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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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合著這幾天就是在忽悠你爺爺！你不是告訴我尉遲沐能出院了嗎？這他媽的叫能出院？”肖正鶴是在釣魚的時候知道了這個消息，晴天霹靂！
尉遲沐留下來後遺癥了，重新進行一次手術的成功率少的可憐。
“你說，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來之前肖正鶴總覺得張家送過來的資料是假的，直到老頭子親眼看見了尉遲沐，那不是自己以前熟悉的尉遲沐，以前的那個人是尖銳的，偏激也固執，現在的尉遲沐是即將垂下的日光，暮色將晚，不留聲息。
肖正鶴發現在尉遲沐身上少了最明顯的特征，那人把自己的尖銳拋下了，曾經可以橫眉冷對前夫指的骨氣，尉遲沐丟下來了，寡淡的等待著自己最後的結局。
“做手術。”
就知道孫子會是這樣的想法，肖安現在似乎成了一個賭徒，一次次的拿著尉遲沐的運氣做賭註，所有人都清楚，屬於尉遲沐的那份運氣少的可憐，“你想好了？還是打算動手術？”
前面情況已經咨詢過，很不樂觀，那些專家現在手術方案都沒有徹底敲定下來，肖安倒是提前做好了決心。“尉遲沐怎麽說？”
肖安楞了一下，隨即冷淡的開口，“他同意了。”
同意個鬼！看尉遲沐現在就等著進棺材了，怎麽可能同意？肖正鶴活了一輩子，什麽人都沒見過？如果說眼前的尉遲沐唯一帶著生氣的地方，那就是對著自家孫子的怨恨，這點怨恨尉遲沐沒有掩飾，表現的清清楚楚，肖安可以當做傻子看不見，肖正鶴不會。
尉遲沐現在這樣怨恨著肖安，又怎麽會聽著他的安排？
“肖安，不是爺爺說你，你到底是什麽時候才能學會稍微尊重一下別人的想法？”
第一次強迫著上了手術臺，這都是第二次了，還打算強行送著上去？
尉遲沐身上的病癥，肖正鶴操心了十多年，成效相當小，以前那人是千方百計的想要活著，真的到了如今的地步，肖正鶴知道，尉遲沐怕是不願意了。
太多次失望的堆積，鋼筋鐵骨的都受不了，尉遲沐就算是一身刺，也扛不住。
“他上次成功了。”
這他媽也算是成功？人現在還要受更大的罪！
這兩天尉遲沐的小腿腫脹了一圈，下地都困難，所有的活動都被限制在一張床上。這樣的待遇，尉遲沐怎麽能受得了？吃喝拉撒睡的，那人最後的一點驕傲，也被磨碎光了。
肖正鶴皺眉，“算了吧，別為難他了，這最後的一次手術，你去問問尉遲沐的意見。”
肖安還是執著自己的一開始的回答，“他同意了。”
“混賬！你要是不願意去問的話，爺爺自己去問問，我倒是要看看，尉遲沐怎麽說的！”當下不管不顧，直接沖進了尉遲沐的病房，老爺子八十多歲的年紀，看上去反倒是要比尉遲沐精神許多，“爺爺過來看你的。”
過去唯一真心對待自己的老人家就是肖正鶴，尉遲沐見了對方，連續幾天陰郁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輕輕喚了一聲“爺爺。”
肖正鶴差點沒被這句“爺爺”給刺激的哭出來，強行穩住了情緒，肖正鶴走到了尉遲沐面前，有些顫抖的張嘴，“好孩子，辛苦你了。”
“是爺爺不好，現在才知道你生病了……”
尉遲沐微笑的搖頭，“爺爺十年前就知道了，我的病治不好的。”
一陣沈默，肖正鶴對著尉遲沐坦蕩的笑容，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幾年前，尉遲沐身上經過了大大小小幾次的手術，肖正鶴自己都擔心尉遲沐有一天會死在手術臺上，尉遲沐都是自己支撐過來的，現在尉遲沐沒了銳氣，也沒了往日飛蛾撲火的勢頭，僅留下來的棱角也只是對著肖安的怨恨，肖正鶴知道，他是真的沒有留戀了。
“這個是給爺爺的。”從邊上的抽屜裏面拿出來了一封信，封面的兩個字眼相當礙眼，肖正鶴當然明白那是什麽，遺書。
尉遲沐早就準備好了。
遺書擺在肖正鶴面前，不想接下來，肖正鶴也不願意去面對信封上的那兩個字眼。跌跌撞撞躊躇了許久，肖正鶴終於開口道：“不一定的……”
“爺爺已經去問了成功率不是嗎？”平靜的口吻，尉遲沐接著補充，“有備無患，那裏面都是想要和爺爺說的。”
“我不太會說話，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所以親手寫了出來。”
肖正鶴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家孫子，果然，那小子臉都快成青色的了，黑成了一塊鐵板！肖安死活都沒想到，燒了一次遺書，尉遲沐居然還給準備了第二封。
“那個……你最近有沒有什麽想要吃的？”找著話題，肖正鶴適當的把問題拋向有關手術治療的方面，“你要是覺得醫院比較悶的話，我讓肖安送你回家住幾天？”
“可能暫時沒辦法從醫院出去，肖安讓我做手術。”寡淡的回答中已經表明了尉遲沐的立場，手術是肖安逼迫的，他並沒有同意過，“白發人送黑發人，是我讓爺爺傷心了。”
肖正鶴再次沈默，怎麽能不傷心？橫豎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十年的光景，一把年紀的肖正鶴就看清楚了兩件事，殊途不相逢，妙手難回春。
有些人註定了走不到一塊。
尉遲沐沒了銳氣之後，整個人安靜的叫人心疼，因為肖安的要求，尉遲沐所有的活動空間都被局限在這裏，充斥著無數死亡和消毒水的味道，無聲無息的腐爛著，直到進入墳墓。
氣氛沈默了片刻，肖正鶴還是嘆了一口氣：“肖安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爺爺幫你處理。”
老人家伸出手幫著重新整理了尉遲沐的身上的被子，“我送你回去。”
“你的院子還留著，我讓管家重新打掃一遍，要是不願意和我這個老頭子住在一起，我送你到自己的屋子去。”兩家房子靠的近，幾乎可以說得上是門對門，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屬於尉遲沐的那間房子已經過早的沒了生氣。
肖安聽到這裏再也沈不住氣，這是想要把尉遲沐從醫院送走？
那不可能！
“他要動手術。”
肖正鶴聽了這話更是嘆息，“不做手術了，孫子，你別折騰他了。”
十年前就應該清楚，尉遲沐身上的手術沒辦法……他現在也沒了當初願意賭註的心思，掙紮著走了這麽長時間，那些失望足夠叫尉遲沐心灰意冷。
“我們回去。”輕聲說道，肖正鶴扶著尉遲沐坐上了輪椅，直接推向了門外。
門口的位置上，肖安猛然抓住了爺爺的手臂！
“不行……”
楞了一下，肖正鶴看了自己這個孫子一眼，肖安眼神中清楚的寫著恐慌，他在害怕離了這個醫院後，尉遲沐會更快的在他眼前消失……
破鏡難重圓，人死難覆生，更加可悲的是，真的到了最後一刻才明白對方的價值，早就來不及了。
肖正鶴一點點把肖安的手臂抹了下來，緩緩開口，“他不願意的，別勉強了。”
不願意做手術，也不願意重歸於好。
肖安現在似乎明白當初尉遲沐站在對立面上看著自己的心情，這人不屬於自己，抓不住了。
心口的位置上驀然傳來一大片的疼痛，肖安下意識的看向了尉遲沐的身影，坐在那張輪椅上，這個人沒回頭，正在平靜的往前走，那是背道而馳的方向。
“尉遲沐……”喃喃念出聲音，得不到回應。
尉遲沐回到的是自己的房子，一意孤行為了靠近肖安千方百計弄來的屋子，現在看上去更像是個笑話，太長時間沒有住人，那裏面滿地的灰塵。
嗆人的味道，肖安擋在尉遲前面，急忙開口，“房子現在還沒有打掃，我叫人過來。”
“要不然你先去我家住幾天？等到這邊收拾好了……”商量的口吻，肖安這輩子從來沒有低聲下氣過，沒辦法，肖安更加害怕的是尉遲沐對待自己的態度。
“不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尉遲沐說道：“我住酒店。”
“你原來的房間還在……”站在尉遲沐面前，肖安像是個手足無措的大孩子，不知道用怎樣的措辭，可以換來尉遲沐稍微暖和一些的眼神，張了張嘴，“那個房間和以前一樣，而且靠的也近。”
兩家屋子，幾乎就是門對門，十年裏面，尉遲沐更多的時間是住在肖家。
尉遲沐冷笑，“房間一樣，人不一樣了。”
“肖大少爺以前不是很討厭我占據在你的生活裏面嗎？那正好，我搬出來了。”滿身的刺，紮的肖安不知所措。
或許這才是尉遲沐本來的性格，不夠討喜，也太過尖銳，過去是尉遲沐願意拿著柔軟伺候著肖安，是自己把這個人丟下來的，也找不回來了。
“我去酒店，少爺日理萬機，等到我房子好了通知一聲就可以。”
尉遲沐現在已經沒辦法站起來走路，全然靠著輪椅代步，轉動了方向，尉遲沐選擇的是背道而馳的方向。肖安下意識的想要追過去，腳步還沒有邁出去，尉遲沐已然開口，“不用送我去酒店，我認識。”
那樣明顯的態度，尉遲沐分明是不想看見自己。
楞楞的站在原地，肖安握緊了手上的東西，是戒指，銀色的光芒這時候也變得暗淡下來，過去尉遲沐說要送給自己的。
那天打掃衛生的護士把東西重新送回到肖安的手上，垃圾桶裏面發現了。“這個應該挺貴重的，上次我看做手術的時候，尉遲先生手上一直抓著這個，手術臺上都沒放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是今天早上出院的時候在垃圾桶裏面發現的，可能是不小心，所以我專門留了下來。”
戒指內側銘刻上的是尉遲沐和自己的姓氏，曾經尉遲沐想要拉近和自己的距離，是自己越推越遠……
肖安突兀的覺得難受，心裏面像是被什麽東西惡狠狠抓了一下，疼的厲害。
“我走過去也不行嗎？”喃喃開口，肖安回頭看了一眼尉遲沐的房子，空蕩蕩的。
這房子和那個人一樣，了無生機，也不適合重新住人。
尉遲沐控制著輪椅往前走，過了前面的那個路口，就能打車，沒記錯的話，最近的酒店也不遠，大概是十分鐘的路程。
前面就是紅綠燈，時間定格在六十秒，尉遲沐看著上面的時間越來越少。
59，58,57……
越來越少，大多數人歡天喜地的等著紅燈過去，步履匆匆。
一場殘忍的倒數，尉遲沐面無表情，目光像是被定格了一般，一遍遍的看著眼前的紅綠燈。很快有人發現了尉遲沐的不對勁，都已經是二十分鐘了，坐在輪椅上的這個還是沒有過去。
有人想要過去幫忙，只是尉遲沐身上圍繞的氣息太過冰冷，他臉上分明寫著生人勿進的信號。
“哎，他怎麽了？”
“是病人嗎？身上還穿著病號服，怎麽會一個人出來？”路人好奇的看著尉遲沐，很奇怪的一個人，看臉色就知道是身體不好，蒼白的沒有血色，但是這人的眼神和病人不一樣。
尉遲沐眼神中帶著一股倨傲，像是從骨子裏面透出來的，平靜的審視著所有人。
冷漠也疏離。
又是一次綠燈，尉遲沐總算是有了動作，轉動輪椅打算往前走，面前恰好一片陰影落了下來，尉遲沐擡頭，認識，拍賣會的那個，模樣上和林夕有著七八分的相似，也是後來被肖安買回去的那個。
少年人站在尉遲沐面前，居高臨下。
尉遲沐還記得這人的名字，小嘉？
皺了皺眉，尉遲沐開口，“好狗不擋道，讓一下。”
少年人和第一次比較下來，多出來的全是戾氣，當初扮演的好，活脫脫的就是林夕的翻版，眼下這種帶著煞氣的倒是和記憶裏面的那個家夥相差甚遠，林夕沒有這樣的朝氣。
“你現在成了瘸子？”小嘉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真的是尉遲沐，當然不會忘，當初的拍賣會上尉遲沐沒給自己留下來情面，後來也是因為這個人，才會被肖家的少爺趕出來。
沒想到的是，這人現在居然坐在輪椅上，瘸子。
“呵呵，身體不好？”審視著眼前的瘸子，小嘉眼神中滿是得意，天道好輪回，看來尉遲沐的下場也不太好。
“我身體好不好似乎也和你沒有關系。”冷漠的開口，尉遲沐臉上看不出來絲毫變化，“讓開，我要過馬路。”
“我讓開？”小嘉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狠厲起來，真有意思，尉遲沐現在成了弱不禁風的模樣，還有什麽資格使喚自己？
對於尉遲沐這張臉，小嘉記得很清楚，永遠都帶著一股傲氣，睥睨著所有人，當初的尉遲沐有一個胖子幫著，財大氣粗，現在他算是什麽？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沒人照顧的瘸子而已。
前後的對比下，小嘉覺得痛快！
對於尉遲沐的感情很特殊，或者可以說得上是不甘心，這張臉是對著一個死人整出來的，以為可以靠著臉皮足夠進入肖家的大門，小嘉從來就沒有想過，真正打敗了自己是尉遲沐。
和肖安相處的那段時間，永遠不允許踏足尉遲沐的房間，哪怕就是偶爾的提到了尉遲沐這三個字眼，肖安也會立馬變了臉色……這人像是肖安的禁忌，不是討厭，更多的是在乎……肖安太在意尉遲沐了。
“你剛才說你要過馬路？”小嘉突然開口，語氣也變得古怪起來，“好啊，我推你過去！”
“不用，我自己走。”還想要接著說什麽，尉遲沐突然感覺到背後被那人撞了一下，還沒有反應過來，連帶著輪椅已經被徹底掀翻在地面上！
故意的。
手臂的位置火辣辣的疼痛，磕在地面，尉遲沐鼻尖聞見了鮮血的味道，磨破了。
“哎呦，不好意思啊，手剛才滑了一下，沒事吧？”裝著好人道歉，尉遲沐還是聽出來這人的得意。
看見自己摔在地面上，他很高興。“尉遲先生，沒事吧？要不要我現在接著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下半身的力氣完全用不上，深靜脈血栓的原因，尉遲沐現在根本沒辦法直立行走，尤其是後背還給壓上了一張輪椅，狼狽至極。
耳朵邊上似乎就能聽見對方的笑聲，“真可憐，尉遲先生出來怎麽不帶著一個人招呼著？我這人以前沒接觸過輪椅，不小心用錯了力氣，對不住啊。”
尖銳的疼痛刺激的尉遲沐神志不清，尉遲沐苦笑，不過是一個跳梁小醜而已，過去從來沒放在眼裏的角色，也有了在自己腦門上蹦跶的機會。
嘴角拉扯出來難看的笑容，尉遲沐突然生出來一種挫敗感，原來成了瘸子會有這樣的待遇。
“你會後悔的。”緩緩開口，雖然樣子著實難看了一些，尉遲沐目光還是直勾勾的鎖定在了對方身上，“欺負一個瘸子，看上去似乎並不光彩。”
還是沒力氣站起來，尉遲沐像是突然落了心思，從適才的狼狽一下子回到了過往驕傲矜貴的狀態，鋒芒盡顯。
“我都說了，剛才都是誤會。”小嘉楞了一下，裝作好心的打算把尉遲沐重新扶起來。
剛剛往前走了一步，尉遲沐突然說道：“你這張臉是假的吧，照著林夕整出來，那人死的早，頂著這張臉是不是不吉利？”
果然是尉遲沐，這人永遠都知道怎樣說出來最尖銳的話語來刺激對方。
小嘉表情驟然變化，隨即惡狠狠咬牙，說的沒錯，自己確實不喜歡這張臉……
“尉遲沐，你現在不過是個瘸子！”張牙舞爪，估計是真的被戳中了心思，小嘉聲音聽上去有些瘋狂，“你還不是一樣是個喪家之犬！”
“被肖家大少爺趕出來的你，有什麽資格來指點我？”
“真有意思，你林夕的一個冒牌貨色而已。”雖然是倒在地上，哪怕是此刻站不起來，尉遲沐氣勢絲毫不減，一身的尖銳。“當初等著待價而沽的商品，脫了衣服換來幾天的舒坦日子，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順帶提醒你一件事，我沒被趕出來……”
“得罪我的下場不會太好。”
話音剛落，小嘉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突然傳來了警笛聲！
報警了！
尉遲沐是什麽時候報警的？這個人怎麽可能打了電話？
“你報警？”不可思議，視線範圍裏面，尉遲沐哪裏有機會碰到手機？
“光天化日的欺負一個瘸子，你以為周圍的都是瞎子？”嘲諷的笑出聲音，“抱歉了，我身體被你推了一下，現在很不舒服，你可能涉嫌謀殺罪名。”
臉上不正常的蒼白色，這句話沒有說謊，尉遲沐的確是很不舒服，大病初愈的狀況都算不上，加在自己身上的可是嚴重的手術後遺癥，這樣直接從輪椅上被推下來，尉遲沐首先感覺到的是腿上尖銳的疼痛。
警察局。
完全陌生的環境裏面，尉遲沐正在冷靜的闡述事實，“我和他以前素未謀面，是他先動手推了我，我腿腳不好，剛做完手術，現在還不能直接下地行動。”說話之間，尉遲沐坦然的拉開了自己的褲腿，蒼白的皮膚上呈現出現的猙獰的淤青，尤其是膝蓋的位置，估計是磕在了地面上，傷口很明顯。
“我需要全面的身體檢查，下肢深靜脈血栓，還有十多年的心臟病歷史，醫生說我現在的狀況不太好。”
“明明看出來我是個病人，還坐在輪椅上，他把我推倒，也說了不少難聽的話，他是故意的。”
“我要申請律師，這個人謀殺我。”
一字一頓，尉遲沐緩慢的說著自己的狀況，言語中透露出來的意思很明顯，對方需要擔負責任，而且是刑事責任。
小嘉早就給傻眼了，怎麽也沒想到尉遲沐還能想出來這樣的一招，隔壁位置上一下子沒忍住，直接站了起來：“你胡說！我只不過是隨便推了你一下，怎麽可能這麽嚴重！”
這個死瘸子肯定是故意的，就是想要把自己徹底留在這個破警察局！
“尉遲沐，你這是蓄意報覆！”
尉遲沐眉目清淺，“原來你認識我，知道我叫什麽。”把腦袋重新轉向了對面的警察，尉遲沐篤定，“我前面說的沒錯，我記不得他的名字，他似乎認識我，甚至不惜在眾目睽睽下傷害我，對一個病人下手，雖然不知道是處於什麽動機，不過立案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吧？”
“我已經聯系了我的律師，餘下來的，律師會和你們商討。”
開什麽玩笑！推了一下而已，怎麽會變得自己要坐牢了？
有些傻眼，小嘉更多的還有咬牙切齒，“尉遲沐！你個賤人！”
“你說你不認識我？”
對方態度坦然，“抱歉，不認識，是你先動手的。”
耳朵邊上恍惚響起來前面尉遲沐說過的話，“你會後悔的……”這人一點都沒變，哪怕現在成了個瘸子，還是一樣的性格，就像是一條毒蛇，隨時都可能咬上一口！
“他說謊！根本不是他說的這樣，我就是隨便推了一下，後面我還想著把他重新扶起來的……”
小嘉驚慌失措，著急的解釋，“我們以前見過面的，根本不是什麽蓄意謀殺，我怎麽可能當街殺人！”
“律師把我的病歷帶過來了，我沒說謊，我的確生病了，挺嚴重的。”後面刻意加了一句，“醫生都不敢隨便動我，到現在手術方案都沒確定下來，這個人膽子倒是挺大。”
嘲諷的笑了一聲，尉遲沐轉過腦袋，直視著對方，隨即開口道：“不好意思了，你現在請律師的話，似乎也來得及。”
“我已經聯系了我的律師，餘下來的，律師會和你們商討。”
開什麽玩笑！推了一下而已，怎麽會變得自己要坐牢了？
有些傻眼，小嘉更多的還有咬牙切齒，“尉遲沐！你個賤人！”
“你說你不認識我？”
對方態度坦然，“抱歉，不認識，是你先動手的。”
耳朵邊上恍惚響起來前面尉遲沐說過的話，“你會後悔的……”這人一點都沒變，哪怕現在成了個瘸子，還是一樣的性格，就像是一條毒蛇，隨時都可能咬上一口！
“他說謊！根本不是他說的這樣，我就是隨便推了一下，後面我還想著把他重新扶起來的……”
小嘉驚慌失措，著急的解釋，“我們以前見過面的，根本不是什麽蓄意謀殺，我怎麽可能當街殺人！”
“律師把我的病歷帶過來了，我沒說謊，我的確生病了，挺嚴重的。”後面刻意加了一句，“醫生都不敢隨便動我，到現在手術方案都沒確定下來，這個人膽子倒是挺大。”
嘲諷的笑了一聲，尉遲沐轉過腦袋，直視著對方，隨即開口道：“不好意思了，你現在請律師的話，似乎也來得及。”
尉遲沐態度強硬的不像話，更加糟糕的還在後面，真的有律師過來了，帶著尉遲沐的病例。
跟著尉遲沐一塊過來的還有肖安。
肖安出現的時刻，小嘉明顯恍惚了一下，幾個月的時間沒見，肖安身上的氣質出落的更加冷漠，還帶著一些憔悴。是誰讓這位太子爺憔悴？這個問題只是在小嘉心中過了一遍就知道了答案，肖安眼神一直放在尉遲沐身上的。
“刑事案件。”太子爺冰冷的字眼，判定了小嘉的罪名，“資料已經準備好了，你要是想要打官司，肖家奉陪。”
一步步靠近，肖安站在尉遲沐身邊，像是一尊高大的雕塑，陰影籠蓋在了尉遲沐身上，兩個人像是無端多出來一些聯系。
“監控已經調了出來，你不應該對病人動手。”
小嘉嘴唇徹底變得慘白，這人過往和自己親近過，也擁抱過，沒有想到的是，肖安還能說出來這樣冰冷的話語。
措手不及中更多的還有狼狽，是自己弄錯了對象，喪家之犬形容的不是尉遲沐，真正應該對號入座的是自己。
直挺挺的看著肖安，小嘉張口欲言，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請過來的律師盡職盡責，已經攤開資料開始闡述這裏面的利害關系，尉遲沐病重是事實，自己先動手也是事實……“林嘉銘先生，在你的律師沒來之前，這些資料你要是存在質疑，你現在就可以提出來。”
不得不說，看著對面面如土色的家夥，尉遲沐心情不錯，嘴角微微向上揚起，尉遲沐重新恢覆成了高高在上的模樣，“真不好意思，看來被趕出來的那個不是我，倒是有些人可能要進去了。”
“我提醒過你，你最好不要隨便動我，我這個人心眼不大，就喜歡看別人不痛快。”
“踩在我臉上的，我一般喜歡雙倍的還回去。”
說這話的時候，小嘉註意到，肖安始終沈默，眼神沒變過，他只能看得見尉遲沐 。
當初就估計錯了軟肋，曾經以為尉遲沐是過早被踢出去的一個，從來都不是。
“你……”沒了硬氣，小嘉更加不願意面對餘下來的結局，牙口的幾句話咀嚼了無數遍，終於還是開口道：“對不起……尉遲沐……”
這話沒有說完，尉遲沐毫不客氣的打斷，“你覺得現在向我道歉有用？”
“呵，我尉遲沐還真的不好說話。”
輪椅上的病人緩慢的微笑，聲音陰冷的像是從地獄中傳來，不帶著絲毫情緒，“警察同志，我要交代的已經結束了，我現在想要回醫院，你們這裏還有什麽安排嗎？”
哪裏還有安排！
肖家的太子爺都給過來了，這些警察做筆錄的心思都沒了，老虎屁股上捋了一把毛，對方代表的可是肖家，年年都是納稅的大戶，就是局長都要倒茶恭候的人物，也就是面前這小子拎不清才會給得罪了。
忙不疊的點頭，“沒啥沒啥！”
“尉遲先生趕緊回去吧，身體要緊。”
知道了肖家的後盾，稱呼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事情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
尉遲沐冷漠，“調查清楚就好。”
推著輪椅向前移動，肖安一直跟著尉遲沐，一言不發，像是個沈默的侍衛。
侍衛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對不起……”
肖安很少給人道歉，語氣聽上去有些生疏，過往他都是高高在上的那個，不太習慣這樣低聲下氣的開場白，“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這是保證？”尉遲沐嗤笑了一聲，“他推了我，為什麽是你和我道歉？”
目視前方，尉遲沐沒打算回頭看一眼背後的男人，“因為你和他過去的關系？一個登堂入室的床伴？”
肖安不語，明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那個叫小嘉的，好像是你肖大少爺花了不少錢買下來的。”那場拍賣會上，肖安一擲千金，為的就是這麽個人，現在丟下來的也爽快。“怎麽，現在那張臉也不值錢了？”
“林夕已經過去了，尉遲沐。”翻舊賬這方面，尉遲沐一向擅長，尤其是和林夕相關的方面，這人出乎意料的尖銳，“尉遲沐，現在我只是想要和你重新……”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尉遲沐已經不客氣的打斷，“我不願意。”
“同一個地方摔了這麽多次，你覺得我願意重新爬起來再摔一次？”近乎偏執的語氣，尉遲沐惡狠狠的開口，“我還真的不樂意了。”
“尉遲沐……我錯了。”
“你錯了，那我就一定要重歸於好？”嘲諷了一句，“肖安，沒這個道理。”
篤定的口吻，肖安低頭看向輪椅上的這個人，尉遲沐冷漠的叫人心驚，這樣的面孔叫肖安陌生又熟悉，尉遲沐就是一根釘子，和誰說話都帶著尖銳，只是，以前的尉遲沐在自己面前從來都不是這樣。
尉遲沐把自己從他的圈子裏面趕出去了。
肖安握緊了拳頭，慘淡的轉移了話題，“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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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沐留下來後遺癥了，重新進行一次手術的成功率少的可憐。
“你說，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來之前肖正鶴總覺得張家送過來的資料是假的，直到老頭子親眼看見了尉遲沐，那不是自己以前熟悉的尉遲沐，以前的那個人是尖銳的，偏激也固執，現在的尉遲沐是即將垂下的日光，暮色將晚，不留聲息。
肖正鶴發現在尉遲沐身上少了最明顯的特征，那人把自己的尖銳拋下了，曾經可以橫眉冷對前夫指的骨氣，尉遲沐丟下來了，寡淡的等待著自己最後的結局。
“做手術。”
就知道孫子會是這樣的想法，肖安現在似乎成了一個賭徒，一次次的拿著尉遲沐的運氣做賭註，所有人都清楚，屬於尉遲沐的那份運氣少的可憐，“你想好了？還是打算動手術？”
前面情況已經咨詢過，很不樂觀，那些專家現在手術方案都沒有徹底敲定下來，肖安倒是提前做好了決心。“尉遲沐怎麽說？”
肖安楞了一下，隨即冷淡的開口，“他同意了。”
同意個鬼！看尉遲沐現在就等著進棺材了，怎麽可能同意？肖正鶴活了一輩子，什麽人都沒見過？如果說眼前的尉遲沐唯一帶著生氣的地方，那就是對著自家孫子的怨恨，這點怨恨尉遲沐沒有掩飾，表現的清清楚楚，肖安可以當做傻子看不見，肖正鶴不會。
尉遲沐現在這樣怨恨著肖安，又怎麽會聽著他的安排？
“肖安，不是爺爺說你，你到底是什麽時候才能學會稍微尊重一下別人的想法？”
第一次強迫著上了手術臺，這都是第二次了，還打算強行送著上去？
尉遲沐身上的病癥，肖正鶴操心了十多年，成效相當小，以前那人是千方百計的想要活著，真的到了如今的地步，肖正鶴知道，尉遲沐怕是不願意了。
太多次失望的堆積，鋼筋鐵骨的都受不了，尉遲沐就算是一身刺，也扛不住。
“他上次成功了。”
這他媽也算是成功？人現在還要受更大的罪！
這兩天尉遲沐的小腿腫脹了一圈，下地都困難，所有的活動都被限制在一張床上。這樣的待遇，尉遲沐怎麽能受得了？吃喝拉撒睡的，那人最後的一點驕傲，也被磨碎光了。
肖正鶴皺眉，“算了吧，別為難他了，這最後的一次手術，你去問問尉遲沐的意見。”
肖安還是執著自己的一開始的回答，“他同意了。”
“混賬！你要是不願意去問的話，爺爺自己去問問，我倒是要看看，尉遲沐怎麽說的！”當下不管不顧，直接沖進了尉遲沐的病房，老爺子八十多歲的年紀，看上去反倒是要比尉遲沐精神許多，“爺爺過來看你的。”
過去唯一真心對待自己的老人家就是肖正鶴，尉遲沐見了對方，連續幾天陰郁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輕輕喚了一聲“爺爺。”
肖正鶴差點沒被這句“爺爺”給刺激的哭出來，強行穩住了情緒，肖正鶴走到了尉遲沐面前，有些顫抖的張嘴，“好孩子，辛苦你了。”
“是爺爺不好，現在才知道你生病了……”
尉遲沐微笑的搖頭，“爺爺十年前就知道了，我的病治不好的。”
一陣沈默，肖正鶴對著尉遲沐坦蕩的笑容，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幾年前，尉遲沐身上經過了大大小小幾次的手術，肖正鶴自己都擔心尉遲沐有一天會死在手術臺上，尉遲沐都是自己支撐過來的，現在尉遲沐沒了銳氣，也沒了往日飛蛾撲火的勢頭，僅留下來的棱角也只是對著肖安的怨恨，肖正鶴知道，他是真的沒有留戀了。
“這個是給爺爺的。”從邊上的抽屜裏面拿出來了一封信，封面的兩個字眼相當礙眼，肖正鶴當然明白那是什麽，遺書。
尉遲沐早就準備好了。
遺書擺在肖正鶴面前，不想接下來，肖正鶴也不願意去面對信封上的那兩個字眼。跌跌撞撞躊躇了許久，肖正鶴終於開口道：“不一定的……”
“爺爺已經去問了成功率不是嗎？”平靜的口吻，尉遲沐接著補充，“有備無患，那裏面都是想要和爺爺說的。”
“我不太會說話，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所以親手寫了出來。”
肖正鶴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家孫子，果然，那小子臉都快成青色的了，黑成了一塊鐵板！肖安死活都沒想到，燒了一次遺書，尉遲沐居然還給準備了第二封。
“那個……你最近有沒有什麽想要吃的？”找著話題，肖正鶴適當的把問題拋向有關手術治療的方面，“你要是覺得醫院比較悶的話，我讓肖安送你回家住幾天？”
“可能暫時沒辦法從醫院出去，肖安讓我做手術。”寡淡的回答中已經表明了尉遲沐的立場，手術是肖安逼迫的，他並沒有同意過，“白發人送黑發人，是我讓爺爺傷心了。”
肖正鶴再次沈默，怎麽能不傷心？橫豎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十年的光景，一把年紀的肖正鶴就看清楚了兩件事，殊途不相逢，妙手難回春。
有些人註定了走不到一塊。
尉遲沐沒了銳氣之後，整個人安靜的叫人心疼，因為肖安的要求，尉遲沐所有的活動空間都被局限在這裏，充斥著無數死亡和消毒水的味道，無聲無息的腐爛著，直到進入墳墓。
氣氛沈默了片刻，肖正鶴還是嘆了一口氣：“肖安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爺爺幫你處理。”
老人家伸出手幫著重新整理了尉遲沐的身上的被子，“我送你回去。”
“你的院子還留著，我讓管家重新打掃一遍，要是不願意和我這個老頭子住在一起，我送你到自己的屋子去。”兩家房子靠的近，幾乎可以說得上是門對門，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屬於尉遲沐的那間房子已經過早的沒了生氣。
肖安聽到這裏再也沈不住氣，這是想要把尉遲沐從醫院送走？
那不可能！
“他要動手術。”
肖正鶴聽了這話更是嘆息，“不做手術了，孫子，你別折騰他了。”
十年前就應該清楚，尉遲沐身上的手術沒辦法……他現在也沒了當初願意賭註的心思，掙紮著走了這麽長時間，那些失望足夠叫尉遲沐心灰意冷。
“我們回去。”輕聲說道，肖正鶴扶著尉遲沐坐上了輪椅，直接推向了門外。
門口的位置上，肖安猛然抓住了爺爺的手臂！
“不行……”
楞了一下，肖正鶴看了自己這個孫子一眼，肖安眼神中清楚的寫著恐慌，他在害怕離了這個醫院後，尉遲沐會更快的在他眼前消失……
破鏡難重圓，人死難覆生，更加可悲的是，真的到了最後一刻才明白對方的價值，早就來不及了。
肖正鶴一點點把肖安的手臂抹了下來，緩緩開口，“他不願意的，別勉強了。”
不願意做手術，也不願意重歸於好。
肖安現在似乎明白當初尉遲沐站在對立面上看著自己的心情，這人不屬於自己，抓不住了。
心口的位置上驀然傳來一大片的疼痛，肖安下意識的看向了尉遲沐的身影，坐在那張輪椅上，這個人沒回頭，正在平靜的往前走，那是背道而馳的方向。
“尉遲沐……”喃喃念出聲音，得不到回應。
尉遲沐回到的是自己的房子，一意孤行為了靠近肖安千方百計弄來的屋子，現在看上去更像是個笑話，太長時間沒有住人，那裏面滿地的灰塵。
嗆人的味道，肖安擋在尉遲前面，急忙開口，“房子現在還沒有打掃，我叫人過來。”
“要不然你先去我家住幾天？等到這邊收拾好了……”商量的口吻，肖安這輩子從來沒有低聲下氣過，沒辦法，肖安更加害怕的是尉遲沐對待自己的態度。
“不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尉遲沐說道：“我住酒店。”
“你原來的房間還在……”站在尉遲沐面前，肖安像是個手足無措的大孩子，不知道用怎樣的措辭，可以換來尉遲沐稍微暖和一些的眼神，張了張嘴，“那個房間和以前一樣，而且靠的也近。”
兩家屋子，幾乎就是門對門，十年裏面，尉遲沐更多的時間是住在肖家。
尉遲沐冷笑，“房間一樣，人不一樣了。”
“肖大少爺以前不是很討厭我占據在你的生活裏面嗎？那正好，我搬出來了。”滿身的刺，紮的肖安不知所措。
或許這才是尉遲沐本來的性格，不夠討喜，也太過尖銳，過去是尉遲沐願意拿著柔軟伺候著肖安，是自己把這個人丟下來的，也找不回來了。
“我去酒店，少爺日理萬機，等到我房子好了通知一聲就可以。”
尉遲沐現在已經沒辦法站起來走路，全然靠著輪椅代步，轉動了方向，尉遲沐選擇的是背道而馳的方向。肖安下意識的想要追過去，腳步還沒有邁出去，尉遲沐已然開口，“不用送我去酒店，我認識。”
那樣明顯的態度，尉遲沐分明是不想看見自己。
楞楞的站在原地，肖安握緊了手上的東西，是戒指，銀色的光芒這時候也變得暗淡下來，過去尉遲沐說要送給自己的。
那天打掃衛生的護士把東西重新送回到肖安的手上，垃圾桶裏面發現了。“這個應該挺貴重的，上次我看做手術的時候，尉遲先生手上一直抓著這個，手術臺上都沒放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是今天早上出院的時候在垃圾桶裏面發現的，可能是不小心，所以我專門留了下來。”
戒指內側銘刻上的是尉遲沐和自己的姓氏，曾經尉遲沐想要拉近和自己的距離，是自己越推越遠……
肖安突兀的覺得難受，心裏面像是被什麽東西惡狠狠抓了一下，疼的厲害。
“我走過去也不行嗎？”喃喃開口，肖安回頭看了一眼尉遲沐的房子，空蕩蕩的。
這房子和那個人一樣，了無生機，也不適合重新住人。
尉遲沐控制著輪椅往前走，過了前面的那個路口，就能打車，沒記錯的話，最近的酒店也不遠，大概是十分鐘的路程。
前面就是紅綠燈，時間定格在六十秒，尉遲沐看著上面的時間越來越少。
59，58,57……
越來越少，大多數人歡天喜地的等著紅燈過去，步履匆匆。
一場殘忍的倒數，尉遲沐面無表情，目光像是被定格了一般，一遍遍的看著眼前的紅綠燈。很快有人發現了尉遲沐的不對勁，都已經是二十分鐘了，坐在輪椅上的這個還是沒有過去。
有人想要過去幫忙，只是尉遲沐身上圍繞的氣息太過冰冷，他臉上分明寫著生人勿進的信號。
“哎，他怎麽了？”
“是病人嗎？身上還穿著病號服，怎麽會一個人出來？”路人好奇的看著尉遲沐，很奇怪的一個人，看臉色就知道是身體不好，蒼白的沒有血色，但是這人的眼神和病人不一樣。
尉遲沐眼神中帶著一股倨傲，像是從骨子裏面透出來的，平靜的審視著所有人。
冷漠也疏離。
又是一次綠燈，尉遲沐總算是有了動作，轉動輪椅打算往前走，面前恰好一片陰影落了下來，尉遲沐擡頭，認識，拍賣會的那個，模樣上和林夕有著七八分的相似，也是後來被肖安買回去的那個。
少年人站在尉遲沐面前，居高臨下。
尉遲沐還記得這人的名字，小嘉？
皺了皺眉，尉遲沐開口，“好狗不擋道，讓一下。”
少年人和第一次比較下來，多出來的全是戾氣，當初扮演的好，活脫脫的就是林夕的翻版，眼下這種帶著煞氣的倒是和記憶裏面的那個家夥相差甚遠，林夕沒有這樣的朝氣。
“你現在成了瘸子？”小嘉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真的是尉遲沐，當然不會忘，當初的拍賣會上尉遲沐沒給自己留下來情面，後來也是因為這個人，才會被肖家的少爺趕出來。
沒想到的是，這人現在居然坐在輪椅上，瘸子。
“呵呵，身體不好？”審視著眼前的瘸子，小嘉眼神中滿是得意，天道好輪回，看來尉遲沐的下場也不太好。
“我身體好不好似乎也和你沒有關系。”冷漠的開口，尉遲沐臉上看不出來絲毫變化，“讓開，我要過馬路。”
“我讓開？”小嘉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狠厲起來，真有意思，尉遲沐現在成了弱不禁風的模樣，還有什麽資格使喚自己？
對於尉遲沐這張臉，小嘉記得很清楚，永遠都帶著一股傲氣，睥睨著所有人，當初的尉遲沐有一個胖子幫著，財大氣粗，現在他算是什麽？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沒人照顧的瘸子而已。
前後的對比下，小嘉覺得痛快！
對於尉遲沐的感情很特殊，或者可以說得上是不甘心，這張臉是對著一個死人整出來的，以為可以靠著臉皮足夠進入肖家的大門，小嘉從來就沒有想過，真正打敗了自己是尉遲沐。
和肖安相處的那段時間，永遠不允許踏足尉遲沐的房間，哪怕就是偶爾的提到了尉遲沐這三個字眼，肖安也會立馬變了臉色……這人像是肖安的禁忌，不是討厭，更多的是在乎……肖安太在意尉遲沐了。
“你剛才說你要過馬路？”小嘉突然開口，語氣也變得古怪起來，“好啊，我推你過去！”
“不用，我自己走。”還想要接著說什麽，尉遲沐突然感覺到背後被那人撞了一下，還沒有反應過來，連帶著輪椅已經被徹底掀翻在地面上！
故意的。
手臂的位置火辣辣的疼痛，磕在地面，尉遲沐鼻尖聞見了鮮血的味道，磨破了。
“哎呦，不好意思啊，手剛才滑了一下，沒事吧？”裝著好人道歉，尉遲沐還是聽出來這人的得意。
看見自己摔在地面上，他很高興。“尉遲先生，沒事吧？要不要我現在接著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下半身的力氣完全用不上，深靜脈血栓的原因，尉遲沐現在根本沒辦法直立行走，尤其是後背還給壓上了一張輪椅，狼狽至極。
耳朵邊上似乎就能聽見對方的笑聲，“真可憐，尉遲先生出來怎麽不帶著一個人招呼著？我這人以前沒接觸過輪椅，不小心用錯了力氣，對不住啊。”
尖銳的疼痛刺激的尉遲沐神志不清，尉遲沐苦笑，不過是一個跳梁小醜而已，過去從來沒放在眼裏的角色，也有了在自己腦門上蹦跶的機會。
嘴角拉扯出來難看的笑容，尉遲沐突然生出來一種挫敗感，原來成了瘸子會有這樣的待遇。
“你會後悔的。”緩緩開口，雖然樣子著實難看了一些，尉遲沐目光還是直勾勾的鎖定在了對方身上，“欺負一個瘸子，看上去似乎並不光彩。”
還是沒力氣站起來，尉遲沐像是突然落了心思，從適才的狼狽一下子回到了過往驕傲矜貴的狀態，鋒芒盡顯。
“我都說了，剛才都是誤會。”小嘉楞了一下，裝作好心的打算把尉遲沐重新扶起來。
剛剛往前走了一步，尉遲沐突然說道：“你這張臉是假的吧，照著林夕整出來，那人死的早，頂著這張臉是不是不吉利？”
果然是尉遲沐，這人永遠都知道怎樣說出來最尖銳的話語來刺激對方。
小嘉表情驟然變化，隨即惡狠狠咬牙，說的沒錯，自己確實不喜歡這張臉……
“尉遲沐，你現在不過是個瘸子！”張牙舞爪，估計是真的被戳中了心思，小嘉聲音聽上去有些瘋狂，“你還不是一樣是個喪家之犬！”
“被肖家大少爺趕出來的你，有什麽資格來指點我？”
“真有意思，你林夕的一個冒牌貨色而已。”雖然是倒在地上，哪怕是此刻站不起來，尉遲沐氣勢絲毫不減，一身的尖銳。“當初等著待價而沽的商品，脫了衣服換來幾天的舒坦日子，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順帶提醒你一件事，我沒被趕出來……”
“得罪我的下場不會太好。”
話音剛落，小嘉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突然傳來了警笛聲！
報警了！
尉遲沐是什麽時候報警的？這個人怎麽可能打了電話？
“你報警？”不可思議，視線範圍裏面，尉遲沐哪裏有機會碰到手機？
“光天化日的欺負一個瘸子，你以為周圍的都是瞎子？”嘲諷的笑出聲音，“抱歉了，我身體被你推了一下，現在很不舒服，你可能涉嫌謀殺罪名。”
臉上不正常的蒼白色，這句話沒有說謊，尉遲沐的確是很不舒服，大病初愈的狀況都算不上，加在自己身上的可是嚴重的手術後遺癥，這樣直接從輪椅上被推下來，尉遲沐首先感覺到的是腿上尖銳的疼痛。
警察局。
完全陌生的環境裏面，尉遲沐正在冷靜的闡述事實，“我和他以前素未謀面，是他先動手推了我，我腿腳不好，剛做完手術，現在還不能直接下地行動。”說話之間，尉遲沐坦然的拉開了自己的褲腿，蒼白的皮膚上呈現出現的猙獰的淤青，尤其是膝蓋的位置，估計是磕在了地面上，傷口很明顯。
“我需要全面的身體檢查，下肢深靜脈血栓，還有十多年的心臟病歷史，醫生說我現在的狀況不太好。”
“明明看出來我是個病人，還坐在輪椅上，他把我推倒，也說了不少難聽的話，他是故意的。”
“我要申請律師，這個人謀殺我。”
一字一頓，尉遲沐緩慢的說著自己的狀況，言語中透露出來的意思很明顯，對方需要擔負責任，而且是刑事責任。
小嘉早就給傻眼了，怎麽也沒想到尉遲沐還能想出來這樣的一招，隔壁位置上一下子沒忍住，直接站了起來：“你胡說！我只不過是隨便推了你一下，怎麽可能這麽嚴重！”
這個死瘸子肯定是故意的，就是想要把自己徹底留在這個破警察局！
“尉遲沐，你這是蓄意報覆！”
尉遲沐眉目清淺，“原來你認識我，知道我叫什麽。”把腦袋重新轉向了對面的警察，尉遲沐篤定，“我前面說的沒錯，我記不得他的名字，他似乎認識我，甚至不惜在眾目睽睽下傷害我，對一個病人下手，雖然不知道是處於什麽動機，不過立案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吧？”
“我已經聯系了我的律師，餘下來的，律師會和你們商討。”
開什麽玩笑！推了一下而已，怎麽會變得自己要坐牢了？
有些傻眼，小嘉更多的還有咬牙切齒，“尉遲沐！你個賤人！”
“你說你不認識我？”
對方態度坦然，“抱歉，不認識，是你先動手的。”
耳朵邊上恍惚響起來前面尉遲沐說過的話，“你會後悔的……”這人一點都沒變，哪怕現在成了個瘸子，還是一樣的性格，就像是一條毒蛇，隨時都可能咬上一口！
“他說謊！根本不是他說的這樣，我就是隨便推了一下，後面我還想著把他重新扶起來的……”
小嘉驚慌失措，著急的解釋，“我們以前見過面的，根本不是什麽蓄意謀殺，我怎麽可能當街殺人！”
“律師把我的病歷帶過來了，我沒說謊，我的確生病了，挺嚴重的。”後面刻意加了一句，“醫生都不敢隨便動我，到現在手術方案都沒確定下來，這個人膽子倒是挺大。”
嘲諷的笑了一聲，尉遲沐轉過腦袋，直視著對方，隨即開口道：“不好意思了，你現在請律師的話，似乎也來得及。”
“我已經聯系了我的律師，餘下來的，律師會和你們商討。”
開什麽玩笑！推了一下而已，怎麽會變得自己要坐牢了？
有些傻眼，小嘉更多的還有咬牙切齒，“尉遲沐！你個賤人！”
“你說你不認識我？”
對方態度坦然，“抱歉，不認識，是你先動手的。”
耳朵邊上恍惚響起來前面尉遲沐說過的話，“你會後悔的……”這人一點都沒變，哪怕現在成了個瘸子，還是一樣的性格，就像是一條毒蛇，隨時都可能咬上一口！
“他說謊！根本不是他說的這樣，我就是隨便推了一下，後面我還想著把他重新扶起來的……”
小嘉驚慌失措，著急的解釋，“我們以前見過面的，根本不是什麽蓄意謀殺，我怎麽可能當街殺人！”
“律師把我的病歷帶過來了，我沒說謊，我的確生病了，挺嚴重的。”後面刻意加了一句，“醫生都不敢隨便動我，到現在手術方案都沒確定下來，這個人膽子倒是挺大。”
嘲諷的笑了一聲，尉遲沐轉過腦袋，直視著對方，隨即開口道：“不好意思了，你現在請律師的話，似乎也來得及。”
尉遲沐態度強硬的不像話，更加糟糕的還在後面，真的有律師過來了，帶著尉遲沐的病例。
跟著尉遲沐一塊過來的還有肖安。
肖安出現的時刻，小嘉明顯恍惚了一下，幾個月的時間沒見，肖安身上的氣質出落的更加冷漠，還帶著一些憔悴。是誰讓這位太子爺憔悴？這個問題只是在小嘉心中過了一遍就知道了答案，肖安眼神一直放在尉遲沐身上的。
“刑事案件。”太子爺冰冷的字眼，判定了小嘉的罪名，“資料已經準備好了，你要是想要打官司，肖家奉陪。”
一步步靠近，肖安站在尉遲沐身邊，像是一尊高大的雕塑，陰影籠蓋在了尉遲沐身上，兩個人像是無端多出來一些聯系。
“監控已經調了出來，你不應該對病人動手。”
小嘉嘴唇徹底變得慘白，這人過往和自己親近過，也擁抱過，沒有想到的是，肖安還能說出來這樣冰冷的話語。
措手不及中更多的還有狼狽，是自己弄錯了對象，喪家之犬形容的不是尉遲沐，真正應該對號入座的是自己。
直挺挺的看著肖安，小嘉張口欲言，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請過來的律師盡職盡責，已經攤開資料開始闡述這裏面的利害關系，尉遲沐病重是事實，自己先動手也是事實……“林嘉銘先生，在你的律師沒來之前，這些資料你要是存在質疑，你現在就可以提出來。”
不得不說，看著對面面如土色的家夥，尉遲沐心情不錯，嘴角微微向上揚起，尉遲沐重新恢覆成了高高在上的模樣，“真不好意思，看來被趕出來的那個不是我，倒是有些人可能要進去了。”
“我提醒過你，你最好不要隨便動我，我這個人心眼不大，就喜歡看別人不痛快。”
“踩在我臉上的，我一般喜歡雙倍的還回去。”
說這話的時候，小嘉註意到，肖安始終沈默，眼神沒變過，他只能看得見尉遲沐 。
當初就估計錯了軟肋，曾經以為尉遲沐是過早被踢出去的一個，從來都不是。
“你……”沒了硬氣，小嘉更加不願意面對餘下來的結局，牙口的幾句話咀嚼了無數遍，終於還是開口道：“對不起……尉遲沐……”
這話沒有說完，尉遲沐毫不客氣的打斷，“你覺得現在向我道歉有用？”
“呵，我尉遲沐還真的不好說話。”
輪椅上的病人緩慢的微笑，聲音陰冷的像是從地獄中傳來，不帶著絲毫情緒，“警察同志，我要交代的已經結束了，我現在想要回醫院，你們這裏還有什麽安排嗎？”
哪裏還有安排！
肖家的太子爺都給過來了，這些警察做筆錄的心思都沒了，老虎屁股上捋了一把毛，對方代表的可是肖家，年年都是納稅的大戶，就是局長都要倒茶恭候的人物，也就是面前這小子拎不清才會給得罪了。
忙不疊的點頭，“沒啥沒啥！”
“尉遲先生趕緊回去吧，身體要緊。”
知道了肖家的後盾，稱呼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事情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
尉遲沐冷漠，“調查清楚就好。”
推著輪椅向前移動，肖安一直跟著尉遲沐，一言不發，像是個沈默的侍衛。
侍衛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對不起……”
肖安很少給人道歉，語氣聽上去有些生疏，過往他都是高高在上的那個，不太習慣這樣低聲下氣的開場白，“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這是保證？”尉遲沐嗤笑了一聲，“他推了我，為什麽是你和我道歉？”
目視前方，尉遲沐沒打算回頭看一眼背後的男人，“因為你和他過去的關系？一個登堂入室的床伴？”
肖安不語，明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那個叫小嘉的，好像是你肖大少爺花了不少錢買下來的。”那場拍賣會上，肖安一擲千金，為的就是這麽個人，現在丟下來的也爽快。“怎麽，現在那張臉也不值錢了？”
“林夕已經過去了，尉遲沐。”翻舊賬這方面，尉遲沐一向擅長，尤其是和林夕相關的方面，這人出乎意料的尖銳，“尉遲沐，現在我只是想要和你重新……”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尉遲沐已經不客氣的打斷，“我不願意。”
“同一個地方摔了這麽多次，你覺得我願意重新爬起來再摔一次？”近乎偏執的語氣，尉遲沐惡狠狠的開口，“我還真的不樂意了。”
“尉遲沐……我錯了。”
“你錯了，那我就一定要重歸於好？”嘲諷了一句，“肖安，沒這個道理。”
篤定的口吻，肖安低頭看向輪椅上的這個人，尉遲沐冷漠的叫人心驚，這樣的面孔叫肖安陌生又熟悉，尉遲沐就是一根釘子，和誰說話都帶著尖銳，只是，以前的尉遲沐在自己面前從來都不是這樣。
尉遲沐把自己從他的圈子裏面趕出去了。
肖安握緊了拳頭，慘淡的轉移了話題，“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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