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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從龍之功誰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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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裏依舊人聲鼎沸,街頭巷尾也都口耳相傳著這位大將軍的故事。馬六看著這情景,心下很是滿意,能夠達到這樣的效果,他之前也確實沒有想到。

就在他自得地多喝了一口酒時,一擡眼,就看到酒樓底下停下了一座轎子,轎子裏走出來一個戴著鬥笠的女子。馬六微微一楞,隨即立刻讓小二多送些茶水上來,等著人上來。

果不其然,不多時,隔間外就傳來敲門的聲音,馬六放下茶盞:“請進。”

阮夢婷走進來的時候還有幾分忐忑,因為魏楚的庇護,她得以在長安城裏找到一間小院子容身,本以為也就了此殘生,沒想到這位秦國公主確實千金一諾,說是要護她就是真的護住她,不僅給她配了一些保護的人,還時常會來看她,甚至完全不避諱地和她談論一些事,這讓阮夢婷很是感動,也讓她認清了自己的價值,決意不再消沈下去,要以自己所長為公主辦事。

馬六見到阮夢婷走進來,起身行了一禮:“恭候多時,姑娘請坐。”

阮夢婷看著這位未來朝廷重臣,鎮守一方的大將軍,心下十分感慨,雖然史書早就蓋章這位馬將軍是秦國公主的心腹之臣,但此刻在這裏看到他,她還是很是驚訝,沒想到馬將軍這麽早就已經是秦國的人了。

阮夢婷收起自己的念頭,低聲道:“不知您如何稱呼?”阮夢婷沒有見過馬六,這麽問倒是合乎情理的。

馬六朗聲一笑:“叫我馬六就行。”

阮夢婷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驃騎將軍馬肅,如今竟是像底層庶民一樣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心下很是驚訝,也幸好戴著鬥笠,才沒有讓馬六看出來,她輕聲:“馬郎君。”

馬六笑了笑,見阮夢婷一直戴著鬥笠,就知道她不願意深談,倒是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道:“將軍讓我在此等候姑娘,說是讓我聽聽姑娘的想法。”

阮夢婷疑惑馬六為何稱呼魏楚為“將軍”,但她沒問,而是擡眸看了看茶館裏熙熙攘攘的人群,沈吟片刻才道:“等這事再發酵幾天,縣主的汙名想必就能洗刷大半,之後如何,就看縣主想要達到什麽程度。”

馬六點點頭,又問:“這輿論一說是姑娘提出來的,卻不知道如今的情形,可還算符合姑娘的預設?”

阮夢婷點頭:“出乎我的意料,郎君的安排非常好。”

哪裏是非常好,如果不是知道對方的底細,她都要懷疑馬六才是穿越過來的人,她只不過是向魏楚談了談後世關於輿論的事,作為執行者的馬六竟然就能立刻完善出這麽一套計劃,在這個通訊可以稱得上癱瘓的時代,在短短幾天之內,將此事推向*,不過是家喻戶曉,也是熱極一時!

事實上,魏楚真的用她的想法,還是給了她極大的鼓勵,也讓她生出一股子熱血來,想要參與到這個時代中,與歷史潮流博弈,利用自己的知識成為改變時代的那個人。

馬六見阮夢婷怔楞,小聲道:“阮姑娘?”

阮夢婷回過神來,因著心裏一股子熱血,開口建議:“我覺得目前的情形非常有利於我們,若是能夠查到罪魁禍首,將其中齟齬擺出去,縣主汙名就可以徹底洗清。不過輿論之事,我們可以玩,對方也可以玩,若真要做,下手要快,否則讓對方回過神來,就不好掌控了。”

馬六笑著應了一聲:“姑娘放心,對方想要玩這一手,恐怕沒有那麽容易。”

馬六沒說怎麽不容易,阮夢婷也沒好意思問,兩人簡單聊了一會兒,馬六就護送阮夢婷下了樓,阮夢婷剛要進車轎,左邊忽然有一個捏著波浪鼓的孩子跑過,帶過一陣風就將她鬥笠下的面紗給吹了起來,馬六下意識地想幫她擋住對面來人,一轉頭就看到了那道長長的傷疤。

阮夢婷立刻扯過面紗遮住,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似乎還隱藏著幾分害怕。馬六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也知道魏楚一直又派人保護她,連忙擋著她,讓她進轎子,末了還道:“姑娘若是不嫌棄,我送你回去。”

阮夢婷摸著自己的臉一下子就怔住了,她剛剛還在擔心會看到對方嫌惡鄙夷或者可憐同情的眼神,心中正淒惶著,沒想到竟然聽到馬六說出了這句話。

阮夢婷垂眸,低聲道:“不用麻煩……”

馬六直接道:“姑娘身份特殊,又是因為與我見面才會出門,姑娘的安危自然要由我承擔,請允許我送姑娘回去。”

阮夢婷聽了這話,心裏倒是有幾分酸澀,她認定的出身高貴的良人在背後要她的命,她以前看不上的粗野漢子卻如此重情重義,她應了一聲:“那就多謝。”

馬六這才跟在車轎後面,一直將阮夢婷送回了巷子。

魏楚接到馬六的手信的時候,正和父兄在書房中商談。阿青之前得了魏楚的令,所以也不避諱,直接就在外面求見了。魏玄和魏憲都驚訝地看著阿青進來將書信遞給魏楚,魏覃反倒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魏楚看完之後,將書信遞給在座的幾人:“長安城的局面大體算是掌控住了。”

魏玄首先皺了皺眉:“阿奴,將家裏的事說出去,讓平民嚼口舌,恐怕不太妥當吧。”

魏憲也跟著點了點頭:“雖然是說的好話,但是隨便讓庶民品評我們,這也……”

魏楚看了兩人一眼,只是笑了笑:“始皇帝世上第一人,如今不也任人品說?千百年後,又有誰逃得過他人口舌?若是在乎這個,那便是拘泥於形式了,如今這一局正是向我們展示了庶民的力量,這股力量若是用的得當,恐有擎天之力。”

魏楚最後那個四個字咬得極重,倒是讓人覺得意味深長。魏玄似乎有些明白,但依舊凝眉搖了搖頭,魏憲直接就問:“阿奴的法子雖然在民間挽回了你的名聲,但是畢竟只是庶民之中,要知道長安城的上層想必還是在用這件事嘲諷和攻擊你,到底還是沒有根治。”

魏楚沒有回答,而是問魏覃:“父親覺得,此事當如何?”

魏覃直接回她:“阿奴恐怕從來沒有要洗刷你在世家之中的名聲吧。”

此言一出,魏玄怔楞,很是不讚同地看著魏楚,魏憲也有些訝異,看看魏楚又看看魏覃:“若是不能洗刷在士族間的聲名,那阿奴以後……”

魏楚忽然朗聲一笑,對著魏覃躬身一拜:“父親果然目光如炬,女兒的小心思真是一點也瞞不過您。”

魏覃坐直身子,似乎已經明白了她的想法,他眼神相當淩冽地看向魏楚:“現在就走這步,怕是有些急了吧?”

魏楚搖了搖頭,踱了兩步,笑容很是燦爛:“不急,此事早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如今這好風既來,若是不趁此機會直上青天,以後可就難免要落些不足了。”

魏覃撫了撫須,沈思良久,魏楚一直盯著自己父親,胸口裏的那顆心吊得死死的,一聲都不敢出,知道魏覃終於擡眼看著她,首肯:“既然如此,那你就放手去做吧。”

魏楚的心才徹底放下,面上大喜,高聲應下:“是!”

魏玄和魏憲看著這對父女打了半天的啞謎,真是心思各異。魏玄略猜到了幾分魏楚的意思,但他其實非常不讚同,不論是如此劍走偏鋒的路數,還是魏楚親身上陣的做法,都讓他頗有些難以忍受。他一直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如此積極參與朝政,他只覺得自己的妹妹與自己想要看到的樣子已經越來越遠,這讓他既悵惘又無奈。

至於魏憲,他想得就簡單得多,他之前一直因為魏楚比他功勞大,比他的父親賞識而不太舒服,畢竟兩人從小比到大,輸給妹妹,這無論如何都讓身為男子的他接受不了。但是現在,經過郭先生的指點,他反倒沒有了這種心思,妹妹能力強並沒有關系,只要他們關系親近,那便一切好說,畢竟阿奴是個女子。

魏憲有些隱晦的想法,但目前的他還不敢去深想,不過經過思想上的轉變,他對魏楚參與朝政的行為,反倒是除了魏覃之外最支持的那一個了。

魏憲出聲問:“這信上倒是建議阿奴將首惡拎出來,若是真能暴出首惡的作為,想必世家之間也沒有人敢再非議。”

魏楚聽到魏憲這麽說,對他笑了一下:“三哥這建議我也想過,不過我現在發現了更一勞永逸的方法,所以這首惡的帳就先記著吧。”反正韋道蘅在她這裏的帳已經不少了,馬六早在事發第三天就清楚查到了這裏面的來龍去脈,韋道蘅和裴家,與她本就有血仇,如今這點口舌反倒顯得不夠看起來。魏憲見魏楚心有成算,不再說話。

魏楚得了父親的應允,心裏很是高興,畢竟這件事若是成了,她就是首功,真正地從龍之功!從最開始她擔心的就不是這事能不能成,而是父親會不會將這功勞交到她手裏。她如此鋌而走險,甚至先斬後奏,就是在試探父親的底線,若是父親肯讓她出手,那就是允許她繼續往上走,若是不肯,那她以後的路就要難上百倍……

好在,父親還是懂她的。回到自己房裏的魏楚撫了撫胸口,露出了一絲安慰的笑意。

然而第二天,就在魏楚打算大展身手之際,宮裏突然傳出了隆慶帝病重缺席早朝的消息,魏家人全體愕然。連魏覃看著魏楚的眼神都不太對了,他昨天才應允這事,今天陛下就病重,若這真是自家女兒的手筆,那他都要甘拜下風了。

魏楚一臉苦笑,這哪裏是她的手筆,她還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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