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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不成熟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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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國人鐘愛的春節,“洋節”元旦似乎可有可無。但對於商家,元旦是個掙錢的好機會。幾星期前,全國商家便開始策劃元旦熱賣,作為春節大購物的預演。今年元旦不同以往,軍需工廠都沒有放假,每個百貨公司、大型超市前都懸掛著無數面五色旗組成的彩旗帶。一些商場外還懸掛“軍屬七折”的字樣。

西北市街頭依然人流如織、人山人海,但細心的人們會發現,街上男人少了很多。宣戰四個月零十天,國務院先後簽署兩次動員令,後備軍動員,征兵令發布,令數以百萬計青年遠離家人和平民生活,進入軍營成為士兵。

人流象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擁向寺院、道觀、教堂,為兒子、丈夫、戀人祈福或祈禱。但並沒有太多人憂心忡忡。按照報紙上的統計,戰爭進行四個多月,國防軍三軍陣亡官兵只有數千人,甚至不及共和29年全國各防衛區,訓練及軍事演習造成的意外傷亡多,戰爭目前順利的超乎想象。

“照此,明年春節前,孩子們就能回家過年了!”報紙上樂觀情緒漫延。戰爭沒有損害節日的歡樂,反而給人帶來更多奢望。下次大捷快來了吧?所有人都認為,勝利很快就會到來,戰爭很快就會結束,家人一定會平安歸來。與往年一樣,元旦時,國防軍聯勤署長顧雲澤中將都會到同鄉本家外交總長顧維鈞家中拜年,中國的同鄉之誼非常重要。

幾杯紹興黃酒下肚,略帶酒意的顧雲澤放下酒杯,“少川,國民對勝利期望過頭了,我等壓力頗大。”顧雲澤清楚,連續四個月勝利,致使國民高度樂觀,甚至國防軍內部都發生變化。戰前國防軍各部都能謹慎對待戰爭,預案均嚴格遵從“最壞原則”。但現在,參謀部部分年青參謀提出,進攻印度,根本不需要等待中美海軍決戰,保障海運後進行。

他們認為,駐緬甸部隊抽調兩個師,駐藏部隊派出一個師,駐新部隊派出一個師,就足以橫掃印度。根本無視後勤,甚至有人宣稱:每名士兵8枚手榴彈,200發子彈,五天野戰口糧,國防軍就能從喜馬拉雅山打到小科摩林解,飲馬印度洋。明顯是忘忽所以了,49天馬來戰役,第九軍和兩個聯隊空軍及海軍支援艦隊就消耗了30萬噸物資。

幸好主掌參謀部的老將還算老成持重,年青氣盛、狂熱過頭的參謀官,直接被總參謀長蔣百裏踢回部隊:失去理智的參謀軍官,不再適合作參謀。但這可以從側面反應出國防軍的急躁和盲目樂觀情緒。“所以,外交部應該致力於盡快結束戰爭。”顧雲澤說道,假如有外人聽到顧雲澤的想法,一定會覺得非常驚訝,顧雲澤屬於軍內少壯派。

顧維鈞這位全國知名的鴿派外交總長,卻搖搖頭,“外交政策以國務院要求為基準,現在停戰不符合中國利益。”顧維鈞端起酒杯,輕呷杯中五十年沼興黃。“如戰爭未爆發,外交部會盡可能避免,至少拖延戰爭。但現在,只能把戰爭進行下去。達成戰略目的後,利用戰場上的勝利,換取英美兩國妥協,承認我國對亞洲及西太平洋絕對控制權。現在英美兩國仍堅持不妥協,一味釋放和平信號,會被視為軟弱可欺。”

顧維鈞是鴿派官員,他一直都堅持:利用談判同列強國家調和矛盾的方針,盡可能避免戰爭。但戰爭爆發後,卻不得抱定把戰爭進行到底的信念。外交部向英美釋放和平信號遭拒,在英美二國作出積極回應前,中國不可能主動停止戰爭。“但……”顧雲澤話到嘴邊又咽下。顧雲澤認為在中國占盡優勢時主動結束戰爭,會令中國獲得更多利益。

“對紐約轟炸,從軍人角度,是一次完美的勝利。但……”顧維鈞一口喝幹杯中黃酒,語氣中頗感不滿,轟炸紐約行動,國務院、軍方都未與外交部進行溝通。

“從外交而言,卻是一大敗筆。空軍轟炸紐約是為了報覆美國人對上海的轟炸,但卻激怒了美國。現在,即便我們願意停戰,美國人也不會接受。戰爭爆發後,結束戰爭的主動權,不在國務院、外交部,甚至不在國防部,而在美國,在於美國人願意把戰爭進行到什麽地步。”顧雲澤知道顧維鈞的看法是國務院和軍方高層主流觀點。

“也就是說,結束戰爭唯一方式,是徹底粉碎美國人勝利的希望,利用戰場上徹底主動權謀求結束。但這並不見得是最好的選擇。”“哦?”顧維鈞一楞,自己的同鄉加同宗並不以軍事見常。他畢業於東京帝大機械系,北方政府時在陸軍部兵工署任職,共和六年棄職加入邊防軍,一步步晉升為國防軍聯勤署長,軍事上毫無過人之處。

“其實,也就是一個不成熟的想法。”微醉的顧雲澤謹慎而謙遜,自己的想法過於駭人聽聞,說出去,會被認為是瘋了。“說來聽聽。”顧維鈞頗感興趣。“少川兄,如有不當之處,還望多多包涵。”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及內心想法,顧雲澤感覺不太自在。

“我們在對美方略上犯了錯誤,中國的戰略目標是什麽?眾所周知,亞洲民族解放,實際上就是中國對亞洲的主導權,正因為這個不可調和的矛盾導致中美英決裂,走向戰爭。中國戰略目標有限,不以徹底擊敗美英為前提。相比英美,國務院對德國的警惕性更強,此乃必然,德國戰勝,對中國有百害無一益。中德國聯手擊敗美英,毫無意義。

只是在俄國邊界制造出一個空前強大的德國,而中俄是盟友關系,中國不得不考慮俄羅斯的安全。同樣,也關系到中國自身安全,中國是個大陸國家,絕不可能容忍一個強大的德國。宣戰後,國務院以國防軍軍需為由,停止對德物資出口正基於此。”國防軍聯勤署長顧雲澤當然清楚高層對德國的警惕,對中國,大陸安全至關重要。

“按照目前計劃,必須徹底粉碎英美勝利的希望,這需要用不斷勝利,逼近美英回到談判桌。但我們卻頗為矛盾,目前,德國占盡優勢,假如中國全力進攻,必然導致英美尤其美國力量向太平洋傾斜,德國便不可扼制。但假如我們不全力進攻,就不能迫使英美妥協結束戰爭,中國騎虎難下。全力進攻不行,保留實力防禦又不行。總之,難!”

顧維鈞苦笑,現在國務院和參謀部的確難以決斷,關鍵就是力度的掌握。打重了,有可能打出一個空前強大的德國,對中國威脅更大;打輕了,美英收拾德國之後,集中力量打中國。中美宣戰後,總理曾在總參作戰室呆了三天三夜,總參的高參們陪了三天三夜。最後,總理面色非常難看的走出作戰室,輕重拿捏恰到好處,談何容易。

顧雲澤自酌一杯,原本酒量平平的二人,此時已經喝了半壇紹興黃,醉意朦朧。“總理、總長是當局者迷,為什麽非要解決這個難題?”“能不解決嗎?”顧維鈞對顧雲澤的建議更加好奇。

“其實解決也簡單,只需要換種方式。中國在太平洋問題上,陷入了誤區。老想怎麽打美國,而且要打的美國不痛不癢,可能嗎?戰場上的分寸就是神仙也不見得拿捏到位。空軍轟炸紐約,羅斯福瘋了一樣,把原本調到英國的轟炸機,調到印度,想報覆中國。但結果,德國人笑了。中國轟炸紐約直接幫助了德國。分寸掌握,何其難也。”

接下來幾十分鐘,顧維鈞一直靜靜傾聽顧雲澤的看法,但當顧雲澤說到一半,顧維鈞被嚇出一身冷汗,這個建議太瘋狂了,或者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根本就是一個瘋子。“有時候,我們必須做出選擇,與其像現在這樣束手束腳,倒不如痛下決心,行壯士之舉,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顧雲澤酒後真言,渾不見顧維鈞如坐針氈。

“少川兄,你知道的,我不知道,但聯勤署這幾年把多少東西送出去,我心知肚明,多少總能猜出點真相。”顧雲澤毫無顧忌的坦言。“現在都到這個份上了,再不動那步棋,恐怕……只要棋子上臺,剩下的就輕而易舉了。”“但,即便行壯士之舉,又怎能保證他們會按計劃行事。”

顧維鈞話未說完,醉醺醺的顧雲澤打斷顧維鈞,“仇恨可以蒙蔽眼睛,當仇恨達到一定地步,一切就順理成章。”“仇恨?”顧維鈞詫異重覆道,有關系嗎?顧雲澤扶著桌子站起來,頭貼近顧維鈞,神秘熙熙的低聲耳語。“咣啷!”酒杯從顧維鈞手中跌落摔得粉碎,外間仆人連忙走進餐廳,顧署長趴在桌上鼾聲四起,自家老爺卻面色煞白雙目呆滯。

長達半小時顧維鈞保持姿勢一言未發,回過來神,見顧雲澤沈睡正酣,顧維鈞突然發現顧雲澤絕不像外表溫厚純良,難道日本留學九年,竟對他影響如此深。“顧少卿啊!顧少卿!你到底是瘋了,還是……”吩咐仆人把顧雲澤扶到客房休息。

坐在書房內,顧維鈞眼光時不時瞥向左邊抽屜內的木盒及右邊客房,顧維鈞不知道為什麽會冒出如此瘋狂的想法,但這個想法不停在顧維鈞腦海中徘徊。看著木盒內銀白色六式警用手槍,在右手接觸到冰涼的槍身時,顧維鈞猛的把木盒盒蓋壓下,用力關上抽屜。“他瘋了,難道你也跟著瘋了嗎?”

盡管嘴裏這麽說,但是顧維鈞心中深信,顧雲澤沒瘋,他的“想法”如果真的施行,確實可以讓中國擺脫當前困境,瘋的不是顧雲澤,瘋的是那個想法。整整一夜,顧維鈞在良知和國家利益之間搖擺,當人類道德底線和國家利益發生矛盾時,顧維鈞陷入迷惘。

清晨,來到辦公室的顧雲澤讓秘書泡上一杯濃茶,搖搖因為宿醉痛疼欲裂的腦袋。用冷水洗臉後,顧雲澤隱約回憶起對顧維鈞說過的話,明白了為什麽早晨離開時本宗顧維鈞臉色如此難看。“婦人之仁啊!”顧雲澤長嘆一聲,責怪為什麽沒控制住,說了不該說的話。那個想法在心中成形後,顧雲澤從未敢與別人分享,因為自己的建議太過駭人聽聞。

不僅是婦人之仁的問題,最重要的是,誰都無法承受後果。一旦消息外洩,政府聲望將有可能跌至最低點,誰會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冒險,總理也不見得能下如此狠心。喝完濃茶,顧雲澤清醒許多,如過去一樣,打開辦公桌上厚厚的一疊文件,剛一翻開文件,顧雲澤的頭又開始痛起來。“參謀部真以我是孫悟空,撥一把猴子毛就能變出飛機大炮來。”

文件內容非常簡單,只是羅列了一連串數字,國防軍每增加一個師,聯勤署就需耍提供一個師裝備,小到襪子大到重炮。被服容易解決,國內有大量成衣廠。步機槍也容易解決,宣戰後輕武器供應商從25家增加到95家,間接承包商有2000多家。共和29年,全國銷售生產1500餘萬支手槍、步槍、獵槍、氣槍,輕武器供應不存在任何問題。

但問題在於步兵師需要的不僅是六式半、六式甲,保障陸軍戰鬥力在於火炮、在於坦克。為了向新動員部隊提供武器,幾個月來,一方面不斷擴大供應商,限期提供火炮、坦克等重裝備。另一方面聯勤署已經將絕大多數封存火炮重新列入現役,甚至利用封存配件組裝火炮以應急。

“步兵營反坦克排3門75毫米24式反坦克炮、團部反坦克連12門24式反坦克炮、團炮兵營一個6門24式105榴炮連,一個6門25式雙聯高炮連,師屬炮兵3個12門105毫米榴炮營,一個12門155毫米榴彈炮營、一個師需要63門24式反坦克炮,54門6式或23式105毫米榴彈炮,12門6式155毫米榴彈炮。”

掃了眼30型步兵師編制表,又看看總參要求補充45個師裝備的命令,雖然生產動員不是自己的事,但提供裝備卻是自己份內工作。此時顧雲澤只剩下了一個感覺,兩個字,頭痛。顧雲澤從抽屜內拿出一份報告,是一家小型武器公司一個月前遞交的,聯勤署一直未予正式回應。但卻下達了60門火炮定單,火炮一直在靶場進行綜合試驗。

盡管試驗結果喜人,但國防部一直沒有批準武器生產定型,其中自己的責任非常大,作為後勤主管,並不願意增加後勤保障難度,如果國防軍裝備此類火炮,就等於在後勤保障中,多增加數百種零件及新口徑列系列炮彈。十幾年來,國防部、聯勤署一直致力於後勤保障體系優化,消減武器種類就是工作之一。

在自由戰役和對日戰爭期間表現出色的240毫米迫擊炮,就被列為儲備武器,為簡化彈藥供應,一直被視為步兵進攻中堅的75野炮被撤編,隨後被采用相同炮彈的26式反坦克炮取代。只能這麽辦了,再一次把迫擊炮作為團屬支援火炮。

迫擊炮曾經是邊防軍最重要的火力支援武器。60迫連炮、81迫營炮、100迫團炮,尤其6式100毫米迫擊炮,長達8年,都是國防軍步兵團唯一“重火力”。9公斤重的炮彈、6.8公裏射程,81公斤全重,盡管精度有限,但卻威力強大和便於攜帶,一直受到部隊歡迎。

但那是共和十四年前,十四年後,隨榴彈機槍的普遍裝備,60毫米迫擊炮撤編,連屬炮改為14式81毫米輕型迫擊炮,盡管射程只有1.8公裏,與60迫擊炮相近,但炮彈威力卻提高兩倍。6式100毫米迫擊炮改為營級裝備,每個步兵團增加一個6式105榴彈炮連。

但現在聯勤署工廠,都不可能在短期內提供足夠的榴彈炮裝備動員部隊。幾個月前,國防部就有恢覆100迫擊炮為團級炮的傾向,但最終還是不了了之,相比105榴彈炮,100迫擊炮威力和精度都不占優勢。為此聯勤屬也曾下達研制120毫米迫擊炮的標書,但數十種參測產品,沒有一種能讓軍隊欣然接受。迫擊炮是平射火炮,使用總會受到限制。

但另一方面,迫擊炮的優點讓人難以棄舍,炮彈為鑄鐵鑄造,因膛壓低可以采用薄彈體容納更多炸藥,火炮、炮彈制造工序簡單,相比結構覆雜的榴彈炮,迫擊炮生產更容易。手裏拿著3081175號資料,顧雲澤猶豫不決,還是把決定權交給國防部吧!要麽讓新部隊等待,要麽就改變團炮。“餵!把3081175號試驗報告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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