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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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夜裏面兩點多鐘的時候,尉遲沐醒了。

尖銳的疼痛,忽然從四肢百骸升起,周遭的空氣似乎都變成了壓制尉遲沐的武器,單薄的身體上不停的雕刻下那些要命的疼。

冷汗不停的落下來,身體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在抽搐。

這是後遺癥?

不太分明的念頭,尉遲沐想起來醫院裏面那個護士悲天憫人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話……

“尉遲先生,這個病拖著你不好受的。”

的確不好受,這種疼痛已經逼近了忍耐的極限。

眼神一點點的變得恍惚,尉遲沐幾乎是呆滯的看著頭頂上的天花板,雪白的顏色,驀然開始一點點沾染上鮮紅的血色,又看見了那個沒緣分的養父,是錢德厚,陰狠的笑容註視著自己,那個人似乎一直等著自己下地獄……

“小畜生,呵呵,不要掙紮了,很快你就要下來陪我了!”

“你現在活著比死了還要痛苦!”

腦海中突然出現了這些刺耳的對白,錢德厚的那張臉尉遲沐從來都不喜歡看見,故意誘哄著錢德厚重新吸毒以後,這張臉就開始頻繁的出現在尉遲沐面前,像是個討債的人,迫切的想要看見自己的結局。

尉遲沐嘴唇徹底變得慘白,視線裏面錢德厚那張臉也愈加的血肉模糊,摔死的人死相都不太好看,猙獰著沖上來,似乎想要把尉遲沐生吞下肚!

“小畜生!你去死吧!”

尉遲沐閉上了眼睛,避開那張臉。

“你活不了多久的!”

“尉遲沐,我在下面等著你……”

周遭的空氣突兀變得稀薄,尉遲沐呼吸困難,心臟的缺氧帶來窒息的沈悶感叫尉遲沐動彈不得。

要下地獄了,誰願意這樣活著?

尉遲沐嘴角撐不出來嘲諷的笑容,心中卻是一聲嘆息。

自己合該是驕傲的,那樣驕傲的自己,不可能忍著在輪椅上的日子,過去看不上的那個小嘉都能輕而易舉的把自己骨氣揉碎了踩在腳底下,這種無力感,尉遲沐向來不喜歡。

睚眥必報,終究也沒辦法讓自己變得堅不可摧,倒像是那種易碎的娃娃,碰一下都覺得疼。

像是有了決斷,尉遲沐幹脆斷絕了那點稀薄的呼吸。

窒息感越來越厚重,尉遲沐忍了疼痛,忍了所有的不甘心,死死的抿住呼吸,不願意掙紮著來緩解痛苦。

下地獄就下地獄吧,真的走到了如今的日頭,自己也不願意如同溺水之人,拼了命的張著嘴巴,妄圖抓住所有的空氣,抓不住的……那樣只會叫自己死相更加難看。

尉遲沐不願意做那條幹涸的魚,至死也只是瞪大了眼睛,張著嘴難看的死在半路上……

“尉遲沐,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這是肖安聲音,也是肖安問過太多次的問題。

我不願意。

肖安,我不願意……

我丟掉了驕傲,茍延殘喘,成了你的累贅。

我不願意。

第一醫院的手術室一晚上沒有消停,肖家的那位繼承人大半夜突然送來了那位頭疼的病人,窒息性缺氧,送過來的時候基本上就給吊著最後的一口氣。

科室裏面的那些個專家主任看清楚病人的信息後,均是把一顆心給提到了嗓子眼上,“這是之前那個尉遲先生?”

“先天性心臟病的那位?”對著手術臺上這張過分蒼白的臉,幾位專家一陣頭疼,這位病人前段時間足足研究了兩個多月,自身不配合,下肢深靜脈血栓的後遺癥,造就出來的難題到現在還找不到辦法解決,這不,又給出了狀況。

“院長,怎麽辦?”

束手無策,第一次手術就是冒著極大風險進行的,運氣好吊了一條命,沒想到手術後出現了明顯的後遺癥,這次突發性的呼吸困難也是預料之外的狀況。

“現在進行我們的實驗方案?”

邊上護士聽到試驗方案四個字的時候,看向尉遲沐的眼神頓時多了一份同情,實驗方案以後……

尉遲沐是這樣驕傲的一個人,能接受嗎?

肖家大晚上出現這麽大的動靜,沒可能瞞得住一直盯著肖安的張景堯,肖安剛把人送到了醫院裏面,張景堯同樣到達,“怎麽回事?”

“他怎麽樣了?”

風風火火,張景堯瞳孔裏面的那份擔心和恐慌不是作假,著急的就想要進手術室看一眼尉遲沐。

攔住了對方,肖安面色不愉,“和你沒有關系。”

人命關天的檔口上,肖安還給拿捏著這樣的態度,張景堯同樣不爽快,“那是我哥。”

“我才是他唯一的監護人。”

對著血緣關系,肖安不反感,肖安反感的是張景堯的這份關心。

這個人是自己的,和張景堯無關,和其他人更沒有關系……

“人已經送到醫院了,不會出問題。”

“你他媽放屁!都他媽進醫院了,你告訴我沒問題?”

肖安聽了這話,手指沒忍住,一下子握緊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肖安從來都不知道,靠著固執拼來的篤定,這種脆弱,肖安比誰都清楚。

“上次是你告訴我手術很成功,那麽這次又是因為什麽?”像是一直準備好了隨時進攻的野獸,張景堯兇狠的盯住了對方,“為什麽手術過後,尉遲沐一直坐在輪椅上?”

這個問題似乎是戳中了肖安盡力維持著平靜的表象,嘴唇不自然的顫動了一下,“我說過,他很好。”

“老子看不起你!”張景堯終於是忍不住,拳頭惡狠狠砸在了肖安那張臉上,“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他要是足夠好,怎麽可能會一直坐在輪椅上,又怎麽會被人隨隨便便推倒在馬路上?”

“一個賤貨都能傷的了他,你他媽是怎麽照顧人的?”前段時間小嘉的那件事,張景堯得到風聲以後,第一時間過來檢查了尉遲沐的病例,那樣驕傲的家夥,不可能願意坐在輪椅上,更不可能變成能被人隨便欺負的角色……

張景堯的這一拳,就像是投入湖心的那塊石頭,一下子砸碎了那塊看起來祥和無波的湖面,揭開了表面上的假象,那下面是兩個人都不願意面對的斑駁。

肖安靜默了兩秒,緩緩擦拭了嘴角,“小嘉是你當初安排在我這裏的。”

“張景堯,就算是我的責任,那裏面也有你的一部分。”

“別拿著那份血緣關系獻殷勤了,沒有人稀罕,你什麽時候拿他當過哥哥?”

嘲諷的笑容,肖安眼神直勾勾的看著這位往日的情敵,橫豎是和自己差不多的貨色,誰都沒辦法豎起來那塊牌匾。

針鋒相對,早就是互相看不順眼的兩個男人,眼下更是虎視眈眈的看著對方,循著機會要在對方脖子上咬下來一塊肉才甘心。

劍拔弩張的氣氛被手術室裏面的小護士給打破了,出來的有些緊張,“肖先生,這是手術同意書,病人現在的狀況,院長說做手術是目前唯一一個選擇。”

“方案定下來了?”看著護士遞過來的手術同意書,肖安心臟突兀的停頓了一下,沈悶的鈍痛,“這是之前的那個?”

護士唯唯諾諾,“恩。”

“院長說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試試。”

“而且病人現在只能靠著呼吸機……”

尉遲沐今天晚上是切切實實的把所有人嚇了一跳,也證明了一個問題,上次的手術並不成功,說法上是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了,並沒有……

幾天前剛敲定下來的手術方案,重新進行一次手術,尉遲沐是先天性的心臟病,早就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現在心臟的機體功能根本無法給尉遲沐提供足夠活動的能量,所以這裏面就涉及一個取舍的問題。

幹脆剝奪其他機體需要的能量,只要保住這人的性命……

可能這人以後註定沒有辦法從輪椅上站起來了,最有可能的結果是,尉遲沐很有可能一輩子都要帶著呼吸機。

垂死在生死線上,一輩子掙紮著過日子。

張景堯就在邊上,聽到這裏似乎也給隱約猜到了什麽,急忙搶過來那份手術同意書,“東西給我,我才是他唯一的監護人,能簽字的也只有我一個。”

語氣上不容置喙,張景堯動作很快,立馬拍了這份同意書,傳給了早就安排好的心臟科的專家,“給我看看,這個手術到底是什麽手術。”

“裏面有什麽風險!”

張景堯信不過肖安,得知尉遲沐狀況以後,張景堯也在積極聯系國內的心臟科專家,想要給尉遲沐拿到最佳的治療方案。

“看好了立馬把結果告訴我。”

還要接著安排下去,肖安已經開口,“那就做吧,我只要他活著。”那裏面的嘆息,張景堯聽得出來,“我是他弟弟,直系的親屬,就算是同意,也應該是我同意!”

“沒有弄清楚之前,你們醫院要是擅自動了我哥哥,別怪我不客氣。”咬牙切齒,張景堯那張臉看著兇神惡煞,小護士以前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唯唯諾諾的開口,“可是,尉遲先生那邊……”

“沒有可是!我警告你們,我沒簽字之前,任何人都不準隨便動手術!”

該死的,上次就是這樣,手術過後,尉遲沐莫名其妙就給坐在了輪椅上,張景堯不放心。還有肖安剛才語氣中的嘆息,肖安能拿著尉遲沐做賭註,張景堯不敢。

爭執不下,肖安突然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帶著死亡的厚重。

幾乎是下意識看了一眼手術室,紅色的燈光突兀變得鮮艷起來,像是一種征兆。

尉遲沐?

腦海裏面剛轉過這樣的念頭,肖安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醫院的院長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不好了!”

剛好是來淩晨四點鐘的鐘聲敲響,慘烈的鐘聲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了死亡的消息,“剛才心臟徹底停了。”

肖安什麽都聽不見,視線中只能看見院長一開一合,說的是什麽,肖安純粹靠著唇形猜測。

一陣陣耳鳴,刺激的肖安頭暈目眩,這不可能!

已經到了醫院,他怎麽可能……

機械的邁著腳步,肖安想要進去看一看那個人,沒走近手術室裏面,突然吹出來一陣風,像是有什麽人靠著自己臉頰走過,熟悉的溫度,涼薄冰冷。

那陣風在肖安耳朵邊上說了一句話,肖安什麽都沒有聽見。

“肖安。”

那陣風走的很快,貼著肖安的衣角,卷走了手術室裏面那人的心跳和呼吸,逃離了狹窄壓抑的手術床,徹底消失了。

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停留在閉塞的呼吸機下茍且偷生,不願意坐在輪椅上,低人一等的看著周遭的景色,並不願意拿著卑微和掙紮活著……

我不願意。

我也不願意重新和你在一起。

【正文完結】

踮腳尖的森系貓: 夠了。尉遲沐的一生,二十三年,苦,難,痛,足夠了。他的驕傲,他的倔強,他的痛苦。他的一生,像匆匆而過的風,訴說一段往事,輕和卻有著沈甸甸的分量。你啊。。。。。。我希望你幸福,在哪裏都好,希望你幸福啊。 來生嗎。別再痛了。願你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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