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沒有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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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吉爾、羅斯福、中國人,都希望蘇聯和德國在戰爭中把血流幹,他們會如願以償。”朱加什維利憤憤不平。盡管不願意承認,但蘇聯若想贏得戰爭,必須全力以赴,而且必須確保東線安全及來自國外緩緩不斷的援助。而且英美不能放松對德國的打擊,否則……英美必定如願以償,希特勒讓蘇聯別無選擇,只能流血,甚至流幹。

“無論如何規劃,即便一切如願以償,也不可能勝利。在這場世界大戰中,根本就沒有勝利者,勝利與失敗,唯一區別是……”朱加什維利再次把煙鬥送入嘴唇,但沒有吸,了解的人知道,這是他緊張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代價多寡。蘇聯犧牲慘重再所難免,甚至,可能失去南北兩座大城市。當然我們付出慘重代價時,絕不能讓列強從戰爭中抽身。”

朱加什維利走到辦公桌前,拿出一支卷煙,一反常態沒有搓碎裝煙鬥,而是直接點燃,盯著外交人民委員,朱加什維利表情異常嚴肅。留意到科巴的舉動,莫托洛夫知道他極不自信。“科巴”莫托洛夫直視朱加什維利的眼睛,用他當年搞地下革命工作時的化名稱呼。“我們會用勁一切手段和方法,阻止中國和美國媾和。戰爭中不會有勝利者。即然我們無法幸免,他們同樣不可能置身事外。”

一九四二年十月一個清晨,一架飛機從烏拉爾山以東一座軍用機場起飛,飛向歐洲。這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飛機駛入蘇俄領空後,有蘇俄戰鬥機機護航。從北冰洋吹來的寒風夾雜雪花橫掃莫斯科,天氣異常寒冷。跑道上工作人員用不安、警惕的目光眺望天空。當空中出現一架沒有標識的迷彩四發運輸機時,機場上一個個頭不高的胖老頭笑了。

軍用運輸機內,靠近駕駛艙端坐一個身穿中山裝,削瘦的高個子。到達莫斯科上空時,譚志卓透過窗口,看到莫斯科城外,綿延不絕的反坦克壕、戰壕、鐵絲網,遠處炮火轟鳴。德軍正在進攻莫斯科,莫斯科已在德軍炮火下支撐了兩個月。譚志卓初涉政壇,進入農商部擔負的第一個重任,就是出任中國駐蘇俄商務代辦處主任,出發前曾接受過三個月“外交培訓”,先後在莫斯科生活了四年。

“兩月前,自己曾以中華商會代表身份造訪莫斯科。這座世界革命中心和聖地,還充滿和平寧靜的氣息。德軍入侵蘇俄一個月後,大規模空襲莫斯科。空襲發生在五月二十九日夜。此前,莫斯科人已不止一次聽到過警報聲,看見過探照燈光警惕地掃過天空,覺得不過如此。直到炸彈爆炸才明白,警報不是防空。

從此,莫斯科習慣了轟炸,學會了撲滅火災。人們每天早上聽完蘇軍情報局戰報,連忙去看地圖,地圖身價百倍。學生課本中、舊的百科全書中、第一次世界大戰歷史書中地圖都撕下來。學生用直尺、三角尺、裁縫的漆布尺,驚惶不安衡量地圖,計算現實距離。每次放棄城市的報道,利沃夫、維帖布斯克、明斯克,甚至小城鎮都會讓人感到無比恐懼。

八月底,戰鬥已經在斯摩棱斯克地區進行,一批又一批企業和機關從首都疏散到東方。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工廠車間和機關裏“親愛的祖國在召喚。一切為了前線,一切為了勝利。”的標語和宣傳畫比比皆是。在政府宣傳鼓動和強制下,家家戶戶都有人上前線,成千上萬莫斯科人參加了民兵師。工廠夜以繼日,趕制軍用品。

出於上次戰爭經驗,報紙和無線電臺鋪天蓋地是紅軍戰士與指揮員無與倫比的英雄事跡。利用英雄氣概激發群眾愛國之心。蘇俄外交當局行動果斷,曾為軸心國的蘇聯,在狗咬狗戰爭爆發後,迅速同英國簽訂對德《英蘇聯合行動協定》。明斯克被德軍攻占後,朱加什維利會見了來到莫斯科的羅斯福私人代表哈裏.霍普金斯。

人們無論躺在家裏躺慣的床上,還是躺在工廠集體宿舍板床上,躺在區委和黨委會裏為了過夜而設置的行軍床上,躺在地下鐵道站臺木躺椅上,總是相信,由於不斷有雄厚後備兵力參戰,或者德國本土發生革命,局勢一定會改觀。一大清早積極收聽蘇俄情報局戰報,匆匆翻閱報紙,痛心地斷定轉折點還沒有來臨,不過他們仍把希望寄托在第二天。

穿過市中心去上班的莫斯科人,很少放過去紅場走走的機會,他們十分高興,盡管遭到空襲,克裏姆林宮依然屹立不動。從地面,還可以看到克裏姆林宮,但從空中,克裏姆林宮消失了。莫斯科遭受轟炸當天,蘇軍便對克裏姆林宮進行了偽裝。克裏姆林宮塔樓上的紅星和教堂上的十字架都被蒙上護套,塔樓和教堂圓頂被漆成黑色,套上麻袋。

參照克裏姆林宮城墻尺寸,造出各種偽裝模型,仿造紅場和馬涅日廣場部分輪廓。宮內房屋都偽裝得非常像劇院,塔伊尼茨花園部分建築也被蒙上布頂。克裏姆林宮正面建築呈亮黃色,內部各建築頂部多為綠色,而莫斯科市內建築頂部主要是紅色和碣栗色,相比之下,非常顯眼。根據總體偽裝構想,所有建築全部漆成莫斯科建築背景色彩。

莫斯科人走過塗偽裝迷彩的紅場時,還是懷著覆雜的感情眺望大廈窗口,說不定朱加什維利此刻正待在一間辦公室裏思考改變戰爭進程的決策。朱加什維利親自擔任國防人民委員,不久又親自擔任蘇俄武裝力量最高統帥。大家期待轉折點到來,莫斯科人們就是如此尋思的。

朱加什維利在七月三日講話中,開誠布公對人民群眾講道,德軍入侵造成國內局勢異常險峻,敵人是強大的,要在短期內打敗並不現實。他要求大家鼓足幹勁,集中意志,準備決一死戰。然而人們對朱加什維利的力量和英明的深信不疑,以致開戰後最初幾星期,大家還在期待奇跡到來。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八月份每天下午,朱加什維利不在克裏姆林宮辦公,盡管克裏姆林宮建有保證最高統帥部在空襲時照常辦公的牢固防空洞。朱加什維利在離地鐵基洛夫站不遠的一幢有頂樓平淡無奇的獨立式小屋中工作,房子離人行道很近。總參謀部作戰部在旁邊另一幢大廈中辦公,一條地道把兩幢房子和地下鐵道車站聯接起來。

譚志卓靠在飛機座椅背上,閉著熬的紅腫的眼皮,仿佛覺得又走進朱加什維利辦公室,確切點說,走進讓人不甚習慣的房間。室內,兩對角有兩只壁爐,掛著一盞仿照一圈蠟燭制造的老式枝形吊燈,天花板上刻著離奇古怪的彩畫。如今,朱加什維利就在這間屋子裏辦公。

朱加什維利見譚志卓走進來,立即起身迎接,“譚先生,又見面了。”“是啊!15年前,當我離開時,你曾說過,再也不想見到我。”譚志卓記得,說出這句話時,朱加什維利非常尷尬。當年代辦處和蘇俄政府關系緊張,尤其突襲戰俘營事件後更是如此,自己被契卡押上飛機,離開莫斯科。如果不是有所顧忌,自己可能會被囚禁在某一處古拉格農場。

出人意料,朱加什維利只是笑笑,全不在語意中的不恭,不恭對於各族人民領袖而言等於羞辱,如果是換作他的“子民”,不恭肯定會導致一場悲劇。朱加什維利開門見山:“譚先生,勿需隱瞞,蘇聯希望從貴國進口一切可以進口的軍用物資,尤其是坦克及反坦克炮、高射炮及飛機,蘇聯願意支付現金。”

“你應該知道,對貴國的全面禁運令,並沒有到期,所以,這不是商會能決定的。”“我相信,只要你們願意,源源不斷的物資就可以通過邊境輸入蘇聯。另外,我希望通過譚先生,向中國司馬總理傳遞信號,蘇俄願意與中國舉行會晤,同時蘇俄將承認俄羅斯帝國。”飛機往下直降,但是,窗外除去白茫茫的一片迷霧外,什麽也看不見。

似乎飛機的努力穿透了迷霧,譚志卓終於認出熟悉的中央機場。機場建築物撲來而來,一架飛機正在起飛,在雲團中消失。接著譚志卓老遠看見起飛跑道上有一個兩臂張開、手持紅色和白色小旗的戰士,此刻他猛然感到一震,接著又是一震。“這鬼地方。”原始的地面指揮方式,讓譚志卓搖頭嘆息。

飛機平穩地在水泥跑道上向航空站滑行。譚志卓聽到一名空軍軍官激動的喊:“譚先生,我們到了,這就是莫斯科嗎?”空軍軍官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這可是邪惡極權國家的心臟,譚志卓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激動,這地方實在太讓人好奇了。“譚先生,我們可以參觀嗎?”飛行軍官一本正經的問道,莫斯科是邪惡帝國心臟,如果漫步在街頭……

“呵呵,我會轉告俄國人,不過需要遵守註意事項,我不希望見到讓人不快的事件發生不是嗎?”譚志卓拿著被文件撐的脹鼓鼓的公事皮包,把筆記本塞進進包,隨口說道。中國對莫斯科的了解,無非是極權政權控制下的國家,邪惡帝國心臟等等,總之是個妖魔化莫斯科。

一名空軍士兵看見特使站起來,向門口走去,便輕輕打開艙門。“謝謝,中士。”“謝謝,特使先生。”“謝我?”譚志卓一楞。“是啊!如果沒有你,就沒有機會來莫斯科,俄羅斯帝國的莫斯科,而不是……中士認真回答。同時朝艙外紅旗瞄了一眼。“註意措辭,中士,這裏是蘇俄,明白嗎?”中士點點頭。

譚志卓順舷梯走下去,看到蘇俄外交人民委員莫托洛夫急匆匆走到飛機前迎接自己。譚志卓還在舷梯上時,莫托洛夫已經伸出手,緊握住譚志卓的手,“譚特使,祝您平安到達。”說著立刻改變了聲調,官方式的說道:“譚特使,我想會見會成為中蘇兩國偉大友誼的開始。”“或許吧!”譚志卓淡淡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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