀傳來一陣接著一陣不連續的疼痛。

Varian發現了這一點,手臂穿過她脖頸下方托起她,給她加了個墊子。

“嘖嘖嘖,”樓宇捏著手機,“我們阿辰會心疼人了。”

Varian斜乜他一眼,“報恩。”

樓宇又是嘖嘖,“你家正牌經紀人正在趕來的路上,你也真是大膽,直接拒接電話。”

經紀人?

這三個字像是自帶小燈泡,忽地點亮了。

女主角會不會是他的經紀人?

樓宇一副“我懂你”的樣子,解釋道:“放心吧小姑娘,阿辰的經紀人是男人,我們阿辰喜歡女生。”

哦哦哦。

樓宇先生你對我的態度還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呢。

我謝謝你啊。

時初“嘿嘿”地幹笑幾下,看看樓宇,再看看表情毫無變化的Varian,強行轉移話題:“謝謝前輩把我送到醫院。也謝謝樓宇前輩跑來看我。”

Varian沒什麽表示,只“嗯”地草草應了她。樓宇則是聳肩表示“順便的”,看一眼手機屏幕,托起了下巴,看好戲似的靠近她輕輕說了一句,“啊對了,阿辰的經紀人就快上樓來了。”

聞言Varian不自覺地皺了眉頭,似有本能的不悅,“他這麽急做什麽?”

“聽說你甩了張臭臉給導演撇下接下來的戲份,抱著一個小演員去了醫院,還特大爺地把車在醫院大樓門口一橫,不知道有多少媒體追過來了呢。他老人家當然要親自過來替你收拾爛攤子啊。”

話音剛落,病房門口響起兩下節奏分明的敲門聲,停頓三秒後,一個身著深紫色繡花暗紋襯衫的男人推門走進來,隨意地往門框上一倚,壓著眉頭挑著眉尾,勾起一邊嘴角,笑得極痞。

Varian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繃緊了下頜。

時初看得出來,他是真的不喜歡這個人。

經紀人大概也是心知肚明的,然而並不在意,擡手按著太陽穴,慢慢地走進來,“司譽辰,你留給我好大一個爛攤子呢。”

他每走一步,時初就感覺Varian的身體僵直一分。他慢悠悠地晃到他們面前,手擱在Varian肩上,拍了拍。

Varian沒有動,也沒看他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啊,原來他不是GAY!女主有點懵逼。看來這gay蜜是沒法做了_(:3 」∠)_

下集預告……下一集暧昧升級……依然請準備好空碗,小甜餅加倍放送!!!

==

溫馨提示:註意男主的措辭腔調。

另外,好孩子別飆車喲,另外我沒記錯的話正式手術是不允許外人陪同患者的吧,這裏是小說,為戲劇效果暫且這麽寫了(男主也意識到這個BUG了)。別向阿辰學習喲~~~

☆、不斷升級的暧昧

Varian,不——現在要改口叫他司譽辰了,司譽辰的經紀人讓時初沒由來地感到不舒服。他一進門,整個病房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這個身穿深紫色襯衫與深灰色緊身九分褲露出腳踝的騷包男人仿佛自帶一種令人泛起雞皮疙瘩的磁場,跟男主角站在統一戰線的時初也十分堅定地相信他不是個好人。由於此次任務系統沒有給出重要角色登場的警報,她無法確定這個經紀人是否為反派。不過她認為,在沒有出現更大的BOSS之前,就暫且把他歸為反派吧。

“時小姐,您好,我是Varian的經紀人,範珂瑞。”經紀人這才同她打招呼,像是含笑地微彎著眼眸,目光炯炯,似要將她身上盯出一個洞來。語氣間帶著點輕慢的意味,並不十分真心,“聽說道具槍|支走火了,您是為Varian擋的槍才受傷的,我不知要怎樣感謝您才好。”

“……沒事。”時初幹巴巴地回應著。

“我為時小姐請來了專業的護工照料您的生活,時小姐住院期間所有的醫藥費也請讓我們負擔。那麽,如果沒有什麽事,我得把Varian帶走了。”

時初不回答,等司譽辰怎麽回應。

他像是什麽也沒聽到,仍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

範珂瑞不動聲色地在他肩膀上重重捏了一把,俯身在他耳畔道:“阿辰,聽話。”

靠在病床上的時初恰好撞見他的眼神,頓時毛骨悚然。這是一種她無法形容的詭異,眼角彎著擠出幾道細紋,視線落點虛焦在前方,漆黑的瞳仁裏毫無溫度,像一個空無的黑洞,極富野心地想要將某些東西吸進漩渦。

猜不透,從而令人無端生畏。

樓宇伸了個懶腰,看似不經意地拂去了捏在司譽辰肩上的手,像摸小狗一樣揉了一把他的腦袋,“阿辰心中要是有東西放不下,也不能好好投入工作的吧,珂瑞你就別逼他啦。”

範珂瑞沒吭聲,一點也不著急,似笑非笑地直起腰,手指把玩著襯衫的袖扣,等待司譽辰的回答。

司譽辰抿著嘴,倏地站起來,也沒對上範珂瑞的視線,徑直朝門外走去,“樓宇,替我照顧好她。”

***

時初住院期間,倒是同樓宇混得挺熟。沒什麽通告的樓宇每天都會來看望她,有時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