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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終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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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屋內的翟小曼看著與她僅有一門之隔的賀逐夏堯,激動得心臟險些都要跳出喉嚨口了,眼看著他就要進來了,可是突然有人在賀逐夏堯耳邊說了什麽,只見賀逐夏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之後,直接轉身帶著那個人離開了。

望著賀逐夏堯越來越遠的背影,翟小曼很想沖出去,可是她的身體使不出半分力氣,望著已經沒有了賀逐夏堯背影的方向,翟小曼感到了從沒有過的絕望。

他走了。

翟小曼後來知道,那天在門口與賀逐夏堯一遇後,賀逐夏堯便匆忙離開了樓蘭。

這幾日,翟小曼不吃也不喝,整個人憔悴得瘦了一圈,成日魂不守舍地坐在屋子裏發著呆,二王子暴躁地在她面前說了什麽,她一句話也沒聽進去,腦海中一直回想著那日在樓蘭王宮時見到的賀逐夏堯。

他沒有死,賀逐夏堯沒有死,甚至他還成了南昭王。

可是,既然他沒死,為什麽他沒有來找她?想當年使者將她帶回石國的時候,賀逐夏堯正在寒天洞解毒,他是不是不知道她是被使者帶走的?一定是,他一定不知道,所以十年來他都不曾來石國找她。

可惜,如今她好不容易又遇到他了,偏偏又這樣錯過了。

這一次,他們又要分離多久?又一個十年嗎?

不,不可以。

翟小曼使勁搖著頭,仿佛想把自己腦海中的想法搖出去,她不能再跟他錯過十年,她要去找他。

可是,她又該去哪兒找他?

“陛下,人帶來了。”

“恩,帶他進來。”賀逐夏堯恩了聲,目光隨之鎖定在寢殿門口的方向。

幾日前,他聽聞手下已經找到了當年將庫門吉娜從羯族部落帶回石國的拜火教使者,便快馬加鞭地從樓蘭趕到了石國。

此刻,石國款待賀逐夏堯的寢殿中,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隨著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從門外進來兩個人,一個是身穿白袍的使者,另一個是南昭王的貼身侍從阿古泰,受封於三品中領軍,統管南昭國中的一支精銳禁軍,負責保護賀逐夏堯的安全。

坊間流傳,阿古泰原是匈奴的養馬奴,南昭王攻占匈奴後將阿古泰收於身側差遣,南昭王十年征戰殺敵無數,幾次從戰場中死裏逃生都得力於他的一匹名喚榮耀的靈駒,南昭王的戰馬生性剛烈,除了南昭王以及他的侍從阿古泰外無一人能近身,因此,阿古泰也深得南昭王重用,交於他餵養戰馬的重任。

將白袍使者帶至賀逐夏堯面前,阿古泰一揮手,示意屋內的部下撤出去,很快,屋子裏只留下賀逐夏堯、阿古泰以及白袍使者。

“你可知,今日朕找你來是為何事?”

賀逐夏堯的聲音不輕不響,語速平緩,語氣不帶半分情感,卻聽得白袍使者不由打了個冷顫,瑟縮著身子,惶恐地回道:“小人不知,望南昭王指示。”

白袍使者確實不知這個大名鼎鼎的南昭王為什麽會找上他,但他卻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只因眼前這個男人,連他們石國的國王都要禮敬三分。

“十年前,你從羯族部落帶回的那名女子,如今在何處?”與先前一樣的口吻,可賀逐夏堯說話的同時眼睛卻不曾從白袍使者身上離開過一秒。

十年前?

白袍使者努力回想著與南昭王話中相似的一切,如實回道:“回南昭王,那名女子眼下正是我教天女。”

什麽?

白袍使者的話讓賀逐夏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因為據他所知,拜火教是不可能同時有兩名天女的,可在樓蘭時,他從二王子口中得知如今石國的天女叫絲伢。

“她叫什麽名字?”賀逐夏堯連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此刻說話的語氣中已經摻雜了一絲急切。

“回南昭王,小人不知,本教規定,凡天女繼承者,不問過往,自接任儀式後即為天女。”白袍使者回答。

白袍使者的話並沒有任何隱瞞,關於拜火教的事賀逐夏堯也是知道不少的,只不過,如果按白袍使者的話來看,那吉娜就是拜火教的天女了,可是為什麽樓蘭的天女卻又叫絲伢,或者說,這十年中天女換過?還是說真有人如此大膽假冒天女?

“朕問你,十年裏天女可曾換人?”

“回南昭王,不曾換人。”

“那天女如今何在?”賀逐夏堯覺得距離他想知道的答案已經越來越近了。

“天女眼下正在樓蘭。”

“石國的天女為何會在樓蘭?”

面對賀逐夏堯的質問,白袍使者全程提著心臟回答著,將樓蘭二王子來石國談和以及最後要求用天女去樓蘭暫住一段時日換取石國十座城池的條件盡數告知了賀逐夏堯。

賀逐夏堯越聽越覺得心臟跳動的更為激烈,那日在樓蘭宮宴的人真的是她!

那熟悉的眼神這幾日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他不知道多少次猜想那個人就是吉娜,可是……

“朕再問你,接任天女可會改變容貌?”賀逐夏堯記得,那日宮宴雖然他認出了翟小曼的眼神,可是那雙眼卻並不是他熟悉的。

他的母親雖也曾是石國天女,可是,自他出生前母親便已是天女,所以他並不知成為天女是否會對容貌產生影響。

“回南昭王,我教聖物引魂香據傳是上古之物,具體由來小人也並不知曉,凡天女繼承者,接任引魂香後都會使容貌產生些許變化。”白袍使者如實回道。

白袍使者的話已經完全證實了賀逐夏堯的猜想,一時間,寢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靜,白袍使者和阿古泰在邊上等候著,誰也不敢作聲,賀逐夏堯則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阿古泰。”

“陛下,臣在。”阿古泰俯身應答。

“你即刻前往樓蘭。”賀逐夏堯的話聽起來依舊平靜,可若你仔細聽便能察覺話音中的顫抖。

“臣知道怎麽辦,請陛下放心。”阿古泰回答。

跟在賀逐夏堯身邊也有八年有餘了,對於賀逐夏堯和庫門吉娜的事阿古泰也自是清楚,那個榮耀同樣牽掛著的庫門吉娜,他定會將她從樓蘭接回來。

“恩。”賀逐夏堯恩了聲,便起身離開了寢殿。

同日,賀逐夏堯不再在石國停留,而是帶著自己部下們回到了南昭國,而阿古泰則奉賀逐夏堯之命前往樓蘭去接翟小曼。

樓蘭王宮內,翟小曼已經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天。

翟小曼覺得就連當初自己被使者帶回石國,知道從此失去自由時都沒有此刻來得絕望。

大門這會兒又開了,翟小曼不知道是誰進來了,也不想知道,反正會來這間偏殿的除了俾人們也就二王子了。

果然,進來的人正是樓蘭二王子。

這幾日為了樓蘭流民沖犯南昭國邊境的事,二王子可謂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談妥了賠償條件,可這條件也著實讓樓蘭吃了一大虧,如今他看到翟小曼就一口氣堵著不順,當日若不是她在宮宴上冒犯了南昭王,如今樓蘭也不必賠償這麽多。

這會兒看到翟小曼要死不活的樣子,二王子更是心中燒著一團火,氣得不行。

“你如今擺這幅樣子是給誰看?若不是你,樓蘭今日豈會損失如此之大!”二王子快步上前,一把掐住翟小曼的脖子,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在臨死前是不是也這麽淡定。

脖子猛地被掐住,缺少氧氣讓翟小曼漲紅了臉,不過二王子話讓她也覺得著實好笑:“呵,你樓蘭流民的是事與我何關。”

“你……”翟小曼的話激到了二王子,原本就一肚子火的二王子當即就炸了,空餘的另一只手忽然高高揚起,眼看著就要在翟小曼臉上狠狠地落下一耳光。

“二王子、二王子。”一名俾人匆忙跑進來,在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跤,顧不得膝蓋的疼痛,俾人直接連滾帶爬地爬到了二王子面前。

“什麽事。”一肚子火氣正要發洩卻被人打斷了,二王子這會兒口氣實在很差。

“回二王子,南昭國來人了。”俾人回稟。

二王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很不服氣又帶著滿滿不屑的語氣反問道:“他們又來做什麽?來了多少人?”

“回二王子,就一個。”

“就一個?”二王子有些不敢相信,照理說,南昭國來人怎麽也不可能就一個啊,就算最普通的使者按規格也不可能是一個人這麽少。

“來的是誰?”

“回二王子,是南昭王的侍從,中領軍阿古泰。”俾人回答。

二王子知道這個人,他是南昭王身邊的左右手,南昭王幾日前突然離開了樓蘭,之後又書信給他們通知談和的條件,如今他的侍從又只身前來樓蘭,這個南昭王究竟想怎麽樣?

左右輕重一衡量,二王子只好暫且放下翟小曼的事,先去會會這個南昭國的中領軍。

“不知中領軍駕到,樓蘭的俾人們怠慢了,還望見諒。”人還未到,客套的話已經響起。

阿古泰一轉身便瞧見二王子走了進來。

阿古泰對二王子明顯客套的話不為所動,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回答:“二王子言重了,我只不過是陛下的侍從罷了。”

“哪裏哪裏,不知道中領軍此刻來我樓蘭是為何事?”二王子賠笑道,可任誰都看得出二王子是明顯的皮笑肉不笑。

阿古泰倒也懶得跟二王子計較太多,直接開門見山道:“聽聞二王子將石國天女邀於貴國暫住,想來也住了段時日了,我們陛下與天女是舊識,所以特命我來接天女去和陛下敘敘舊。”

阿古泰的話讓二王子一驚,他沒想到石國的天女竟然會跟南昭王認識。

可細細一想,又覺得說不過去啊,那日宮宴看他們根本不像舊識啊,怎麽這會兒突然又說舊識了?還是說,南昭王那日其實是看上了天女,只不過不想讓他們借此與他談流民之事的條件,所以裝作不認識,等談和條件確定了才來跟他要人?

二王子袖子下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他很氣憤,可卻拿對方無可奈何。

過了半響,二王子強忍著怒氣的聲音這才幽幽響起:“來人,去請天女。”

“是。”俾人領命退下去請翟小曼。

當翟小曼走到阿古泰面前時,並沒有立即認出阿古泰,她只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有些眼熟,但卻又想不起到底是誰。

看著阿古泰將翟小曼帶走,二王子可謂恨得咬牙切齒,這次真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可他卻只能忍氣吞聲,畢竟,南昭國並不是他們可以窺視的。

從樓蘭王宮離開後,阿古泰帶著翟小曼前往南昭國,一路上,阿古泰盡忠職守的在前面帶路,並沒有與翟小曼過多交談。

翟小曼在後頭想了許久,終於,她想起來了,難怪她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眼熟。

“你是……阿古泰?”翟小曼先試著問了聲。

“姐姐記性似乎不太好。”阿古泰打趣翟小曼道。

姐姐?

聽到這個稱呼,翟小曼更加肯定了:“你真的是阿古泰。”

“是的。”

“阿古泰,你長大了,我險些沒認出你。”翟小曼由衷感嘆,當初她看到的阿古泰還只是一個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名俊秀的少年:“阿古泰,我們這是……”

“我們這是要回南昭國,是陛下讓我來接姐姐的,陛下就是夏堯哥哥,如今是南昭王。”阿古泰解釋道。

“堯,是南昭王?”雖然這是早已知道的事情,可是翟小曼一時間還是無法理解,賀逐夏堯怎麽搖身一變就變成南昭王了。

十年,怎是三言兩語就能道得盡,說得明的,不過從樓蘭回南昭國也不是一天的事,所以一路上,阿古泰簡單地跟翟小曼說了些這十年中發生的事。

兩天後,阿古泰和翟小曼到了南昭國。

阿古泰帶著翟小曼直接前往南昭國王宮,翟小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座巍峨的王城,很難想象,她心心念念了十年的人就在這座王城中,而她即將與他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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