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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以毒攻毒戰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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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賁營演武場,杜格和蘇祁眼睜睜看著自己老大以利劍生生削去了演武場外的石像,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桓昱持劍而立,一身甲胄,冷硬如鐵,那雙本來冷淡的眸子裏此刻是滔天的火光,他將手裏的劍狠狠一擲,長劍破空而去,直直插入了對面的箭靶,整個靶子轟然倒地。蘇祁和杜格只聽到他冷得刺骨的聲音:“給我去查,到底是什麽人在傳謠言,首惡立誅!三日之內,如果長安城還有此謠言,你們就自己去領罰吧!”

杜格和蘇祁立刻領命退下,桓昱站在演武場中央,縛手看著靶子的方向,久違的戾氣根本掩飾不住。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胸懷蒼生、敬畏諸法的人,不過是魏楚心存家國,所以他也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為她的理想努力,可是,如果她像上一世那樣受到傷害,他不敢保證是不是還能將心中的惡鬼壓制住!

魏楚下馬的時候,正好看到杜格和蘇祁兩人一臉嚴肅地快步走出來,她怔楞地問:“你們這是去哪兒?”

杜格看了魏楚一眼,頗有些踟躕,反倒是蘇祁很幹脆地行了禮,將桓昱對他們的吩咐都說了。魏楚聽了蘇祁的描述,心裏也有些擔心桓昱,便道:“你們去辦吧,首惡找個由頭抓起來,切莫驚擾到旁人,此事不宜鬧大。”

這次杜格沒有猶豫,跟著蘇祁稱是,他也總算是明白了,如果眼前這位是老大的老大,聽她的總不會錯的。魏楚見兩人離去,也快步走進營地,直往演武場而去,果然看到桓昱背對她,拔出靶子上的劍。

她看了看一片狼藉,四處落著碎石的演武場,神情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心疼,她走近桓昱,繞過他的腰抓住他的手,輕聲道:“阿昱,這件事並沒有傷到我,你不用那麽擔心。”

桓昱早就知道魏楚來了,但是他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如此失控且暴戾的一面,所以遲遲沒有轉身,此刻魏楚溫柔地拍著他的手,讓他心底升起的戾氣一瞬間消散,他閉了閉眼,啞聲道:“此事是我思慮不周,若是我能再等一些時日與你相認,或者早些讓父親上門提親,你也不必受到這些汙穢的攻訐。”

魏楚聽到他的話,不覺失笑:“你若真遲遲不來與我相認,難道就不怕我愛上旁人嗎?”

聽到這個,桓昱沈默了,眼神裏竟奇異地帶了點倔強,他甕聲甕氣:“我不會讓別人有機會靠近你。”

魏楚知道自己面前這個人的思緒已經不知道飄去了哪裏,只要手上微用力,將他扳過身來,擡頭直視他的眸子:“阿昱,你真的不用自責,這件事,說起來也是我放任的。”

桓昱垂眸看她:“你之前就想到了這些事?”

魏楚笑著點點頭,看著眼前莫名帶點孩子氣的男人,難得母性大發伸手摸了摸桓昱的臉:“是,沒有提前告訴你,是我不對。其實上輩子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流言,不過是不敢在我面前說罷了,你又向來只待在軍營裏處理武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桓昱抿唇,心下惱火,他上輩子還在魏楚手下做事的時候,只敢遠遠看著她,加上手上也沒有消息渠道,只是成天和軍營裏的武夫們混成一團,竟是從來不知道這件事,至於後來,想必也沒人敢在他面前提這個話頭。想到自己竟沒有想到這樣的事,他就自責異常。

魏楚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別想了,你不註意,也是受我影響,我這個當事人都不在意,我身邊的人自然聽不到風聲。這件事的爆發,我去荊州之前就預料到了,能讓它爆發出來,反倒是件好事。”

桓昱收了心神,仔細聽著魏楚說話。

她和桓昱肩並肩,往營帳處走:“此事時間發生地非常微妙,就是賢士林詩會之後,會用這種手段來攻擊我的,無外乎是詩會上那幾位,不是韋道蘅便是裴家的人。”

桓昱捏了捏拳頭,眼神淩冽,他還真是對那對母女太客氣了,竟然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妖:“你打算怎麽處置她們?”

魏楚笑著搖搖頭:“這件事,我可是向父親立了軍令狀的,處置她們容易得很,怎麽樣徹底擺脫以女子之身從政的弊端才是重中之重,我倒是有些想法,不過需要你幫忙。”

桓昱握住她的手,不太高興地看她:“你我之間,還談什麽‘幫忙’?”

魏楚搖了搖手討饒,兩人走了一段,她又稍忐忑地問了一句:“這件事,你父親那邊是個什麽態度?我畢竟要嫁進韋家,如今鬧出這樣的事,他怕是不太高興吧。”

桓昱冷笑一聲:“他高不高興,都不會影響我們的婚約。”

魏楚知道他有這個把握,卻笑著勸慰他:“不過說起來,我倒也不是很擔心這個。韋竣山雖然懦弱無能,但還算是有些眼力,莫說是他,只怕朝堂上大部分人都不會認為這件事足夠拿來攻訐我,畢竟,當初的軍報上可是明明白白寫著我在荊州代劉大將軍督戰,更別說還有長安城的幾次戰役,若是這個能夠攻擊到我,這些老狐貍早就拿出來用了。也不會讓幾個姑娘搶了先。”

桓昱知道魏楚不想讓他愧疚,只得嘆了口氣:“可是你的名聲畢竟是受我所累……”

魏楚自傲一笑:“不過是些俗世浮名,哪裏值得我放在心上?”

桓昱詭異地沈默了一下,偏頭看她一眼,某人慣來打落牙齒和血吞,不是為了名聲,是為了什麽?不過為了能夠順利娶到媳婦,他還是不要說出來了。

魏楚並不知道桓昱的腹誹,她一笑,終於說出了今天來的目的:“我想借此事,造神。”

後面兩字一出,桓昱秒懂,眼底終於浮上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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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整個長安的茶館戲樓都變了風向,前些日子還在隱晦地傳著魏楚和桓昱的事,今兒駐館的說書人卻都齊齊換了個本子,講起了一位將軍的故事,這位將軍平定天下,四退匈奴,可謂當今朝堂之上第一人。

然而,真正讓民眾沸騰的,卻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這個戲本子其實相當直白地表露出了這位將軍的身份。這說書從來都是模糊時代、模糊主角的,沒辦法,莫論國事的鍘刀可還在頭頂上懸著呢,所以這一次,竟然有人如此大膽地將當朝將軍的生平擺出來說,一下子就吸引了許多人的註意。

這戲本子寫得好,說書人說的也好,那是一個慷慨激昂、引人入勝,說到後來,聞將軍惜敗,顰蹙有出涕者;聞敵軍敗,即喜唱快。沒兩天,這個故事就傳遍了街頭小巷,其熱度遠遠超過了所謂的上層秘聞,閨閣醜事,也根本沒有人註意到之前傳魏韋兩家事的人已經不知所蹤了。

魏覃自然也知道這是魏楚的手筆,當天一下朝,回家見到魏楚,他便撫了撫須,眉頭微蹙:“這樣的結果,可不算是圓滿。”

魏楚卻只是笑笑:“父親莫急,這還只是個開始,後面的戲才更精彩。”

魏覃看了女兒一眼,眼底有幾分讚賞,他大笑:“你如今把老父的底都兜出去了,若是戲不精彩,老父可是丟大臉了。”

魏楚沒說話,反倒笑了笑,她想造神,此事前無古人,聽阮夢婷言,後倒是有不少來者。不過,就目前而言,庶民連接受教育的機會都沒有,神鬼之論在民間尤為盛行,即便是奉行“不論鬼神”的儒學世家,也少不得敬畏一二,以神鬼論立足,簡直無懈可擊。至於她自己,若是真有神祗要找她算賬,那也是身後事了,她才懶得管。

魏楚如此有信心,魏覃自然也多生了幾分興致,開始關註起長安城平民間的消息,還別說,等到第五天的時候,這個說書故事已經徹底傳遍大街小巷,裏面的戰爭殘酷被敘述得如此真實,讓婦孺落淚,裏面的保家衛國的熱血情懷甚至在底層掀起了一股子參軍熱,更重要的是,魏覃這個位高權重,且第一個向底層人民揭開面紗的將軍,得到了長安城平民前所未有的愛戴!

而說書人的故事,已經開始講到了陸氏叛亂,講到了魏家二娘子也就是魏楚的出場。之前這位魏二娘子的醜聞還曾隱晦地傳過,一聽說書人說到這個角色,立刻就有人小聲議論起來:“咦,這不就是那位和郎君私相授受的小娘子嗎?”

這話一出,茶館一角倒是靜了靜,但立刻有人大聲反駁:“魏大將軍保家衛國,魏家兒郎更是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魏家如此門庭,魏小娘子怎麽會做出這等事!必是有奸人看不過魏家好,陷害魏小娘子!”

這話說得很大聲,整個茶館都聽見了,有人一琢磨,覺得就是這個禮,有人卻依舊將信將疑,反倒那位說書先生聽到這話,立刻用驚堂木一拍桌:“說得好!便如這位兄弟所言,這將軍一門忠勇,不僅兒郎性烈如火、嫉惡如仇,便是養出來的女兒,亦是當世之英傑!”

這“英傑”二字用在女人身上,立刻就吸引了大家的註意,立刻就有人追問:“快快說來,女子如何能稱得上‘英傑’?”

這一問正中說書人的下懷,他便將魏楚如何不屈服於陸氏逆賊,如何收服周邊山匪,又如何領兵擊敗陸氏叛軍,如何連下兩郡,一直說到魏楚在荊州如何抵禦偽陳軍隊,如何取得大勝。這一番說下來,倒是惹得眾人連連驚嘆,也不是沒有人追究其中真偽,然而魏楚前面幾樁事都是在長安周邊做的,知道的人並不少。

有人提出質疑,便立刻有人親身證明,有談及那段時候山匪確實不再作亂,也恰好有和陵郡的平民知道那場守城之戰,這一番說來,竟是越說越真。

之前那男子扯著大嗓門:“如此女子確實當得上‘英傑’二字!魏家一門果然皆非尋常!”

此言一出,附和之聲眾多。

馬六坐在對面的酒樓上,開著窗看著底下的情景,眼裏露出一絲笑意,於此同時,茶館裏也悄悄地走出了幾個人,像是聽完說書,四散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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