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裏面用“他回憶起一些片段”代替的全部畫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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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漸漸地意識到,留白是一種可怕的藝術。站在遠處望湖的人永遠也不知道,展露在表面的一切看似風平浪靜的水面下,是怎樣洶湧湍急的漩渦與暗流。

她的心情十分微妙,本能地害怕他,有點心疼司譽辰,或許她說出這麽一大段的話,就是留有一絲念想,想要聽一聽他的解釋。

在小說之外,她愛他的神秘,愛他的自信強大。身處小說裏,她靠著自己的小聰明接近他,觀察他生活中的各種模樣。她懷揣一種早已擬好的遙遠的幻想,期待他是她幻想中的模樣,但事實上不是,她便失望,便恐慌。

為了心底一個自私的願望,做了這麽多荒謬的蠢事,讓這個荒誕世界混亂得一塌糊塗。說她沒錯麽,不可能的。

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一定不會承認。

在他舔去指腹上她的淚水時短暫的怔忪裏,她的心頭極其輕緩地顫動了一下,不是嫌惡,也無關恐懼,她像是解脫一般地呼出了堵塞在胸腔裏怎麽也消解不下去的一口氣。

他在向她求救。

飛速向前沖出去車身扯斷了她繃緊的最後一根神經。

她想,他也是一個不知如何才是“正確”,苦苦掙紮,找不到方向的人,那麽……救救他吧。

***

時初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醒來,睜開眼的一刻嚇了一跳。天光大亮,司譽辰就拿手撐著臉,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發絲柔和在曦光裏,亮堂堂的光線將他整個人襯托得溫柔了一點點。

真不懂得怎樣照顧人。

時初暗搓搓地翻了個白眼,將抱在懷裏的被子蒙在腦袋上,翻個身背對他。

司譽辰也不說話,直接上去把她從被子裏揪出來,她抱著被子不撒手,他便連人帶被子一裹,扛起來放在肩膀上。

“司譽辰!”她被卷成壽司樣在他肩膀上亂扭,“你要幹什麽!放我下來!”

他托著她的腰,靈巧地一轉,她在空中翻了個身,重新掉在他臂彎裏,背後靠上了墻壁,他環著她的腰身,低頭笑著,“你不生氣了麽?”

時初把嘴一撅,斜著眼睛:“不!我還生氣呢!你的道歉一點兒也沒誠意!你還開車撞樹嚇我!”

“這不都是照你的想法來的麽。是誰先扳我方向盤撞樹的,嗯?”

時初哼哼不說話。

“道歉麽,你要什麽樣的道歉?我很少向別人道歉,但是我願意學,你可以教我。”

呵,套路。

要教你道歉不得先跟你道歉嗎。

才不會上當呢。

見她仍是不說話,他向她靠近了點,觀察她細微的表情。在察覺她眼角略微的閃爍之後,他像是松了一口氣,托起她的下巴,在她側臉親了一口。

時初受到了驚嚇,向後一仰,後腦勺磕在墻面上,疼得齜牙咧嘴。

“你幹什麽啊!”

“道歉啊,”他有點疑惑,“以前有個女模特,好像是我惹她不高興了吧,她跟我說,要是我親她一口她就原諒我。”

哎呦餵你遇到的都是些什麽奇葩啊?

看來在重塑他價值觀的道路上,她有更為艱難的坎坷要跨越……

時初哭笑不得,卻也忍不住八卦:“那你親她了麽?”

“沒啊,她臉上太多粉,吃一嘴粉沒意思。幹脆不被原諒好了。”

這個回答也真是……

很好,這很司譽辰。

“那你原諒我了嗎?”他問。

他語氣裏有一丁點示弱的意味,她想著應該要見好就收,再惹他翻臉就不好了,便答:“嗯。”

他終於笑起來,慢悠悠地離開了她,動作也輕快些許。他撿起掉在地上的被子,在她歪著脖子揉後腦勺的時候,突然又在她另一邊臉上親了一口。

時初呆住。

“楞著做什麽,去洗澡吧。昨天把你抱回來的時候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不太好聞。”

***

時初吹幹了頭發,吃了他準備的一小碗小豆粥,去畫室門口張望。往常他作畫之時都是大門緊閉,今天卻意外地敞開了,窗戶外面的光線通通灑進來,室內的油性顏料氣味漫溢到外面。他渾身上下都是各色的顏料,並不幹凈的手拿著刮刀在畫布上動作。

她就在門後安靜地看著他。

他作畫的樣子與平常的模樣不同。如果說他平時是將內裏的自己完全困在偽裝出來的“正常人”面目下,那麽此刻他所表現出來的樣子正是他真正的樣子,冷淡、面無表情,卻是興奮而專註的,像是某種煙火棒的低溫火焰,冷靜而肆意地燃放在黑夜裏。

在時初二十一年來的平凡人生裏,她從沒接觸過藝術家之類的人,她只能憑著室友八卦討論中的一些藝術學院傳奇人物拼湊出那些搞藝術的大神們的形象。他們大多獨來獨往,情感豐富,富有創造力與源源不斷的活力,對作品懷有偏執的追求。她有點沒法想象,像司譽辰這樣的情感缺乏者到底是怎樣為畫作註入生命的。

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手指,她也許有些明白原因了。

他擁有對事物類似於審判的直覺、洞悉微小細節的觀察力與平穩銳利的筆觸,他憑空作畫,世界存在於在他的大腦中。他筆下,是整個世界之美的覆刻,還帶著些捉摸不透的空靈。他的作畫風格看似與他師父的相似,實則截然不同。

時初不懂專業的繪畫技巧與知識,憑著感覺,她只能模糊地覺察到一些。他師父的畫與人是分離的,而司譽辰本人在作畫時,是全然投入其中的。所以他的畫能引人共鳴,喚醒人的情感,他筆下的溫柔不只是溫柔,更是一種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莊重的敬意,對於作品的敬意。

他的創作進行到一半,正是下筆需斟酌之時。喝水的當口,餘光瞥見門外一顆瑟瑟的腦袋,不知待了多久,他望向她,招手:“過來。”

她的腦袋向後縮了一下,而後像是告訴自己何必畏縮一般挺著胸脯進來了。他的腳邊放著一幅被劃破的畫,是他先前那幅《恐懼》。為了征求她的原諒,他把整幅畫都舍棄了。故意放在腳邊,他希望她看到他的誠意。

她註意到了,而只是看了一眼,視線移去了他正在創作的畫。他有些不滿她的無視,腳尖朝前方挪了一點,踢到那幅畫。原本斜靠在一邊的畫“噗”地一下倒在她腿肚,她彎腰把畫扶起來,放回原處。

“……你幹嘛?”

“這幅畫我不畫下去了,違約金也賠了。”

“……所以……你想表達什麽?”

“我的誠意,向你道歉的誠意。”

她深深吸一口氣,似乎對他的做法十分不解,這樣的表情維持了幾秒,隨著她緩緩嘆出的這口氣漸漸消退了。

“司譽辰,你也沒必要這樣啊……我原諒你了啊。”

“真的?”

“真的。”

不敢不原諒你啊……

“總覺得你要逃。”

她默了片刻,“為什麽?”

“直覺。現在的你和我剛遇見那會兒不一樣了。”

剛遇見他那會兒的自己是怎樣的呢?

像一只搖著尾巴的小狗,流著口水,噔噔噔地朝男神撲過去,沒有理智可言,被迷戀沖昏頭腦。

現在的她不過是認識到,幻想與現實——即便是小說裏的現實是有差距的。局外人的角度看到的不過是光鮮的冰山一角,真正冰冷瑣碎的部分正是沒在海平面以下,與常人無異的冗長、繁雜與陰暗。

但他是男主角,她曾經迷戀過的神秘強大的男主角。

作為飯淇淋大大的迷妹,《FEVER》的堅定擁護者,司譽辰的粉絲,她依然希望他能風光順遂地走完整個故事,完成他的心願。

她打起精神,捏起一綹頭發在指尖尾端纏了一圈,裝出害羞的樣子沖他眨眨眼:“是變好看了嗎?”

腦門兒被彈了一下,額頭上黏黏的,多了一個橙黃的手指印。她尖叫地抓起紙巾抹臉,越抹越慘:“司譽辰!你幹什麽呢!”

“這樣還差不多……”

她幹瞪了他好幾眼,而他只是抱著手臂,不知意味地看著她,像是習慣性地剖視,又多了點她看不明白的事。氣氛有點奇怪啊。她搓了兩下額頭,顏料被她蹭得差不多,她收回手,不自然地轉移話題。

“你在畫什麽呢?”

“畫你。”

她盯著畫布上模糊的一團,嘗試從各種角度看出這是在畫她,然而失敗了,“司譽辰,我在你眼中是這麽灰不溜秋的一團?”

他道了句“孺子不可教也”,不明白為何連師父的剪影都能看出幾分名堂的她會看不懂自己的基本構圖,他的目光涼涼地掃過她,“這個是後背。”

“後背為什麽會有兩道紅紅的線條?”

他幹脆不去看她,“這是生長翅膀的地方。”

“哈?”

他不再說下去了,讓她哪兒涼快上哪兒待著去。

師父尚且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對宗教插畫中後背長著鳥的翅膀的人非常感興趣,總是要纏著師父問個不停。師父說,這些人叫做天使。

他問,天使不是與人類擁有相似容貌的人嗎,只不過好看些。他們身後的翅膀是怎樣長出來的?是要先在背上割開兩道傷口嗎?

師父笑著說,翅膀也有它自己的生長過程。

潔白的羽翼鉆出身體,掛著粘連的血肉,自流著血的傷口之中生長出來。一雙羽翼完全伸展開,又恢覆了無暇的狀態。他後來漸漸地明白為什麽。因為這一片一片幹凈的、純潔的羽毛,都是吃著血肉生長舒展的啊。

是不是呢。

他一直覺得時初會是突然生出翅膀飛走的人。

他不要。

之前的他會想,他不要她飛走。這樣的話他就永遠無法得知她身上謎團的謎底了。

而今他卻想著,他有點不忍心讓她生出翅膀。因為翅膀從後背生出來,需要劃開兩道傷口啊。她這麽膽小,弄疼了可不太好。

作者有話要說: 荔枝向您投擲了一顆變態糖。

接下來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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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男主對似乎還沒到喜歡的地步啦,基本上就是覺得女主很特別,然後覺得哦那就對你特殊一點吧,事實上他還是非常想解剖看看她到底是怎麽一個構造的hhh但是又回想這個小家夥這麽怕痛等下又被嚇跑了怎麽辦。

唉,他還是不會談戀愛的變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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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人與畫的內核分離這個東西呢,當年高考的時候語文作文寫了篇差不多主題的文章,外界把我們這個高考作文題總結為“文章與人品”……唉,回憶殺。

另外,想問問大家,我是有意願想要把更新文章的時間改到淩晨啦,大家第二天隨便什麽時候都能看,還是就維持原樣?

☆、游樂場與奇妙夜

在司譽辰專心畫畫的這段時間裏,時初與她綁定的那個經常故障的系統交流了一下目前司譽辰對她的好感度。上漲的趨勢還不賴,系統鮮少不用嫌棄的詞語組織語言,破天荒地誇了她。

“任務者,成績還行,不要驕傲,繼續努力!”

“……”

“任務者,看在你表現不錯的份上,系統會施舍你再次使用免費技能的機會。”

“……我謝謝你的施舍哦。”

系統除了明裏暗裏的吐槽或者極不情願的誇獎,很少給出什麽建設性意見。劇本不給她,世界觀不同她說明,還時常故障跑路,一切都得由她自己摸索。

司譽辰對她的好感度為什麽會上升呢,其實她不太明白。不過除了使用“讀心術”免費技能的時候,她從來不清楚他在想什麽。他不再執著於她身上的異常,那麽他為什麽還要把她留在身邊?

難道……

她想到一個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假設,臉頰忽然發燙。

缺乏基本情感的司譽辰,好像漸漸地變得有溫度了。

是因為她麽?

如果這可以算作救他的一種方式,她是否可以幫助他,學會愛?

***

在司譽辰作畫的時間裏,時初坐在他畫室外面的小沙發上拿出手機。鑒於司譽辰太讓人摸不清套路,她想著還是搜索一下乙女游戲女主的攻略技巧好了。

誰知一跳出來就是“強吻”這個選項。下一條是“主動提出約會”。約會好像還不錯?她搜索五大約會場所。

1.咖啡廳。

2.電影院。

3.公園、娛樂場所。

4.男女某一方家中。

5.酒吧。

都挺難的……

犯了選擇困難的她抓耳撓腮地看著手機界面,總覺得有什麽不對。也不思考選擇哪裏了,直接退出了搜索引擎,盯著屏幕一處一處地看。運營商顯示的是“E-1”——真是簡單直白的運營商啊。屏幕上方中間位置顯示的是此刻的時間,再看向右邊……

她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她來到這個世界將近一周的時間,沒給手機充過電,而她的手機電量仍是滿格。比超長待機還厲害呢!這個技能她喜歡!雖然除了單機小游戲也沒什麽別的可玩。沒人可以打電話聊天,就連反派也杳無音訊了。

她無聊地翻看著短信記錄。大多是一些節日祝福,不然就是不太熟識的朋友客氣詢問她借這個借那個,沒什麽有營養的東西。

對了,說起短信,她想起來了。

“現在可以對我解釋一下你逃跑、被綁架、然後發短信要我過來救你的事情了吧?”

發短信?

她才沒有發短信給他咧。

時初翻找了好幾遍,沒有發現那天她發送給司譽辰的短信。司譽辰恰巧這時收拾了東西從畫室裏走出來,見她趴在沙發上翹著兩條小腿,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擠在她身邊坐下,“做什麽呢?”

她翻了個身,盤腿坐起來,“玩游戲呢。你畫完了麽?”

“沒,卡住了。”他笑瞇瞇地盯著她,眼底幽深。

時初仿佛能夠猜到他在想什麽,挪去離他遠一些的沙發另一端。她捧著手機,腦筋一轉,“你下午有事麽?”

“沒事。怎麽,要去哪裏?”

“上次那個游樂場去嗎?之前的回憶太糟糕了,要用新的記憶覆蓋掉,這樣,我大概才能徹底消除對游樂場的陰影。”她的話中還帶著一點怨氣,若有若無地抱怨著他的不是,他倒是好脾氣地聽著,沒有表達任何不滿。

“好。”

她又朝他挪近了一點,扭扭捏捏地看了他幾次,“司譽辰,你的手機能不能借我看看?”

“要做什麽?”

她歪著頭想了想,惡劣地笑:“下午都要跟我出去約會了,我想看看你跟女模特們聊天的時候一般都聊些什麽,摸一摸你的套路。”

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機,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在她伸手過來抓之際舉高。她抓著他的手臂換了個姿勢跪坐在沙發上,一探一探地抓。

他嘴角勾起一個散漫的笑,“這麽好奇?”時初快要撲到他身上了,他略微調整了角度,越過她亂撲騰的手臂,圈抱住了她。

時初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硬,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沒有動。

他他他在幹什麽呢!

給我放手!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當然他要動嘴巴她也是會打的!

她必須得說點什麽!

她在身高與氣勢上已經弱他一籌了,快說點什麽扳回一局!

“司譽辰!”她頗不要形象地提高嗓門兒,幹脆裝出一副老流氓的樣子兩手捧住他的臉,她在心裏醞釀氣勢,微微瞇了眼睛,挑了眉毛,嘚瑟地擡著下巴,“你說!你是不是喜歡我呢!”

沒想到他倒是雷打不動,似乎也安然地享受著她抱著他的動作,反將她向懷裏抱攏一點,看她一臉英勇就義的模樣,低頭笑了。

一只解了鎖的手機落在她懷裏。她連忙抱緊了,靈活地鉆出他的臂彎,呈一個警惕變態的抱胸姿勢逃開十步,耳根仍是紅的。司譽辰不再逗她,由她去了。

她點開他的短信記錄,第一條就是昨天的消息:司譽辰,我發現了你師父給你的信。來A廠原址救我。

這個手機號是她的沒錯,可她不信邪,給自己的手機開了靜音,用他的手機撥了個電話過來。漆黑的屏幕延遲一會兒,跳出來電提示,顯示姓名為已存在於通訊錄的聯系人。她心道奇怪,迅速按滅了通話,刪除通話記錄。

時初臉色一變再變,意識到司譽辰的目光尚且停留在她臉上,她稍微偏過頭,沒敢表現得太誇張。

反派把她運送到A廠原址的那段時間裏,她不是昏過去了麽。也許是正在那段時間裏,反派用她的手機給司譽辰發送了短信,然後刪除。這個反派也是謎得很,沒做什麽實質性的事情就離場了。

***

怕之前這輛跑車會給時初帶來陰影,司譽辰開了一輛轎車出來,載她去先前這個廢棄的游樂場。

她選擇游樂場這個地方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想確認一些東西,即便這個游樂場給她帶來過非常不好的印象。日落之際的熱風吹得表皮剝落的鐵門嘎吱作響,她隔著鐵門望見不遠處漆黑一片的摩天輪,還是會有自皮膚深處泛湧上來的顫栗與寒意。

她心有餘悸。

好在她是個能逼著自己適應環境的人,縱使身體與心理均感到不適,她也能說服自己堅持住。不豁出去,怎麽能成功呢。

她背著裝得鼓鼓的小背包,在司譽辰的幫助下翻過鐵門,拉著他向裏頭走。

“你說你小時候來過這個游樂場,有沒有什麽好玩的?”

她要證實的,是男主角究竟能對這個世界造成多大的影響力。

改變一些物理現象?

對時間的流動有一定影響力?

還是……能夠決定角色生命走向?

司譽辰回想了片刻,說:“鬼屋。”

“……”只有這個她拒絕,“換一個。”

他看著她瞬間變化的表情心下好笑,故意說:“應該只有這個。很不錯啊,嘴角帶血的喪屍醫生和從公眾洗衣房的洗衣機裏鉆出來的長發女鬼,還有手拉手坐在醫院窗臺上面色詭異的女高中生。雖然現在都沒有演員扮演了,但設施應該還在吧,我們去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什麽有趣的東西呢。”

他列舉的畫面一一浮現在她眼前,生動可怖。後背忽然有點異樣的瘙癢,她神經質地猛然回頭,司譽辰的手指戳著她,還沒來得及收回。

“……你再這樣我要報警了哦。”

“警察先生不管家務事。”

家務事……

她翻了個碩大的白眼,“走,咱們去坐旋轉木馬。”

直覺上的,她認為開啟旋轉木馬要比開啟摩天輪要覆雜一些。司譽辰沒說什麽,拽著她的背包帶帶她走進了操控室。他對這些東西還挺熟悉,稍微看了一眼操控面板便接通了電源,按下幾個按鍵,拉下了操控桿。

燈亮起來,慢慢地,有輕緩的音樂流出。

時初在車上查過資料,這座游樂場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全面斷電,上一次他們來到這裏店裏恢覆的原因是電工失誤,誤將另一個區域的電閘關閉,將這裏的電閘打開。上一次是偶然,這一次是另一次偶然麽。

不,這是金手指的力量。

“快要開始了,你有一分鐘的時間跑上去坐好。”司譽辰催促她。

“你不來嗎?”

他別過眼睛,在她後背輕輕拍了一下,“我不坐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

哼。

時初小跑過去,跳上一匹頗為俊俏的白馬,她拂去馬臉上積的灰塵,抱著馬脖子。轉盤中間是個恰好能擋住人的柱子,柱子周身是灰不溜秋的塑料材質的雕花。轉盤緩緩地轉動,背景音樂是一首八音盒音效的歡樂頌。燈光並不穩定,底盤上面圍繞的一圈彩燈時隱時亮,音樂也有一定程度上的卡殼。司譽辰站在旋轉木馬的前方,抱臂托著下巴,眉頭微微蹙起,似對目前的場景不十分滿意。

他是個完美主義者,出自他手下的東西可不能有瑕疵。

時初突然起了玩心,在轉盤轉向司譽辰看不見的一方之時,開啟了系統。

司譽辰靜靜望著她,燈光像是一顆一顆星星,跟隨在她的身後。她笑著,沖他擠眉弄眼地做鬼臉,眼中狡黠。又想耍什麽小把戲呢。他看著她漸漸地轉向他看不見的地方。他有點期待她再次從這後面出來時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白馬的頭和脖子露出一半,他瞇起眼。

然而馬背上並沒有出現她的身影。

他沒有動,且抱臂看她能做出些什麽。

可旋轉木馬完整地轉過一周,哪一匹馬上都沒有她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時初:司譽辰!你說!你是不是喜歡我呢!

司譽辰:……

時初:請正面回答問題!

==

時初手機超厲害的!充電五分鐘,通話……啊不!陪她走完6/7本書呢。

第一卷還有兩章完結~下一卷就進入到高冷影帝篇章啦,卷名【演員失格】,兩個世界的切換方式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直視你的內心吧

時初使用了【隱匿】的免費技能,她仍然坐在那批白馬上,只是司譽辰看不見她。她坐在白馬上,聽他壓低聲音喚了一句:“時初?”

時初不應。

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下頜的肌肉卻是慢慢地繃緊了。可他的腳步不曾挪動分毫。時初任旋轉木馬底盤又轉了一圈,見他臉色已變作不太好看的陰沈,心中呼喊不妙。哪知底盤忽而加快速度旋轉起來,耳邊是不成曲調的完全變味的歡樂頌,每一個節拍的中間穿插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就像是畫面在快進。

時初捂著耳朵,反應過來這是男主角的心境波動對時間造成影響了。

早知如此,何必作死!

她敗下陣來,慌忙取消了技能的使用,抱著白馬的脖子大喊:“司譽辰!我頭暈!頭暈!”

他似乎是微微彎了一下唇角,露出一個不明顯的笑。兩分鐘的時間接近尾聲,旋轉木馬起伏的幅度也隨之變小,在最後一刻,停在她面前。他帶著笑走向她,對她伸出手。

由於頭暈,她面色並不十分好看,顯出些微失了血色的蒼白。她站得比他略微高一些,由上而下地看他略垂的眼簾,睫毛覆住了他眼底轉瞬而逝的陰霾。

他的視線停留在她脖頸綿延至耳後的線條片刻,隨後擡了一點頭,彎著眼角,仿佛溫柔無害地略過旋轉木馬上的小插曲。

時初悻悻地將自己的手交給他,被他托了一把腰跳下來。

被他牽著的掌紋路中似踴躍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愉悅,她小心翼翼地被他牽著,眼睛不知道該盯著哪裏。偷偷瞄一眼他,卻是淡然得一點事兒也沒有,像是在牽著一條小狗,只是為了不讓她亂跑罷了。

“還想玩什麽?”

要確認的事情她心中大概有數了,她也不敢再隨意作死……呃,讓她再作最後一次死,“我們去坐摩天輪吧。”

他臉上露出一點驚訝,側過臉看她,有點看好戲的意味,“你確定?上一次的記憶的確不太好。”

你也知道啊!

回想起上一次的經歷,時初真的恨不得往他這張臉上狠踹幾腳才解氣,念在他這種價值觀樹立起來的方式確實悲慘,心存對“正常”的向往與本能的接近,卻不能很好地實行,時初嘆了口氣,還是算了。

“嗯。所以這次你要拉緊我啊。”

司譽辰開啟了摩天輪。

接近摩天輪座艙時,她條件反射性地向後退了一步。司譽辰拉緊了她,“不舒服?那別上去了?”

她搖頭,隨便指了一個座艙,“我們坐這個吧。”

他替她打開門,先坐了進去,隨後拉她。他栓緊了門,將她護在遠離門的地方,可她仍是不由自主地全身發抖。

摩天輪緩緩地轉動起來,他們一點一點地離開地面,熟悉的城市夜景游移到他們腳下,時初的嘴唇抿得蒼白。

“你……”她試圖用說話的方式使自己的身體放松下來,開口卻是一陣牙齒打顫的聲音,她清了清嗓子,調整呼吸,“你小時候坐摩天輪,是一個人坐的嗎?”

他在她身旁站著,扣著她的手掌輕輕地摩挲,“不是,是師父帶我過來的。”

“你的師父,他是怎樣一個人?”

“脾氣古怪的老頭,有點小毛病,對我時好時壞。就是他教我畫畫的。”像是在撫慰她似的,他特意說了很多,“我沒有爸媽,小時候是師父照顧我的,即使他有時候對我不好,我也只能依賴他一個人。”

“他對你不好的時候,有多不好?”她輕輕問。

“沒什麽新奇的,無非就是用藤條抽,把我鎖在小黑屋裏不給我吃的。不過他沒折磨我多久,我順著他的心意長大了。然後他就失蹤了。”

她的視線移開窗,猶豫地落在他臉龐,“你一直在找他嗎?”

“嗯。算是一直在找吧,但是每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我……都有種奇怪的感覺,形容不清,既想快點找到他,讓他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又拒絕看到他,抗拒接近他。他是我崇拜的人,也是我討厭的人。我一邊尊敬他,一邊討厭他,又不得不為他的畫折服,覺得自己永遠無法超越他。”

司譽辰確實是個特別矛盾的人。

這種矛盾源於他的寂寞,和早年被壓制下去的蠢蠢欲動的叛逆。他師父的壓迫式教育讓他成為一個配得上“成功”二字的人,他的成長是一場叛逆的消隱與不斷地妥協,他逐漸變成了他師父的影子,但因骨子裏那份雖然消淡卻始終無法磨滅的叛逆,他沒有成為他師父那樣的人。

時初不了解他的師父,不過單憑他語言中的描述與通過讀心術技能看到的畫面來說,他絕不是個正常的人。甚至,不是時初認知範圍內的“好人”。

司譽辰其實不是在尋找他。

而是本能地在逃避他。

逃避他的影響,逃避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時初轉過身子,手仍被他牢牢握著。她直視他的眼睛,“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他,要怎樣面對他?”

他沈默地將她的手握緊一些,時初明白,他也不知道該怎樣做,或許只是心中有一個模糊的念頭,從未細想過。他把自己框定在“尋找”的狀態中,沒能做好真正“找到之後”的準備。

“沒關系,”她故作輕松地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們阿辰不怕。真正到了那時候,我陪著你就是了。”

握著她的手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眼眸裏翻湧著暗夜一般深不可測的情緒,掙紮著似要撲出,卻最終停剎在渾身湧起的茫然卻如釋重負的安然裏。

或許有她陪著,也不錯。

他擡手穿過她的發絲,按著她的側邊腦袋揉了揉,“嗯。我謝謝你啊。”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臉頰飛快地染上緋紅,她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步。手掌罩在她發紅的臉頰,輕易地感受到他掌心幹燥熨帖的溫度。她再退了半步。

他一雙好看的眼睛瞇了起來,眼尾因此更長而上揚。

“還是怕我麽?”

他們所乘的摩天輪座艙越過最高點,而後下降。

“……沒。”

“你其實在撒謊,”看不出怒意,他只是毫無波瀾地陳述他眼裏看到的事實,“沒關系。現在怕我也沒關系。”他斜著腦袋,稍微靠近了她一些,黑湛湛的眸子裏露出些許疑惑,又像是迷蒙的了然,他重覆了一遍,“沒關系,你還會陪著我的,不是麽。”

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嘴角揚起一個十分淺淡的笑,她不曾在他的臉上見過這種純粹而真摯的笑容,竟令她移不開眼。

她怔怔地問出口:“司譽辰,你該不會,是喜歡我了吧?”

他遲疑一陣,仍是同之前一樣,沒有回答。

摩天輪座艙旋轉到接近低矮房頂的高度,她依然沒聽到答案。反倒松一口氣。有些後悔當時的沖動,怎麽就不經大腦思考地問出了這麽一個問題呢。說不喜歡還好,萬一他說了“喜歡”該怎麽辦。她可沒做好被表白的準備。

她輕輕咳了一聲,在座艙快要回落到地面之際換了個問題,“當時,在另一個時初和我之間,你為什麽選擇相信我?”

他扶著她下了座艙,手握著沒放,“因為你的身上有一種鮮活的朝氣,是她、我,以及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具備的。我知道你跟我是不一樣的人,從前我一心想弄清這種‘不一樣’究竟是什麽,可現在的我沒這麽好奇了。”

“為什麽……現在的你,是怎麽想的?”

“我在想,你問了我兩遍的‘喜歡’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我觀察過數不清的戀人,他們對視時的眼神很奇妙,像是有一種微弱的電流在他們之間的空氣中傳導,別人無法懂得,只有他們自己懂。”

“我從來不懂這種只要註視著對方就快要從眼底溢出來的喜悅,這樣看著彼此,到底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時初一時語塞。

作為一只二十一歲的單身狗,她也是只在電視劇和小說裏以及她的朋友身上了解到戀人之間的喜歡,大概是怎樣一個東西。

但也只是個大概而已。

真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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