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書院的正門向來是敞開的，對於能夠攀上扶桑的人白鹿書院一律視為客人，即使是惡客白鹿書院也從來沒有怕過，誰又敢在白鹿書院的門前撒野呢？

陵光站直了身子，腰間別著的血劍瞬間出鞘，血光迅速翻滾攀升，在陵光的身後緩緩鋪開，陵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白鹿書院，一步步向著白鹿書院的正門逼去。在白鹿書院的大門前，魯直像往常一樣帶著一群弟子晨讀，白鹿書院的正門前是一個晨讀的好地方，每個老師都想帶著弟子在這裏晨讀，魯直可是等了好久才有今天這個機會。

不過只是帶著眾位弟子讀書不到半個時辰白鹿書院的山道上便上來兩個奇怪的人，一位行如朽木的老者和一位儀表堂堂的貴公子，看到兩人的瞬間魯直便感到了一絲不妙。果然，只是數息之後那一位形如枯木的老者便溘然長逝，只留下那位公子在原地暗自傷神，一道道殺氣伴隨著那位公子的起身瞬間撲面而來，魯直的面色剎那間變得蒼白。

怎麽回事，最近我的運道怎麽會這麽差，上次王千蕊師兄突然造訪書院被我遇到了，這一次又有人想要來書院鬧事，竟然還被我遇到了。魯直挺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昂首闊步向著陵光走了過去，即使那撲面而來的殺氣已經讓他舉步維艱，他卻沒有絲毫退避的意思，這是魯直的風骨，更是書院的風骨。

“你們先退開，去將顏師兄找來。”

魯直沖著身後的學生擺了擺手，接著將腰間的五尺長劍拔了出來，君子佩劍更多的只是一種飾物，魯直可沒有想過自己會有用到它的一天。

“來者止步，白鹿書院向來不會拒絕友人上門，不過你最好收斂你的殺氣，否則便是與書院為敵。”

“哦？”

一聲輕吟從陵光的嘴中緩緩發出，那血紅的眼眸瞬間盯上了眼前的魯直，像是一只嗜血的野獸掃過一只不起眼的螻蟻，一道道血色的真氣在血劍之上不斷地流轉。

“白鹿書院嗎，東極扶桑，人間聖地。我倒是沒來過幾次，既然來了，那今天就進去看看吧，也不枉我重回人間一回。”

陵光的嘴角露出一絲邪魅的笑意，緩步向著白鹿書院繼續走去，完全沒有將魯直放在眼裏。魯直握了握手中的劍，看著繼續前進的陵光輕輕地搖了搖頭，一點浩然氣，劍光剎那間劃向陵光的身體，陵光回頭掃了魯直一眼，眼神之中掠過一絲嘲弄。

一抹血色一閃而逝，魯直的劍光戛然而止，陵光的左手穩穩地抓住魯直的劍刃，幽深的眼眸之中發出攝人靈魂的血光。

“這把劍不錯，看得出來你平時應該保養的不錯，不過你的劍法根本配不上這把劍了，既然這樣那這把劍也沒有留著的意思了。”

陵光的左手用力一攥，手中的劍刃隨即碎裂，血光一閃魯直整個人被陵光提了起來，陵光的手很漂亮，細長的手指光滑得如同錦緞一般，鮮紅的指甲緩緩嵌入魯直的脖子。

“劍都碎了，那留著你也沒什麽用了，隨著你的劍去吧。”

魯直瞪大了雙眼，窒息的感覺一點點蔓延而來，這就死了嘛？看來這段時間我的運道是真的不好呀，這個人看起來不太好對付，希望書院能夠沒事。

“放開魯直！”

一聲不急不緩的吼聲在陵光身前猛然炸開，圍繞在陵光周圍血色瞬間崩碎，陵光的身形向著身後不斷退去，而魯直則被他隨手丟在了地上。

“浩然正氣，至大至剛，禦天地之正，破萬法之邪，厲害，有些門道。”

陵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將右手的血劍又向著腰間隨手一插，收斂了一身殺氣向著不遠處緩緩走向魯直的青衫男子看了過去。

“你是何人，如今這白鹿書院難道只有你這樣的人撐場子嗎？成道的高手都沒有一個？”

顏百芷仿佛沒有聽到陵光的疑問一樣，疾步走到了魯直的身前，看到還有氣息的魯直，顏百芷明顯地松了一口氣，然後背起魯直向著白鹿書院內走了回去。

“餵，你難道沒有聽到我的問話嗎？你是什麽人？你再不說話，我可要殺人了！”

顏百芷轉過身，冷冷地盯了陵光一眼，繼續向著白鹿書院走去。

“惡客上門哪有客氣的道理，你問我我便要回答嗎？我現在要將魯直救回來，至於你，我待會自然會理會，你要是願意等著就在這裏等著，願意離去那便這樣離去，若是想要強闖白鹿書院，你也可以繼續試試。”

陵光無奈地攤了攤雙手，縱身一躍向著顏百芷的身後沖了過去，一道道血色猶如實質的殺氣再次從他的身上升騰而起。

“那就殺了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讓你家大人來與我說話。”

“何為浩然之氣？曰，其為氣也，至大至剛，塞於天地之間，配義與道，集其仁，禦天地之正而破萬法之邪！”

顏百芷的聲音在白鹿書院的上空緩緩響起，扶桑山立於東海之畔，這裏是道荒界最早看到日出的地方，自然這裏也是天地間正氣最濃烈的的地方。顏百芷的話瞬間引動了在白鹿書院上空積累萬年的浩然之氣，龐大的浩然之氣猶如一座大山瞬間壓下，陵光急速躍起的身子直接被拍在了地上。

一聲聲猶如滾燙的油鍋中摻入沸水的“滋滋”聲從陵光的身上不斷地響起，一道道血色的煙氣從陵光七竅之中緩緩鉆出又在空中煙消雲散，汗水瞬間浸透了陵光的衣衫。顏百芷也終於走回了白鹿書院，將手中的魯直遞給一旁等候的醫師之後，顏百芷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倒在地上的陵光。

“你是陵光，號稱中原第一狂才的陵光？你怎麽會來到我白鹿書院，還有，剛剛你體內的那是什麽，他很邪惡。”

“邪惡？呵呵，地獄之主的意識怎麽可能不邪惡？”

陵光的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接著他掙紮地坐了起來，不過漆黑的眼眸之中卻滿是悲傷還有著對未來的恐懼與迷茫。

“我帶我師父回來，就是這樣，至於地獄之主的意識覺醒是一個意外，還好沒有對白鹿書院造成什麽損失，這樣的話師父應該不會怪我吧。”

“你師父？”

顏百芷先是一楞，接著轉身向著遠處山道盡頭那一位坐在地上的老人看了過去，即使現在的這老人已經徹底沒有了氣息，即使這老人的眼神之中沒有了一絲的神采，即使現在的這老人已經形如枯槁再也不覆當初的風華正茂，顏百芷還是一眼認出了這個人。

“師兄，沒想到你竟然也走了。”

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油然而起，一聲深深的嘆息聲在顏百芷的心間不斷地回蕩，看著不遠處的那一位失去生機的老者，在回頭看一眼身後雲煙渺渺之中的書院，顏百芷的眼角不自覺滑下了一滴眼淚。

“既然回來了，那便回來了，師父說過，他從來沒有把你們趕出去過，你自然還是我的師兄，我接你。”

顏百芷邁著沈重的步子一步步向著諸葛青雲走了過去，不過他說的話諸葛青雲卻聽不到了，就像夫子無數次對著夜空獨自思念一樣，除了自己，誰又能知道呢？悠悠數百年，當年的師徒四人竟然已經走了兩個，就像這數百年一樣，一直都是兩個，或許只有魂歸天國他們才會重新功讀於一室，談笑風生。

“你也跟我來吧，我書院最重視禮節，尤其是喪葬更是不能馬虎，你願意在這待幾天為師兄守靈嗎？”

陵光楞了一下，諸葛青雲教會他所有的一切，卻唯獨沒有教他任何有關禮節的事情，江湖之上也向來不在乎這個，或許諸葛青雲自己就對書院的禮節不屑一顧。不過到了最後，他卻還是接受了這種禮節，他來到書院大概就是為了以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用這種方式告訴世人他依舊還是書院的人。

時光流轉，它並不會因為某一個人或某一件是而特意停留，在時間的長河之中，我們都只是過客而已。東海的太陽照常升起照耀在扶桑山上，照亮了整個白鹿書院，一聲聲讀書聲從白鹿書院之中傳來出來，在扶桑的山崖上緩緩回蕩。

“師弟，我想我們快要到洛城了吧。”

“不錯，再有半個時辰的路程我們就到洛城了，不過師兄，前面路過的幾座城我們都沒有進去，只是在驛站買了一些東西就出發了，這次也是這樣嗎？”

“不了，這次我們進城吧，我想喝喝酒，希望這消愁之物真的像人所說的那樣有用。”

“哦？”

夜寒意外地看了馬車中的王千蕊一眼，這一路走來王千蕊一直沈默寡言，他的愁緒甚至在馬車之外的夜寒都可以清晰感覺的出來，那一種深深的悵然若失在此時更多了一股悲傷，就像在墨陽時夫子逝去的時候一樣。

夜寒回過頭，清晨的朝陽將人與馬的影子拉的很長，紅彤彤的朝陽充滿了活力與希望，只是秋霜枯草覆蓋的小道之上只有一抹悲傷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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