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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如何在這漫漫人世中尋到溫暖。

“你不開口說話,我還以為這侍衛找錯人了呢。”宋元擎調侃道,給孟靈染遞了杯茶。孟靈染見他還會打趣自己,倒也放了心。

孟靈染不是個心裏藏得住事的人,立馬將孟襄瑜的事說了,“蕭氏將長姐軟禁起來了,我派了好些人去,都只能遠遠的望見長姐的影子。我也不知她現在狀況到底如何。大哥你想想辦法,讓我見一見長姐,說幾句話也好。”

宋元擎聽罷安慰道,“你別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只是還不到時候。”

宋元擎承諾的事就一定會辦到,孟靈染乖乖點頭,道“好。”忽然想到,這麽說宋元擎也對鎮國將軍府動手了?那蕭丞相....孟靈染結結巴巴的問,“你你你,蕭丞相是你殺的?”

宋元擎點頭。

孟靈染不死心,又問,“是因為我給你的那一幅畫?”

宋元擎想了想,點頭。

孟靈染生氣的道,“他晚上來找我怎麽辦。”

宋元擎見孟靈染這話說的奇怪,問道,“他死都死了,如何會來找你?”

“變成鬼啊!”孟靈染理所當然道。

宋元擎苦笑不得,“他要尋也是來尋孤,如何尋你?”

“尋完你再來尋我呢。”孟靈染帶著哭腔道。

宋元擎被孟靈染那語氣表情逗笑了,無奈的從懷裏掏出一張符,道,“這是圓心大師給的驅邪紙,你有了這,他就不會來找你了。”

見宋元擎表情不像開玩笑,孟靈染便接過,小心的收了起來。

“靈兒,跟我說說你在神居島的事吧。”宋元擎道。

神居島?孟靈染聽到這個恍如隔世的名字,有些怔楞。也不知木魚怎麽樣了,她總控制自己不要去想。

“我在神居島睡了三年才醒過來,醒來後卻一直沒見著救我的人,這樣又呆了三年,再次醒來卻到了皇宮。”孟靈染簡短的道,他沒跟人提起過木魚,潛意識裏就是不想跟人提起,就像這樣,他就能永遠只屬於自己一樣,這世上沒人知道他,只有自己。

“你沒見過救你的人?”宋元擎驚訝的問。

孟靈染搖頭,又道,“大哥,你身邊能人多,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那神居島和一個叫仙長的人啊?”

宋元擎道,“你去過都不知道,旁人又怎會得知。”

孟靈染聽罷有些悶悶不樂,也不知何時才能見到木魚。木魚說過要在八十歲成為仙長後才能出來,若自己找不到他,那如何相見?

宋元擎又問了幾句神居島的模樣有哪些人居住之類的,孟靈染盡量省去它的神奇色彩,說得跟平常的島嶼沒什麽區別,宋元擎倒也沒懷疑。

宋元擎回京後約一個月的時候,京中有了一個天方夜譚的傳聞,並且愈演愈烈,連街頭小兒都知道了。說當年六皇子並未謀反,是當今聖上怕太子之位受到威脅才設計陷害的六皇子,而京城中很多人都相信了這個傳聞,說六皇子才是先帝唯一的嫡子,當今皇位來路不正,因此大宋才國運衰頹。

看來太後是等不及要動手了,畢竟北狄軍打了三年還沒打進來。丞相已死,太子掌政,遺留下的人力再不用怕是要有變動了。

禦書房偏殿,帝後。

“淳兒,是朕對不住你。”皇帝有些愧疚的道。

皇後聽罷淡笑,“陛下給了臣妾想要的一切,至於其他的,臣妾並不強求。”

正慶帝聽完這話,苦笑了一聲,“是啊,朕這江山都是你兒子的,朕的心哪能與之相比。”

皇後聽罷興味一笑,並不反駁。

正慶帝見了卻有些難過,“其實這些年來,朕對你,並不全是假的。”

皇後嘴角的譏諷更深了,“假如何,真又如何?臣妾心中只有感激陛下的,絕無怨言。”皇後話一落完,便轉身走了。正慶帝擡頭,也只望見她那消失在門邊的明黃衣角。

還有什麽比攜手過了大半生,夜夜耳鬢廝磨的人對你說,這一切都是假的,是為了使你的家族安心,其實自己深愛的另有他人來的諷刺?

她即將成為這大宋至尊的太後,有兒有女,家族興盛,還有何不滿足的呢?

在正慶帝陷害六皇子的謠言愈演愈烈的時候,正慶帝在早朝上宣布將傳位於太子,不日便舉行登基大典。

正慶帝話剛落,門外便傳來西北告捷的消息。征西大將軍之子孟持震獨創‘無門陣’,將北狄二十五萬大軍活活困死在陣中,逃出的三萬北狄士兵各個身負重傷,被西北軍俘虜。

殿內眾臣聽罷無不震驚,這三年來夜夜擔憂著淪為亡國臣子,有些文官連那痛思故國的詩都作了好幾首,哪料得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各個扶手稱快,直道不愧是孟國公之後。只有孟持震自己知道,自己當時看著也有多震驚。只是那人說了這是條件,他才稍穩了些。

翰林院鴻儒李雲深上前一步言道,“新君剛立,便有如此大好消息,該為‘隆慶帝’”,眾臣子俱都附議讚同,口稱“隆慶昌我大宋河山!”聲音響徹雲霄。

京中眾人聽了,無不欣喜。而那安定侯府的門,也快被前來道賀的人踏破了。就連進京趕考的才子書生,也都以‘在安定侯府轉了幾圈,見了幾個人,都是何模樣’為榮。宋元青更是拍手稱快,直言“不愧是我小舅子。”

康親王“.....”

康寧“.....”

永壽宮的太後聽了心下震驚不已,區區十八萬西北軍如何能敵得上三十萬北狄軍?難道這就是命?思罷嗚嗚的哭了起來。

一宮女冷笑看著,默默往熏爐裏添香料。太子說過,噢不,隆慶帝說了,看太後的反應來決定香料的多少,太後這樣,要不要全部添完?

☆、你和他卻在發生故事

六月初一,新帝登基,是為隆慶帝,史記隆慶元年。

隆慶帝登基,第一道聖旨是讓征西大將軍攜孟持震、宋元生等有功將領回朝受封。孟靈染這才

知道,那北狄太子之前是西北軍押送來的,宋元生壓根沒離開過西北。這風骨這做派不錯!不愧

是我以前喜歡...咳咳。

話說這日女兒節,老太太叮囑孟靈染、孟長琴、孟長畫、孟沁定要好好跟她們未來的長嫂---李姑娘相處。

是的,孟持威定親了,兩位孫家姑娘老太太只看得上那孫研,說孫筠太過冷漠,於兄弟姐妹和睦不益,也覺得孟靈染的話有道理,孫研的性情確實太過心軟,南為宗婦,於是便作罷了,將兩人打發了回去。

一日老太太去寺裏參加廟會,見那永忠伯府的嫡長女李莞處事大方溫和有禮便留了心,一打聽對方沒定親,再一打聽這姑娘樣樣好,於是就上門提親了。

永忠伯自然是不樂意的,那安定侯府一群莽漢...咳咳,永忠伯是文官,看不起武官很正常,卻聽那媒人說孟持威小小年紀便中了進士,還是二甲第三名,又是侯府世子,實在挑無可挑。後來西北大捷,想著孟家家風好,於是不舍的應了。

老太太為了讓兩個年輕人培養感情,給他們拉了好幾個電燈泡,連宋元瑉來請個安也被惦記上了。哦對了,宋元擎登基後自然沒理會跟庾溪的婚事,轉手一丟,丟給了宋元瑉。於是庾溪從準太子妃,變成了四皇子妃。

庾家自然不敢有異議,宋元擎已經暗示,自己已經知道他們那私下裏的勾當,只是太後在位,宋元擎剛登基,不好那麽快料理他們。估計過幾天,庾家就會乖乖把孟襄瑜送回來。

兄妹四人到時李姑娘還沒來,便在約定地點等著。卻看到庾家兄妹行了來,孟靈染知道庾家兄妹在庾家也說不上話,據說當年長房是□□,三房才是六皇子黨,庾溪願意嫁給宋元擎,怕是真的喜歡他吧。因此孟靈染倒也沒有因為孟襄瑜的事情遷怒到他們身上。

庾溪是公主,雖在宮外,倒也不好不見禮。孟長琴孟長畫不認識她,便沒動。

孟靈染走到庾溪面前剛起勢,就被庾溪扶了起來。孟靈染看向她,發現庾溪雖個頭不很高,五官卻精致得緊,像一幅畫一樣,婷婷的立在哪兒,柔柔弱弱,嬌俏可人。怪道讓宋元瑉魂牽夢繞多年。

“幾年不見,妹妹可好?”庾溪的聲音跟她的人一樣,軟軟的輕輕的,像一陣風。

“自然是好的。”相比之下,孟靈染就顯得有些...粗聲粗氣?不不不....中氣十足?

“孟姑娘,好久不見。”庾騰給孟靈染行了個平禮,孟靈染也回了去。

再一會兒,宋元青和康寧也來了,眾人又相互見了禮,才見到李姑娘領著丫鬟走了過來,妙步生蓮,亭亭玉立,確是個妙人。

眾人又相互見了禮,孟靈染看了看,就只剩那宋元瑉還未到了。看著他們這一群人實在太多,少爺姑娘丫鬟加起來三四十號人,怕耽誤了祖母交代的事,沒見那李姑娘跟孟持威現在隔得天遠地遠嗎。於是便果斷舍棄了宋元瑉,讓庾家兄妹等著,領著眾人走了。

孟沁跟康寧都是孩子心性,見街上貨物琳瑯滿目,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好不忙活。有丫鬟盯著,大家夥倒也不在意。

孟靈染、孟長畫、孟長琴三人故意有意無意的給兩個新人縮短距離,又故意找話題讓兩人搭上話。見那李小姐沒那麽緊張了,孟長琴便從中間退了出來,讓孟持威和李小姐挨著走。兩人雖有些害羞,但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三人對視一眼,滿意的笑了笑,任務就算完成了。

不一會兒,孟長琴跟孟長畫也被花燈吸引了,然後就只剩下孟靈染跟宋元青,但眾人離得並不遠。

孟靈染自幼就跟康寧一起相處,早摸到了門道,宋元青跟康寧性子相差無幾,因此孟靈染跟宋元青單獨在一塊兒倒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帶了幾分熟悉感。

“我給你變個東西。”走到光最足的河邊時宋元青突然說。孟靈染還算感興趣的看著他,想看看他能變出個什麽來。

宋元青便笑瞇瞇的將雙手攤開,讓孟靈染檢查。孟靈染裝作沒看見他袖子裏的手帕,點了點頭表示通過。

宋元青見孟靈染沒檢查出來,有些慶幸。於是雙手耍了幾個虛招勢,又用那帕子揮了揮,在孟靈染以為他在驅邪,快要不耐煩的時候,宋元青才慢吞吞的變出了一朵紅薔薇,眼中帶笑的看著孟靈染。

這不是現代的求婚招式嗎?孟靈染有些啼笑皆非,不知古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下跪求婚,大喊‘我愛你,你嫁給我吧’會不會被浸豬籠,孟靈染覺得有些好笑,便笑了起來。

宋元青卻以為孟靈染在笑他,不滿的嘟囔道,“我學了好幾日才學會的,特意留給你第一個看,你還嘲笑我。”說完有些生氣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副氣餒不已的樣子

孟靈染這才發現他的緊張,楞了下,覺得更好笑了,道“我這是開心的笑呢。你才學了幾日嗎?我以為至少得學十年才變得出來”。

宋元青聽了前面的話還覺得挺開心,聽到後面卻覺得有些不對,“不至於吧。”想了會兒,又問,“你確定不是嘲笑。”

孟靈染見他那樣子呆得不行,卻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忍住笑,滿臉認真的“確定不是,你變得很有趣。”

宋元青聽罷才滿意起來,眼睛笑得亮亮的,滿眼喜悅,“那這花送你。”說罷舉著那朵花擺到孟靈染面前,孟靈染看著他,卻想起那句“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來。

對宋元生是‘郎騎竹馬來’,對木魚是‘歲月靜好’,而現在...孟靈染突然有些傷感,為何兩個人不能一直相伴呢,就算兩個無比相愛的人,也曾,也會與其他人發生一些觸動心房的事吧。孟靈染突然覺得自己配不上宋元生,更配不上心心念念對自己好的木魚。越想越傷心,眼淚掉了起來,覺得丟人,又悄悄抹掉,卻掉得更多。若不是人太多,自己怕是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吧。

宋元青見孟靈染似有掉不完的眼淚落下來,心疼的不行,從懷中掏起帕子就要給她擦,說道,“你不要也行,沒必要非得哭。”

一言倒把孟靈染逗笑了,胡亂擦了擦眼淚,將他手中的花搶過來,罵了句“傻子”便走了。

卻不知遠處跟著宋元瑉一起找過來的李元生看到了這一幕,自己急急忙忙的趕回來,卻看到了什麽?四年前出京找她,舅父卻告知她已回了京城,自己心心念念盼了這許久,盼來的卻是她對著別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樣。宋元生雙拳緊握,胸中似有無限怒火,過了好一會才慢慢忍下,轉過身走了。

宋元瑉看著弟弟那悲傷的背影,嘆了口氣。

☆、反朝

孟持威跟李姑娘的婚事在明年,有許多東西現在開始就要置辦了,孟靈染又忙碌起來,終日也不太得閑。康寧派人來邀請了幾次,孟靈染都沒去。

孟靈染見庾家的人還不將孟襄瑜送回來,就覺得有些惱火。現在什麽都不用顧忌了,宋元擎已經登基,二老爺和孟持震不日就歸京,這庾家也忒不識擡舉了。正當孟靈染準備去庾家大鬧一場的時候,派去的人卻回來了。

“見著了大姑娘,大姑娘氣色不錯,現在整個庾家恨不能把她供起來。大姑娘說讓您先不用擔心,將該討回來的討回來了,自會回府,還說等身子恢覆些便來探望老太太。”

這幾年庾府的人都在給孟襄瑜用軟骨散,恢覆起來怕是要些時日。也算那庾府有些顧忌,當時不至於昏了頭膽大包天的處理長姐,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孟家的人恩怨分明,孟襄瑜這幾年在庾府受了那麽多罪,要討回來倒也無可厚非。現在別說姐姐只是在府中作威作福了,怕是孟襄瑜要蕭氏的命,蕭家也會雙手奉上。孟靈染讓負責調養身子的小赤和會些武功的小橙去孟襄瑜那看著些,也就放心了。

五日後,征西大將軍攜有功將領反朝,百姓們夾道歡迎,歡欣鼓舞,好不熱鬧。隆慶帝親自到城門口迎接,犒賞三軍後便讓將領們回家團聚,命五萬西北軍在城外安營紮寨,三日後進城接受檢視。西北軍聞言三呼“隆慶帝萬歲,大宋千秋百代!”歡呼聲響徹京城。

安定侯府一大早就大開正門,老太太帶領著孟家上下,在正門前的庭院裏依序站好。老太太站最前,由兩位夫人扶著,四老爺帶領一眾子孫跪地恭候,準備迎接大勝歸來的二老爺,這是孟家的規矩,孟持威還特地跟朝裏告了假,他現在已調入吏部任職。

在跪得腰酸背痛腿腳發麻雙目無神快要暈厥的時候,終於聽到在門外候著的小廝們歡快的嚷著“二老爺回來了!”“給二老爺請安!”的聲音。

不一會兒,就見一穿著鎧甲牛高馬大一臉黑紅的中年男子被眾人簇擁著踏步走了進來,院內眾人忙打起精神喊口號‘恭喜二老爺得勝歸來,請二老爺安’。

卻見那大黑臉走到老太太跟前,撲通一聲跪下,淒慘的喊著“兒子不孝,不能常在母親身邊盡孝”,喊完竟嗷嗷的嚎哭起來,院內眾人聽罷俱都悲慟不已。

若說之前孟靈染因為他的長相而懷疑他跟皇後是雙胞胎的事實,那這會已經沒什麽疑慮了。孟靈染兒時,只要出現一點寒癥或者病痛,姑母必定守在床前痛哭。

老太太聽罷也直抹眼淚,哭了一會兒才將他扶起,口中道,“回來就好”,又站到他身邊,接受其他人的行禮。

大夫人、四老爺四夫人走上前恭敬的行了禮,又寒暄幾句,大夫人問為何沒見到二夫人和震兒,大黑臉說二夫人暈馬車,需慢慢走,由孟持震陪著,晚兩天到。

大夫人等聽罷笑了笑,也站到老太太和二老爺身邊。孟持威孟靈染等兄妹跪下行大禮,下人們一直趴跪著,態度恭敬。

只見大黑臉使勁拍了孟持威一把,孟持威咬牙生生忍住了。大黑臉才滿意的點點頭,大夫人一臉心疼的看著。

“這是我閨女吧?”大黑臉笑呵呵的盯著孟靈染道。

我也不知道,孟靈染腹誹。嘴裏卻恭敬的道,“見過爹爹,爹爹旅途勞累,祖母已命人備好衣裳熱水,請爹爹梳洗過後再去祠堂裏拜謝祖宗”。孟靈染聲音平穩,表情從容的說出這番孝順無比的話。

大黑臉聞言很是滿意,別人幫養大的閨女卻如此孝順,多不容易啊,“不愧是我閨女,性子像你娘。”大黑臉笑著說。孟靈染在心裏嘆了口氣,不明白他這是什麽邏輯。

☆、賞花還是睡覺?

過了兩日,二夫人跟孟持震也回來了。

眾人聚在了老夫人的福疊院裏。二夫人雖是孟靈染的生母,但沒親近過,所以暫時也親近不起來。可是府裏眾人看著,孟靈染便也笑嘻嘻的喊娘親,看似非常熟悉,屋內就只有二夫人和孟持震是生臉,倒也不至於認錯惹人懷疑。

二夫人和孟襄瑜倒是有幾分像,孟靈染卻在二夫人的臉上找不到跟自己一絲相像的地方,莫非弄錯了?

孟持震...長得挺像他爹的,是個小黑臉。孟靈染猜可能是西北光照強,那麽小的孩子日日在比武場上曬,能不黑?孟靈染不知道打敗西北軍是宋元擎的手筆,便覺得這弟弟可真是厲害啊,心裏崇拜得不行。

孟持震對誰都不是很熱情,卻也不會太生疏,唯獨喜歡像小尾巴一樣跟著孟靈染身後姐姐姐姐的喚個不停,孟靈染見他那麽厲害的份上,也就不趕他了。

因為安定侯府裏姑娘少爺們的排行太過亂七八糟,連老夫人自個兒也弄不明白,二老爺回來後辦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老太太、孟持威商量府裏排行的事,先按嫡庶,再按年齡排,於是孟靈染搖身一變,成了孟二姑娘。

看著比自己年長的孟長琴和孟長畫排在自己後面,還得喊自己姐姐,孟靈染覺得別扭得不行,便強烈建議說男孩兒先按嫡庶再按年齡,女孩兒按年齡就是了。幾人聽罷有道理,這樣就能把出嫁的女孩兒也算進來了,不至於等初二大夥兒回門的時候不知道喊哪個是哪個。於是孟二小姐又成了孟六小姐,孟襄瑜行三,孟長琴行四,孟長畫行五,另外兩個是長房已經出嫁的姑娘。

孟二老爺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將孟三老爺喚了回來,然後...行了家法。孟家只有男性嫡子年長者才有資格行家法,也就是現在除了在定州的老侯爺,也就只有孟二老爺可以。見著孟三老爺渾身是血的被擡了出去,老太太心裏才算好受了些。

接著孟二老爺又將三房除了族,於是原先的四老爺就成了三老爺。孟二老爺又問那賊婦在哪,孟靈染便將自己如何處置的說了,孟二老爺聞言很是誇讚了孟靈染一番,不心狠手辣,卻不縱人欺辱,還獎勵了她在京中的兩間鋪子。皇後給了孟靈染很多值錢的東西,尤其是城外的一個溫泉莊子和京中的兩處三進大宅,孟靈染便將那兩個鋪子一同交給小白打理。

二夫人又問孟靈染那三夫人具體的地處,孟靈染知道二夫人這是嫌孟靈染處理得太輕了,便完完整整的說了,又趁機將管家權交給了二夫人,快快活活的侍弄些花草,逛逛鋪子,好不悠閑。

這日是隆慶帝擺慶功宴的日子,孟家作為頭號犒賞對象,除了庶子庶女,全家需一同出席。孟靈染不知該如何面對李元生,便有些搖擺,小青小綠已經給她搗鼓了幾個時辰,孟靈染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有些發懵,想不起自己兒時的模樣了,腦海中只有一小女孩兒靠著大樹等人的模樣,不一會兒,卻又浮現出木魚在桃花樹下閉眼睡覺的樣子。

若說之前還有遲疑,等眾人整理好要上馬車時,孟靈染突然堅定了下來。只見她蹲下身一臉痛苦的□□起來,可把還沒上車的二夫人急壞了,忙問怎麽了。孟靈染便抽抽噎噎的回答肚子不舒服。二夫人聞言便要去叫大夫,孟靈染‘費力’的制止了,說別誤了時辰,小紅也保證會照顧好孟靈染的,二夫人這才兩步三回頭的上了馬車。

孟靈染見到馬車漸漸行去,蓋住眼中不明的情緒,起身回了院子。

皇宮,隆雲殿。宋元生看著行來的孟家眾人,卻不見孟靈染,心下冷笑了聲。

老太太帶著眾人落座好,勳貴官員也來得差不多了,眾人便三三兩兩輕聲交談起來。征西大將軍聽著眾人的恭維,臉上帶笑,眸中卻毫無傲色,孟持震更是,恭恭敬敬的對著眾位大人行晚輩禮,禦史大夫們見罷才滿意了幾分,要不然,哼!

不一會兒,太後,隆慶帝和襲樂公主便進了殿。太上皇跟皇太妃如今日日待在店內,極少出門。落座後,眾人行了禮,隆慶帝擡手免了眾人的禮,美酒佳肴漸漸上了來。

“怎不見靈兒?”太後問坐在不遠處的孟老太太道。

二夫人之前回稟了老太太,老太太早已知道孟靈染壓根沒上車,聯想起上次康親王府的提親,心下有些不快,見眾人看向自己,也不顯。道,“她近日管理府中事物,勞累了些,身子不太舒適,她母親見了心疼,便讓她在府裏休息了。”

太後聽罷也不知真假,她自然知道康親王府提親的事,並攔下了要告訴哥哥嫂嫂的母親。她以為靈兒自幼喜歡元生,如今看來卻不是,不然怎麽會不來見已經有近七年不曾見過的元生呢?太後想到這也有些不高興,她自靈兒幼時起,便想...

隆慶帝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他一直將靈兒當作妹妹的,便以為母親和弟弟們也是。乍聽說孟靈染不能參加宮宴是因為病了,有些擔心,宣了兩個太醫來囑咐了一翻,便讓他們去安定侯府診治。

眾人之前不太註意到,後來見太醫急匆匆走進來,又看到太後跟陛下的臉色不太對,便打聽起來。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是征西大將軍的嫡幼女病了,孟靈染幾乎不在京中走動,因此各家夫人雖聽說安定侯府有位嫡女養在宮中卻也不曾見過。

如今見太後、陛下兩人都特看重的樣子,夫人們便留了心,如今若能跟安定侯府攀上一丁點關系,那都是不得了的。太後的娘家,陛下、眾皇子公主們的親外祖家,又出了位退掉西北大軍的少年將軍,可謂風光無限。

於是自這日起,送往安定侯府的帖子便多了起來。都是賞菊啊賞荷啊賞梅啊的一系列會。

孟靈染是懶到骨子裏的人,用‘頭疼’‘肚子疼’‘不方便’等借口一一回絕了。

京中眾人見這家沒邀請到那家也沒邀請到,眾人又問‘是如何回的啊’,於是眾人開始拼湊起來。

哎呀不得了,又想起那日陛下派太醫那著急的模樣,便認定孟六姑娘有惡疾,留言就這樣紛紛乍起,一發不可收拾。

二夫人聽後氣得不行,軟磨硬泡的讓孟靈染即日起就出去交際。孟靈染當時笑著滿口答應了,可臨出門時卻各種出狀況,反正就是不出門,把二夫人氣壞了。直道果真不是自家養的,跟自己不親。

二夫人回京後交際很多,總不好次次不帶女兒,便開始帶孟長琴、馬車赴宴,四夫人想讓孟沁多出去交際,日後好相看個人家,二夫人也應了。

於是皆大歡喜。

☆、多出來的二小姐

這日,二夫人帶著姑娘們去置辦胭脂首飾,孟靈染也去了。對於逛街,孟靈染還是非常非常喜歡的。

孟沁走在二夫人左邊,打扮得最貴氣;孟長畫在二夫人右邊,膚如凝脂。孟長琴跟孟靈染跟在後面,兩人都穿得比較素凈,所以雖然碰到了許多貴夫人前來打招呼,孟靈染倒也不招眼。

孟靈染買東西喜歡速戰速決,看上什麽就是什麽,想都不帶想的,因此很快就完事了,坐在店裏的休息處等她們。

二夫人見孟靈染首飾太少,便過來讓她多挑幾件,於是孟靈染又挑了幾只樣式普通的,二夫人看了非常不滿意,將孟靈染挑的全換成了自己看上的,孟靈染見了也不反對。

京城貴族圈的審美以優雅貴氣為重,因此各家夫人姑娘都喜歡穿繁雜華麗的衣裳,戴價值連城匠心獨運的首飾,以此來吸人眼球引人註目。

倒也有打扮素凈的女孩兒,不過要麽是家道中落的嫡女,要麽是不受寵的庶女。二夫人未出閣前是家裏千嬌百寵的嫡長女,出閣後是安定侯府的當家夫人,審美最為挑剔,最不喜衣著寒酸的打扮。見孟靈染整日頭飾簡單衣裳素雅連耳環都不戴,說了多次又不聽,便覺得這小女兒越看越不滿意。

孟靈染上輩子的穿衣風格就是四字,舒服隨意,常常單衣牛仔褲休閑鞋,牛仔褲甚至還不能緊身,崇尚自由自在放飛自我,不喜歡受那衣裳首飾的束縛。

這一世八歲以前的穿戴由不得她做主,全讓皇後給包了。直到去了神居島,孟靈染開始返璞歸真,她很享受那光腳踩沙子、用桃枝盤頭發的舒適日子。於是回來後便開始怎麽簡單怎麽穿了。老夫人倒也沒說什麽,只是二夫人回來後對孟靈染的穿衣打扮特別不滿,今日上街更是離她離得遠遠的,好似很丟人一樣。

逛了一會兒,卻看到老太太身邊的翠竹匆匆走了進來,在二夫人身邊嘀嘀咕咕了幾句,二夫人聽了點了下頭,讓馮管事送三個姑娘回去,帶著孟靈染上了馬車。

“你祖母午睡起身,說夢到了瑜兒,便嚷著要去鎮國將軍府看她,下人們勸不住。我們現在趕過去,陪著你祖母。”

孟靈染聽罷點點頭。小綠常回來傳消息,說孟襄瑜在將軍府一切安好,再過個十天半月的體內的餘毒就能排清了,孟靈染倒也不擔心。二夫人是怕老太太年紀大了容易動怒鉆牛角尖,一起去看著些。

馬車到去往鎮國將軍府的必經之路上停了下來,不一會兒就見到史管事駕著一輛鑲著孟家族徽的馬車駛了過來。史管事也看到了他們,互相點了下頭。兩輛馬車一先一後的駛入了鎮國將軍府,早有府中下人將二門打開了,馬車便直接行到角屏處。

不一會兒,庾老太太親自帶了人來接,衣裳首飾都是家常的,看來還未來得及換衣服。庾老夫人滿臉堆笑的將眾人請去了正院。

孟老太太跟庾老太太坐主位,二夫人帶著孟靈染坐下位,蕭氏親自倒茶,並恭恭敬敬的端到了老夫人跟二夫人跟前。二夫人看都沒看一眼,只道,“我那命苦的女兒呢?”

蕭氏聞言顫顫巍巍的答道,“已使人去請了。”

老太太倒是將茶水端了起來,放在鼻邊輕嗅了下。蕭氏便滿臉期待卻又小心翼翼的看著,倒茶素有請罪之意,若老太太喝了,則表示接受賠禮,連庾老太太也有意無意的盯著。

老太太緩了會兒,卻將那茶杯砰的一聲扣到了茶幾上,哼了一聲道,“你這茶裏莫不是也加了軟骨散吧。”

蕭氏一聽嚇得撲通跪了下去,口裏忙道不敢,又賭咒發誓,老太太卻不發言,只冷淡的看著。

氣氛正劍張跋扈時,門口卻突然傳來一聲輕笑,就見孟襄瑜領著眾丫鬟走了進來。“祖母說笑了,夫人怎麽會給您下藥。”

老太太自孟襄瑜出現開始整雙眼睛就粘在她身上,如今更是神色激動的喊“瑜兒,”孟襄瑜聽老太太聲音哽咽,心中觸動,跪著給老太太行了禮,卻倔強的沒讓蓄在眼中的淚水掉下來。有了這不堪的經歷,孟襄瑜的內心更強大了。

二夫人臉上各種情緒閃過,見孟襄瑜氣色還算好的樣子,終於放了心。孟老太太將孟襄瑜拉到身邊坐下,兩人親熱的聊了起來,並不理會跪在地上的蕭氏。

庾老太太神色厭惡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蕭氏,若不是這無知婦人,或許兒子就不會走上那條路。如今兒子被調回了京,手中軍權盡數上交,空有個名頭,才使庾家今日受到孟家這般汙辱。若不是留著她給孟家出氣,早結果了她。那庾溪也是個不爭氣的,若她能得到隆慶帝的青睞,如今就是皇後,諒那孟家也不敢如此行事,庾老太太越想越不甘起來。

二夫人見屋內少了一人,便淡淡的問道,“我那好女婿呢?” 蕭氏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派人去請。不一會兒就見一男子走了進來,給各位夫人行了禮,態度不卑不亢。老太太跟二夫人卻並不滿意,若當初他能護著瑜兒些,瑜兒便不會受那些罪,於是便肆無忌憚的刁難起那庾公子來。

說起這庾公子,也算是個可憐人。他與他那借住在庾家的表妹兩情相悅,也差不多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卻被蕭氏橫插了一個孟襄瑜進來。

他那表妹從此郁郁寡歡,憂思成疾。庾公子也是性情中人,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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