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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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裏的舞會從來都有兩種人,一種是談戀愛的,一種是想談戀愛的,他們的共性是遮遮掩掩。心萍和於文清自然不會免俗,他們起先是分次走進舞場,心萍走在前面,於文清走在後面,兩個人裝作是毫不相識的陌生人,卻又忍不住在眉目中傳遞著彼此的情意。

愛情從來都是霸道和自私的,尤其是對於這一對長得都還不錯的男女身上。於文清高大俊秀,想做他舞伴的姑娘自然不在少數,原本他們倆計劃先裝作不認識,然後於文清再邀請心萍跳舞,在眾目睽睽之下告訴大家“我們認識了”,接著再來幾次舞會,算是“彼此了解”,再往後談婚論嫁就是“水到渠成”。他們的想法理論上是可行的,但錯在他們都能吸引異性的目光。

心萍自小熱愛文藝,跳舞本就是專長,加之她身段出落得漂亮,舞步輕盈,身邊圍著一堆青澀的男青年,心萍跳完了一曲又一曲,就是不能“自然地”跳到於文清身邊。然而像大眾情人般地被簇擁著,這種感覺其實也不壞,尤其是在戀人面前,顯擺幾下,讓他感覺撿到了一顆鉆石,要好好收藏。

於文清從不買女人這種賬,他裝作無所謂,心裏卻充滿醋意地看著心愛的女人在別的男人面前翩翩起舞,索性他也顯擺一下,於文清邊和女舞伴們跳著舞,邊用餘光睨著心萍,發現她註意到他的時候,便故意轉過臉去和舞伴說笑,被漂亮的男人摟著跳舞,相信沒有女人會介意,於文清就這樣換了一個舞伴,又換另一個舞伴,一直換到心萍杏眼瞪圓。

他們相視一笑,這種默契從前就有,他們在人多嘈雜的時候迅速撤退,轉眼就躥到了會場後面的荒地。

“你吃醋了。”於文清挑撥著眉毛看著心萍,心萍不知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故作不理睬。

“如果你打算不理我的話,那麽我就……”

“你敢!”心萍未等於文清說完就吼道。

“我敢什麽?”

“哄騙小姑娘,你這個禽獸。”心萍嬌嗔地回應了一句酸溜溜的話。

於文清帶著壞壞的笑撩她:“我是禽獸,沒錯呀,我們倆是《美女與野獸》,我不僅是禽獸,我還很狂野。”他得意於心萍的醋意與占有欲,他說完這句話又用唇去接近心萍,可是這次卻被心萍擋開了,他不由地對這樣的拒絕有些惱羞成怒,他有些生氣地看著心萍,而心萍卻一言不發地低著頭,滿滿的心事。她感覺自己從來沒有了解過於文清,這些年來她對他充滿了想象,她愛慕的是門縫外那個高大斯文的身影,她愛慕的是他拉小提琴時安靜的神態,眼前這個油嘴滑舌卻又撩人心旋的男人讓她覺得有些陌生。也不盡然都是失望,畢竟他的撩撥是讓她又惱又喜的,可是她有些困惑,這些年來對他所有的思念與傾慕都只是自己的想象麽?

於文清感覺到了心萍的情緒,她的低落也被他猜中了七分,他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壓低聲音:“是不是覺得我沒有從前那麽道貌岸然了?”

“怎麽用這個詞?”心萍的心事一下被戳中,她一驚,隨即擡頭看著他。

於文清用手撫摸了下心萍的頭,那一下的撫摸讓心萍心裏滿是溫柔,他的氣息很近:“如果你愛一個人,那麽你要接受他真實的樣子。心萍,你是知道我的,我在外人面前看起來成熟穩重,甚至可以說是儀表堂堂,可是唯獨在你面前,我覺得我需要卸下我的面具,我要給你呈現一個真實的我,也許不如你心中所想的那種溫文爾雅,也許滿足不了你太多浪漫的幻想,可是我們,總要回歸生活的……”

“那麽你說,你是什麽時候愛上的我?我們從前可沒有什麽交集……”心萍對於文清的突然出現雖然滿是驚喜,但是內心總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快,有些不真實。他在她心裏那麽多年,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沒有鋪墊,沒有寒暄,沒有情書,沒有追逐,沒有糾結,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親密卻陌生。

於文清楞了一下,當年的她只是個半大的孩子,他了然她的心意,可是他當年拒絕的確實那樣果斷,殘忍,他自己也無法說清楚這種命運裏的預示,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如果僅僅將這一切歸結於命運,那命運的神秘與不可預見又如何解釋?

“我無法說清楚我是什麽時候愛上的你,或許,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愛會愛上你,可是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想你,你是我命運裏無法割舍的人。心萍,不要再想那麽多了,我們應該談一場毫無壓力的戀愛。”於文清說完就把心萍攬入懷中,他緊緊地抱住她,她的身體抵向他的肋骨,像是要回到她最初的地方。

心萍的困惑並未消失,可是她享受眼前的溫存,她被他拉著站起身來,他邀請她跳一支舞。心萍邊哼著舞曲邊邁出舞步,於文清看著她那輕盈飄逸的舞姿,眼前竟然浮現出她當年滿臉的淚痕和忽大忽小的門縫,她如一只破繭而出的蝴蝶,在他的身邊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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