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0章 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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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德意志帝國再次向全世界宣戰,法國、比利時、荷蘭、波蘭、中國一個又一個國家都無法阻擋德國的腳步。六年後,戰爭形式發生變化,但澤失守,中俄聯軍勢如破竹進軍柏林,亦無人阻擋他們的腳步,1946年5月29日德意志帝國本土遭到進攻。”1946年7月23日,哥尼斯堡德軍二等兵威廉.加裏森。

谷倉前集合的縱隊,大都是少年,身上穿著並不合身甚至不帶軍銜識別的軍裝,縱隊指揮庫茨克軍士長,聲音低沈發,“到我們完成使命的時刻了,為德國存亡,必須守衛西裏西亞。”庫茨克是殘疾老兵,曾在東線受過傷。現在,他和另外兩個殘疾老兵奉命率領孩子們加入戰鬥。很快少年將與敵人拼搏,現在,是每個德國人接受考驗的時候了。

“敵人是中國人、俄國人、波蘭人。”左手柱步槍,一只手指著村莊方向。“他們只想幹掉你們,你們只有殺掉他們才能活命。他們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不好對付,必須竭盡全力,並證明你們是不屈不撓,堅定不移,更英勇的戰士。”庫茨克表情冷酷平靜。戰鬥不再是為德國的生存空間,而是為德意志的生存,西西裏亞是德國領土。中俄聯軍侵入德國。

“同志們,兩翼將有3支裝甲坦克分隊支援,而且還有兩個連步兵跟隨其後,我們並非孤立無援。你們很年青,不應該出現在戰場上,但已別無選擇,我希望你們為帝國增光,為了德國。”“為了元首”少年興奮的喊道,沒有註意到庫茨克聽到這句話時,眉頭微皺。作為一名在東線苦戰三年的老兵,感覺如果沒有元首,德國根本不會失敗。

望著從未接受過訓練的花季少年,庫茨克黯然神傷。他們歸坦克旅管轄,裝備便攜手握式火箭筒,帶有可擊穿坦克裝甲的火箭頭,必須近距離攻擊坦克。在進攻前只花了很短時間來學習如何使用火箭筒。按照進攻計劃,庫茨克要率領他們迅雷不及掩耳襲擊村莊,占領並奪回陣地。如果中國人有坦克掩護,少年就要用反坦克火箭擊毀中國坦克。

出發時,海森伯格感覺胃開始抽搐,早上大家夥還沒有吃早飯。記得以前讀過一戰期間士兵生活的書,他們的口頭禪是,“只要早餐吃飽吃好,能叫敵人鬼哭狼嚎。”現在,胃裏空空如也,手上攥著一塊硬梆梆的配給幹糧,讓海森伯格回想起從前,參加野外生存訓練的經歷。幾年前,他會為自己那組人在野外生存訓練中獲勝而沾沾自喜。

對於行軍打仗,海森伯格最初體會來自《康尼特.克利斯托弗.瑞克生平》。他以為就像夜以繼日騎馬的馬夫生活。這本小說以熾熱筆調娓娓講述一個戰士的故事,他將軍旗掛在敵人軍刀上,高舉旗幟沖鋒陷陣。這樣的戰鬥場面只會發生在200多年前的戰場上,然而,這個史詩般傳奇故事深深打動海森伯格,主人公的死榮耀而富有傳奇色彩。

兩天前晚上,大家在帳篷裏談論,只有儀仗隊才佩帶軍刀,軍刀不會出現在戰場上。不過,還是配備刺刀,可以裝在STG45突擊步槍上,與敵人肉搏。破曉,黎明前最黑暗的時間,防守小鎮的中國軍隊很難發現海森伯格和戰友逼近,除非派出野外偵察小分隊。但與中國軍隊打了幾個月的交道,任何一支德國軍隊都知道,中國軍隊擅長打夜戰。

夜晚防禦時,中國人會小心謹慎布設警戒雷和警戒哨,但鮮少部署偵察分隊,更擅長集中力量,而不是將力量分散。尤其在夜晚,行進前方看不見敵人動靜,坦克分隊在海森伯格剛出發時並沒有跟隨,如此,行動才能盡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稍後,坦克分隊會從兩翼包抄。海森伯格和戰友沿崎嶇小路緩慢前進,排成三角形列陣。

庫茨克和海森伯格在最前頭,庫茨克貓腰跳躍前進,海森伯格緊隨其後。天色大亮後,第一聲槍響從海森伯格身後傳來,而不是前方中國人占領的村莊。背後槍聲讓庫茨克低聲大罵,“蠢貨”,很快,從東南翼傳來坦克轟鳴,應該支援自己一側的坦克怎麽沒跟上?海森伯格疑惑不解。

突然,槍聲四起,機槍聲大作,一切開始的太快,還未待他們反應,密集的炮彈落了下來,大地搖晃、震顫。庫茨克捂著肚子倒下,海森伯格也一樣。炮彈在他們周圍落地開花,子彈從海森伯格耳邊嗖嗖飛過,彈片四散飛濺。出於求生本能,海森伯格爬到庫茨克身邊,大喊,“長官,暫時避一避,讓他們白白浪費子彈吧。等坦克部隊跟上來,再前進。”

但坦克根本沒有跟上來,敵人火力越來越猛,中國軍隊在教堂塔頂上安排了狙擊手。一枚炮彈在海森伯格身邊爆炸,沖擊波把他重重推倒在地,頭撞在積雪覆蓋的硬地上。海森伯格左腿上傳來火辣辣的銳痛。用手探試傷口,手上沾滿鮮血,“倒黴,被擊中了。”庫茨克匍匐到海森伯格身邊,一把將他拖到一棵大樹後。“你留在這”然後他繼續向前爬。

時間好像靜止不動,防守村莊的中國軍隊火力越來越強。海森伯格試著在地上挖坑,以便躺入散兵坑,泥土涼涼的,但海森伯格的臉卻火辣辣地燙手。中國人射擊更加瘋狂,子彈不斷從他頭頂飛過,根本無法還擊,視線裏看不到敵人影子。攜帶急救包的下士無影無蹤,在震耳欲聾的炮火中,海森伯格聽到受傷士兵的慘叫,距離不遠躺著很多傷員。

盡管庫茨克命令海森伯格呆在原地,但海森伯格卻不能停下來,必須把受傷戰友拖到隱蔽的低窪地帶。海森伯格懂得急救常識,知道最要緊是包紮好傷口。海森伯格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割下一片衣服,但受傷戰友看似沒有傷口,根本看不到哪裏被打中了,血從口中湧出。另外一個受傷的戰友被炸掉一只手。

“忍住。”安慰受傷戰友時,海森伯格用割下來的衣服做成根止血帶,牢牢綁住他的上臂,希望能夠止血。接下來十幾分鐘內,海森伯格把幾個傷者拖到一條小溝裏,直至完全沒有氣力。溝裏躺了好幾名受傷的戰友,其中一個在胸前畫十字,然後閉上眼睛。望著戰友動作,海森伯格突然想到上帝。

“上帝不可能時刻看顧所有人,上帝無法控制子彈射擊方向,也不能削弱炸彈或手榴彈威力。”念頭一閃而過。海森伯格擡起頭,看到鐘樓上一個敵人隱隱約約的身影。敵人在窗臺上架起狙擊步槍,瞄準海森伯格戰友射擊。狙擊手成為海森伯格第一個目標,海森伯格舉起步槍,扣動扳機,“該死”沒有打中目標。

發現敵人向自己瞄準,海森伯格連忙趴下。傷口還在流血,海森伯格只好放下槍,用手按住傷口。此時,他覺得左側身體好像裂開拳頭大小的洞,身邊土壤都被染成紅色。“轟”又一枚炮彈落在海森伯格身邊,他的頭再次撞到草地上,尖叫聲變成呻吟。盡管海森伯格身受重傷,但並不想等死,求生意志讓往前爬行。

前爬過程中,他再次檢查大腿傷勢,破爛的褲腿已經被血浸透。此時,前方升起陣陣濃煙,村莊裏的房子著火了。海森伯格頭暈眼花,失去平衡,疼痛迅速傳遍全身,不過他還是忍痛爬行,時不時停下來喘息。終於,炮火減弱,只有零星槍聲,兩邊仍在交火。海森伯格傷口越來越痛,一瘸一拐往前挪動。

村莊離海森伯格越來越近,十幾座房子在燃燒,熊熊大火伴隨陣陣濃煙。中國人撤退了,海森伯格身後夥伴紛紛倒下。躺在海森伯格面前的是一具中國士兵屍體,被炸得血肉模糊,腦漿飛濺。為什麽沒戴頭盔呢?海森伯格惡心欲吐。海森伯格強忍住喉嚨中泛起的酸水,緊緊閉上眼睛。傷口痛苦,眼前慘狀讓他眼前一黑,一頭摔倒在地。

當海森伯格醒來時,看到自己躺在一輛馬車上。此時,天已大亮,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馬車是當地農民拉煤的,車板上還落著一層黑灰和幾塊媒渣。兩個不像醫生的士兵收拾傷亡士兵,將受傷士兵和屍體重重摔到馬車上,像在扔沙丁魚。海森伯格意識一片模糊,望著屍體,忍不住幻想,倒下的士兵會因曾為祖國戰鬥上天堂嗎?

又一個士兵被拋上馬車,打斷他的白日夢。“上帝!”海森伯格認識這個英俊的金發碧眼少年,是好友迪特.海因裏希,身上看不到傷痕,但已經死了。“迪特”面對好友英俊蒼白的臉,海森伯格哽咽起來,為了抑制住想哭的沖動,海森伯格緊緊咬住嘴唇。希特勒青年團的孩子不可以哭,自己是個士兵,但海森伯格內心充滿絕望。

接著扔上來的士兵臉被炸掉,眼珠沒了,眼眶中流出絲絲血水。海森伯格惡心感再次被加重。在馬車上嘔吐起來,臟東西落在身邊兩個戰友身上,一個已經死了,另一個還活著,嘴裏不時發出呻吟。雖然受過很多鍛煉,但還沒有準備好接受令人憎恨恐怖的戰爭。海森伯格為手足無措感到羞恥,而且還是馬車上唯一一個面對殘肢斷臂嘔吐的人。

沒有毯子裹住血淋淋的頭,海森伯格面朝下躺在煤灰裏,不停咳嗽和嘔吐。最後,十幾個士兵被拋到馬車上,至少5個已經死了。除迪特,另外兩個身上沒有傷,但面部僵硬。海森伯格胃徹底嘔吐空了,但身體不住顫抖。受傷的士兵被送到改建成急救所的當地旅館,死亡士兵確定身份後運到墓地埋掉。

迪特死了,一路上海森伯格對著迪特的屍體不斷重覆再見,再見?哪裏再見呢?唯一感到安慰的是,迪特死前沒有受太多折磨。在天堂裏,死者的傷口會覆原嗎?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死者是海森伯格有生以來看到的最恐怖場面。據說,死前正預備投出一枚手榴彈,但略微遲疑,結果手榴彈在臉上炸開花。有人甚至拿他教訓其它人,“這就是懦夫的下場。”

海森伯格並不相信。也有人說,是中國人發射的特殊炮彈造成的,海森伯格寧可相信,臉是被特殊炮彈炸爛的。第一次上戰場的海森伯格被嚇到了,對戰場再也沒有過去的憧憬,死亡比想像中更可怖,他覺得落入無邊的恐懼。此時,海森伯格看起來毫無生氣,如果不是手臂肌肉抽搐,還在呼吸,海森伯格會被看做死人。

躺在旅館地板上,海森伯格已經沒有氣力呻吟或抱怨,只能感到身體的痛楚,聽到周圍傷員的呻吟,傷員呻吟聲如魔咒在耳邊縈繞,身體控制不住發抖。地板很冰冷,一開始沒有毛毯,沒有任何保暖的東西可以減緩傷兵痛苦。旅館裏甚至沒有止痛藥,能夠提供的只有水。有人絕望地喊救命。旅館的人告訴海森伯格和傷員,醫生很快就到,但一直沒到。

在旅館等了幾個小時後,海森伯格和傷員被裝鋪稻草的卡車轉到大的急救醫院。所謂大的急救醫院,條件稍好,有點藥,不過仍然沒有醫生。麻醉劑用完了,護士為海森伯格清理傷口時,海森伯格感到鉆心的疼痛。為了讓海森伯格不尖叫起來,負責清理傷口的醫護人員把皮帶塞到他嘴裏。“如果覺得疼,就咬緊皮帶,像個男子漢。”

一個傷員為海森伯格點燃一支煙,他抽了幾口,覺得好像不那麽痛了。因為咬住皮帶,海森伯格嘴唇破裂,但仍一支接一支不停抽煙,直到不省人事。幾小時後,旁人告訴海森伯格,醫護人員拿走海森伯格最後一支煙。如果當時煙掉進草垛,他早就被燒死了,那人還數數他扔在地上的煙頭,一共17支煙。“17支煙”看著地上煙蒂,海森伯格喃喃道。

望著周圍呻吟的戰友,海森伯格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德國永遠不可能贏得勝利,很快會滅亡。如果中國人打到柏林,或者德國人的痛苦就會結束。

柏林市中心勃蘭登堡門,從建成便見證了普魯士和德國興衰。1943年10月,一群消防員爬上勃蘭登堡門頂,將勃蘭登堡門銅皮屋頂悉數拆下,送進熔爐作槍彈。讓大家感覺德國將再次輸掉戰爭。蘇聯特使來到柏林求和的消息曾令遭受英美轟炸的柏林人興奮不已,人們紛紛猜測與蘇聯媾和後,擁有大半歐洲的德國將很快擊敗英國,至少讓英國求和。

但在德國人為進攻英國作準備,又心情覆雜等待英國特使造訪時,鋪天蓋地的中國遠程航空兵四引擎重型轟炸對柏林狂轟濫炸,大規模轟炸清楚的告訴柏林人,希特勒激怒了一個遙遠的東方國家。期待中的永久和平並沒有到來,曾止戈散馬的東線再次成為德意志帝國的噩夢。

1946年3月,為了報覆德國黨衛軍對國防軍戰俘的殺戮,1500架中國轟炸機對柏林實施晝間轟炸,投下4000多噸炸彈,轟炸揚起的塵埃猶如意大利維蘇威火山爆發,但柏林最最著名的標志:12根粗壯的多力克式立柱上的勝利女神及其駟馬車下的勃蘭登堡門仍然屹立不倒,成為希特勒口中“德國人民絕不會屈服”的象征。

日爾曼人絕不會屈服,官方宣傳的確如此,但遭受美英聯合轟炸和中國戰略轟炸的柏林人想屈服卻沒有對象。轟炸下330萬柏林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地下室和地鐵內忍受無比的驚恐。“這就是柏林嗎?”身形消瘦面疲憊不堪的胡貝圖斯目睹柏林慘狀,無比惆悵。熟悉的、自幼生活的柏林完全毀於戰火。

座車在廢墟上行駛,德國人有秩序的爬到大堆瓦礫間發掘可用之物,胡貝圖斯感覺心臟像被刺刀刺中般,他曾經是納粹黨支持者,是皇室中唯一的納粹黨黨員,曾相信下士是上帝使徒,是上帝派來挽救德意志的救星。經歷四年戰爭後,他累了。此時,望著失去親人、家庭和房屋的柏林人,心中疑惑和懷疑更重了。

“戰爭無法挽救德意志,只會毀滅德意志。”離開柏林五年,再次返回柏林,毀滅的柏林,讓胡貝圖斯陷入莫名感傷,感傷中帶著憤怒。一路上,德意志帝國陸軍上校胡貝圖斯看到柏林四周建起綿密的防禦工事,外圍是阻擊區,最裏面包括國會大廈、皇宮、帝國首相府和政府各部,40萬黨衛軍和沖鋒隊、警察在防禦圈內修建大量街壘、混凝土工事及反坦克壕,職業軍官一眼就看出工事粗糙牽強。

“中國人和伊萬只要2小時零四分就能把他們摧毀,先站在那裏大笑兩小時,然後架起大炮和空軍前進哨,四分鐘就能把一切轟成碎片。”“去巴伐利亞。”望著一無所有,在廢墟間茍延殘喘的市民,已經被解除軍職的胡貝圖斯輕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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