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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畫鼓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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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麗的舞衣在窗臺的陽光折射下顯得美輪美奐,翟小曼坐在一側,任憑俾人們跪了一地,她卻始終不曾動一下。

“請天女更衣吧,求您不要為難奴婢們了。”其中一名俾人跪在地上苦苦請求。

二王子已經下令,若這位石國的天女不肯換舞衣,那他們全都不能活著走出這間屋子。

翟小曼依舊沒說話,仿佛沒聽到俾人的話一般,閉著目養神。

“吱呀。”大門發出不耐煩的聲音,就跟推它進來的人此刻的心情一樣。

二王子掃了一眼屋內的俾人們,目光最後停留在窗前疊放整齊的舞衣上,臉上明顯不悅,質問道:“怎麽還沒讓她換上?”

“二王子饒命,奴婢們都盡力了。”

“沒用的東西,來人,全都拖出去杖斃。”二王子此刻的心情焦躁不已,看到這些俾人竟然還沒把事情辦好,就更煩躁了。

外頭的衛兵迅速沖了進來,將一地的俾人硬生生地全都拽了出去。

一時間,屋外各種哭喊聲、求饒聲源源不斷地朝屋內湧進來,充斥了二王子和翟小曼的雙耳。

二王子的目光落在翟小曼身上,發現她竟然從他進來開始到現在都沒有絲毫的變化,不禁有些讚賞這個女人的心狠了,若是一般女人,聽到外頭這些聲音早就同情憐憫了。

可是,他哪裏知道,若換成十年前的翟小曼,或許會如他口中所說的那般同情憐憫那些俾人,但現在的翟小曼並不會,十年的幽閉生活讓她與石國拜火教以外的世界全部隔絕,在石國王宮裏,這樣的事情也時常發生,更有甚者她看到過俾人在她面前活生生被折磨致死的,那時她便知道,這個時代,最不值一提的就是人命,而王宮中的這些俾人們,她甚至覺得早死對他們來說可能還是一種解脫。

見翟小曼不理他,二王子有些不高興,再聽外頭雜亂的聲音他的心就更煩了,二王子一揮手,侍從立馬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往屋外一陣小跑而去。

沒過幾秒,果然屋外安靜了下來。

“我也不拐彎直說了,我要你現在就換上這舞衣在宮宴上為南昭王表演一支舞。”二王子說完,目光緊緊地鎖定著翟小曼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翟小曼依舊不為所動,平淡到幾乎沒有任何波瀾的聲音響起:“我憑什麽要為你們樓蘭向南昭王獻舞。”

翟小曼雖身處石國拜火教,可是對於這個南昭王也略有耳聞,只聽說這個南昭王在短短近十年中將一個中小國家東征北伐迅速發展成了草原上的強國,如今的草原幾乎都是南昭國的疆域,而近兩年他更甚至不斷地在往西域這邊拓展疆土。

樓蘭國雖也是西域的強國,但游牧民族驍勇善戰,騎兵更是強不可破,若真要打起來,樓蘭還真的不一定是南昭國的對手。

“那我們來猜猜看,你這位石國天女會不會棄石國百姓於不顧吧。”二王子這話是笑著說的,可是在翟小曼聽來卻是那麽毛骨悚然。

翟小曼瞪著二王子質問:“你想做什麽?”

“若想石國的百姓安然無恙你最好現在就照我說的做,否則你就等著看樓蘭的大軍是如何將石國夷為平地的。”說前半句話的時候二王子臉上還掛著看似無害的笑容,後半句瞬間變得陰狠起來。

翟小曼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直到指甲嵌進肉裏傳來疼痛,她才松開手說道:“我答應你。”

看到翟小曼妥協了,二王子很是滿意,正想要求她換上舞衣,卻聽到翟小曼搶先開口了:“我可以答應你給南昭王獻舞,但是這舞衣我不會穿,你既要我獻舞想必是要我跳石國的舞蹈,穿著你們樓蘭的舞衣跳石國舞豈非不倫不類。”

翟小曼說完,丟下還沒反應過來的二王子轉身朝著屋外走去。

待二王子反應過來翟小曼這話裏有嘲諷他的意味,再去尋人哪裏還找得到翟小曼,眼下翟小曼正有利用價值,他且記上這一筆,待日後再跟這個石國天女算賬!

由於樓蘭並沒有會石國樂曲的樂師,所以翟小曼吩咐人尋來幾只畫鼓,然後教樂師一些敲鼓的節奏,樂師本都是精通音律之人,加上翟小曼所教的節奏並沒有難度,只要來回敲個兩三次基本就會了,所以配樂的事就這麽解決了。

翟小曼掛起頭紗,掩住自己的半張臉,站在宴廳一側等待著。

畫鼓的鼓點聲響起,同時響起的還有其他配樂聲,翟小曼不禁感嘆這樓蘭王宮的樂師確實有才,她不過是教了基本的節奏,他們居然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配上其他樂器。

不過這並沒有給翟小曼帶來太多影響,翟小曼仔細聽著伴樂中的那一下下鼓點聲,然後將舞步踩著鼓聲緩緩進入宴廳中眾人的視野內。

這拓枝舞是石國獨有的舞蹈,當年襖母教她學會拓枝舞後,這些年來,但凡她一人無所事事時都會借著跳舞打發時間,這麽些年下來,這拓枝舞對她而言已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場的樓蘭人中絕大多數人都是沒見過拓枝舞的,所以翟小曼一上場,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新奇的表演。

鼓聲響起,賀逐夏堯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從一側閃出的人身上,只見那人穿著石國天女的服飾,腳下熟練的變換著舞步,是拓枝舞!

瞧著眼前的身影,賀逐夏堯楞神了,心裏吶喊著:母親。

但很快,賀逐夏堯發現,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他的母親,那她究竟是誰?此刻他並不信二王子的說辭,若她真只是石國的一名普通舞姬,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私穿天女的衣飾,若真的是石國的天女,又怎麽會在樓蘭?

畫鼓的鼓點聲越來越催促,翟小曼隨著不斷加快的鼓點聲腳下的舞步也在不斷加快,一個接一個的旋轉,掃過在座的人面前。

一張臉突然映進翟小曼的眼簾,讓她再也無法移開,腳下的步子沒踩穩整個人摔在賀逐夏堯前面的位置。

任憑鼓聲依舊在激情的響著,翟小曼的耳邊卻什麽也聽不到了,她的所有感知都陷入了一個寂靜的世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的人。

賀逐夏堯,是賀逐夏堯,他沒死!

翟小曼又驚又喜,淚水瞬間充滿了整個眼眶,閃爍著欲滴下來。

樂聲戛然而止,在場的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驚恐地看著翟小曼跟賀逐夏堯。

對上翟小曼的目光,賀逐夏堯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個人的眼神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是她?不,不是,這雙眼睛跟他腦海中深深刻著的那雙眼不一樣,但是她們的眼神太過相似。

“你們還楞著幹嘛,快帶她下去。”樓蘭王看著眼前的一幕,趕緊對俾人們聲色並茂地催促他們將翟小曼帶下去,樓蘭王擔心翟小曼會沖撞到賀逐夏堯,萬一惹怒了他,到時候樓蘭就麻煩了。

幾名俾人匆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翟小曼擡了起來並迅速退下。

直到幾名俾人將翟小曼帶出了宴廳,翟小曼這才從重逢賀逐夏堯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見自己被幾個俾人擡了出來,立即大喊著:“你們放開我,快放開,堯,堯,是我啊。”

可惜,距離太遠,賀逐夏堯聽不到翟小曼的聲音。

“南昭王請見諒。”樓蘭王立即向賀逐夏堯賠禮道,卻不想,賀逐夏堯竟然一直盯著那名石國天女離去的方向出神了。

難道……

樓蘭王突然露出了然的笑意,心中暗暗盤算起來。

“她叫什麽名字?”過了半響,賀逐夏堯的聲音在宴廳中響起。

明明是平淡的語氣,卻有著讓人窒息的威嚴,二王子一楞,沒想到賀逐夏堯會問那個石國天女的名字,然而他並不知道那名天女的名字,不過這也無妨,他想賀逐夏堯想必只是一時興起問問的,並不認識天女,否則剛才早就相認了。

二王子起身,將那名樓蘭女子的名字頂替了翟小曼的名字回答道:“她叫絲伢。”

不是她!

賀逐夏堯沒接話,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杯酒水,眾人只當他一時興起隨口問的,沒有人發現,他在喝酒的同時眼中閃過的失望。

宴席結束後,樓蘭王與二王子獨自在寢殿商議。

“父王,你是說,南昭王看上天女了?”

“一定沒錯,今日我瞧他對所有歌姬舞姬都沒有留意半分,唯獨對那石國天女不一樣。”樓蘭王回想著先前宴會上的情景說道。

二王子一聽樓蘭王的話,也跟著回想了一遍宮宴時的場景,果然如他父王所說,而且當時南昭王還問了那名天女的名字。

“所以,父王的意思是……”

“我想把天女獻給南昭王,不過她畢竟是你從石國帶回來的……”樓蘭王說著,看向自己的兒子。

二王子笑道:“父王多慮了,兒臣不過是見她有些意思,一時興起罷了,與樓蘭相比,區區一名石國天女算得了什麽。”

聽了二王子的話,樓蘭王滿臉讚賞地點了點頭:“你比你那哥哥懂事多了。”

樓蘭王的話無意間戳到了二王子的心坎裏,論才智論武藝論謀略,他哪一樣不比他哥哥強,只不過是比他早出生幾日罷了,就變成了這樓蘭王位的第一繼承人,他不服!

若用一個石國天女換得他在父王心中的地位,怎麽算都是個合算的買賣,只可惜,這美人他還沒享用呢,就要拱手送人了,可惜,真是可惜。

樓蘭王和二王子一打定主意,便立即吩咐了下去,翟小曼正在屋子裏想著該怎麽逃出去找到賀逐夏堯,大門突然開啟,從外頭湧進來數十名的女婢。

那些女婢各個手中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擺了許多華美的衣服、首飾以及香料。

翟小曼還沒反應過來這些人要做什麽,她已經被人整個拖了起來,口中猝不及防地被人塞進一粒藥丸,之後在強制的情況下,翟小曼經過了沐浴、更衣、裝扮等一系列事情。

“砰。”大門被無情地關上了。

翟小曼回頭望了眼身後陌生的宮殿,這間屋子明顯被她原先住的地方奢華很多,只是,究竟住在這裏的人是誰?

先前被強行餵食的藥丸在她體內正充分發揮著藥效,那是一種讓人暫時失去力氣的藥,所以這會兒的翟小曼雖然勉強能走能說,但是她根本提不起多大的力氣,而且說出口的聲音也小得可憐。

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過份妖艷的服飾,回想起自己來到樓蘭的原因,翟小曼突然產生出一個恐懼的念頭。

門外傳來一些腳步聲,翟小曼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下意識抓緊了自己衣服的領口。

走到門後,翟小曼透過門上的空隙朝外窺探來人是誰。

是她眼花了嗎?她竟然看到賀逐夏堯正朝著這邊走來。

“堯。”翟小曼朝著賀逐夏堯的方向喊,只可惜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跟個蚊子一樣,想去將門打開,卻發現她連拉門的力氣也沒有。

賀逐夏堯正往樓蘭王安排給他的住所走去,走到門口伸手貼在門上,他與翟小曼的距離只有一門之隔,就在他準備推門進屋時,忽聞有人喊他,賀逐夏堯收回了準備推門的手,發現來人是他的貼身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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