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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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市南102國道上,平穩地行駛一輛黑色汽車。趙傳傑緊握方向盤,邊開車邊打量路邊的風景。趙傳傑是溏沽一家制藥公司主管,來西北公幹,順便拜訪公司的投資人彼得洛芙娜子爵夫人,她是公司最大的投資人之一,但卻從未參加過股東會議,來西北於公於私都應該拜訪一下。

第一次來西北市的趙傳傑人生地不熟,只是將公司資料中彼得洛芙娜子爵夫人的住址寫在記事本中:102國道直接連接西北市的主幹道:實業大道,從溏沽上路根本不需要問道,更不需要查地圖。但進入西北市以南,穿過工業區和衛星城,一進環城公路他就不得不多次停下來問路。

摸索半天沒找到子爵夫人住地的趙傳傑將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向路人打聽, “先生,請這個地方怎麽走?”被攔下的人看了一眼地址,先是一楞,指指前面隱在林間的叉路口, “哪!那個路口朝裏拐就到了”。指完路後,又打量了趙傳傑一下,突然放聲大笑,似乎碰到很好笑的事情。趙傳傑發動車的時候還聽見他在後面大聲喊, “朋友,就是那棟灰色的大樓,祝你好運!”

盡管感覺怪怪的,但趙傳傑還是沒有放棄拜訪的打算。車一駛入叉路,趙傳傑就瞥見高樓的頂部,矗立在白樺樹和松樹林子中。前面就是了,趙傳傑緩緩把車靠過去。快臨近大門時突然發現,建築四周被柵欄圍起,上面有帶刺的鐵絲網和警示牌,還有一些奇怪的人在門口周圍轉悠。

“禁區!”看清鐵柵欄警示牌上的字樣,趙傳傑感覺不對頭,猛然一踩剎車,車子 “吱”的一聲停住了。不過為時已晚,他顯然靠得太近,門口荷槍實彈的門衛警惕地盯著他,其中兩個徑直走過來, “先生,我能為你做什麽嗎?”趙傳傑驚訝地回頭,不知道什麽時候,車邊也立著一個男子,面帶微笑,左手做著請他下車的手勢,右手則按在槍套手槍握把處。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不止一次,路人沒有告訴他,大樓是中央調查局剛剛投入使用不到四個月的新總部。盡管不到四個月,但全西北市的人都知道,中央調查局總部搬到了這裏。趙傳傑完全可以把賬算在國防委員會新晉委員羅臣伯頭上。本來,大樓初建時,環城大道岔道上,一直架有一塊高高的牌子,上面標著 “中央調查局”字樣,後來這位剛當上國防委員會委員的羅臣伯看到之後,不禁大為惱火。

“從來沒見過這麽白癡的事情,哪有情報機構在公路邊豎大牌子宣傳自己的?”立即要求中央調查局拆除。其實,這樣的命令,意義不大,占地上百公頃的中調局總部實在很顯眼,來往的飛機駕駛員都把它看作共和機場的一個定位點,居民也都知道,國務院交通部旁邊的灰樓就是中央調查局。

第一次擁有獨立大院的中央調查局保衛措施嚴密,不過有個小麻煩,土地是中調局從交通部手中要來的,而後者收購土地時,有一塊土地沒能買到手,土地主人就是十年前移居西北的彼得洛芙娜子爵夫人。交通部曾派人游說她賣掉產業,但子爵夫人堅決不肯,並最終上訴到法院,法院判決她有權不受任何幹擾地住在這裏,直到去世。這樣,彼得洛芙娜子爵夫人的房子就像一個尖角插入中央調查局大院。

有些人找不到去她家的車道,就徑直闖到中央調查局大門口,趙傳傑就是麻煩受害者之一。幸好彼得洛芙娜子爵夫人並不像其它俄國貴婦一樣喜好交際,丈夫、兩個兒子先後死於歐戰和內戰,移居西北的彼得洛芙娜子爵夫人大多數時候只是呆在家裏,鮮少出門。她住所一部分嵌在調查局大樓院裏,中央調查局警衛人員安全巡邏時把她家也一並算上了。

所以她家比國內任何地方,甚至比國務院大廈更加安全。調查局大樓投入使用後,她還被邀請到局長餐廳和石磊一起用餐。不過她一點也不客氣,直接說石磊是中國的捷爾任斯基。顯然子爵夫人雖說不怎麽出門,但是經常看報紙,至少知道捷爾任斯基是誰。

傍晚,石磊坐在辦公室,望著遠處沈思。在新大樓中,石磊不需要像過去一樣將自已封閉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他很器重和欣賞的一位副手,同時也是學生,陳樸走到他身邊, “我今天會和總理會談。”望著遠處隱於林間的俄式建築,石磊沈重的說道。 “調查局的未來會怎樣?” “應該和過去一樣,至少很多事情無法結束,也同樣無法改變。”

石磊嘆了口氣,非常無奈。自從跟著老板,自己一直在努力阻止那件事的發生。現在看來,已無法挽回,自己必須盡力保持調查局正常運轉。如果可以的話,石磊寧可用生命去挽回,但已是不可挽回了!

“總理真會退出嗎?”陳樸不確定,總理在覆興黨高層黨代會上宣布放棄出任總理的消息,對外界是個秘密,調查局卻知之甚詳,甚至在黨代會當天,調查局就獲知消息。調查局高層除了震驚,仍然是震驚。春節後共和黨與國民黨結成競選聯盟,調查局曾展開秘密調查、分析,結果一如既往,只要總理在,覆興黨毫無疑問可以贏得選舉。調查局不隸屬任何黨派,但傾向覆興黨,而總理退出,無疑為選舉增加了不確定因素。

“中央調查局特工應該有火熱的心,冷靜的頭腦、純潔的雙手和對國家的無比忠誠!”盡管這是局長始終強調的,但調查局是中央機構中,唯一一個始終未受外界影響的單位。先生出任總理後,西北機構同中央機構融合,邊防公署、國防軍等等機構在融合過程中失去了 “西北印跡”,而在這個過程中,調查局依然保持西北調查部的本質,只是換了一個名稱,本質仍然是只效忠於先生一人的情報機構。

“我們應該怎麽辦?”陳樸非常擔心,調查局是一柄利劍,是懸在每個人腦袋上的利器,沒有人願意見到一個脫離自己掌控的特務機構械存在,失去先生庇護,調查局將迎來寒冬。 “加倍工作吧!為了先生,為了我,為了調查局!”在學生和部下面前,石磊絲毫不掩飾對先生的忠誠。

就像石磊早年間在培訓特工時說的, “任何一名調查部特工,唯一信仰就是忠誠,唯一的忠誠,就是對先生的忠誠!”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仍然是。調查局局長石磊清楚手中的力量,而這個力量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足以令政客從噩夢中驚醒。在世界各國眾多情報機關中,中央調查局絕對是超級情報機關,一是指規模,二是指它介入國家政治生活之深。

先說規模,早在數年前,中央調查局一個部門:對外情報部的經費就超過英、法兩國情報機關的全年預算。盡管調查局貌似脫離國家政治之外,實際上調查局從建立至今,就同國內政治密不可分,調查局的情報影響中央政府的決策,而調查局以安全需要為名,對國內政黨嚴密監控,特務機關脫離政治是天方夜譚。

上天賜予夜神秘,人賜予夜動感,愛賜予夜溫暖,世界賜予夜無盡的可能。每當夜幕降臨,整個西北市會變得動感起來,霓紅閃爍,清風徐徐,讓人們把一天的勞累甩到一旁,百貨公司、超級市場、電影院、舞廳、酒吧、健身館、體育場到處熙熙攘攘,豐富多彩的夜生活見證著西北市的繁榮,而西北市代表中國的未來。

“……用遺忘的古老言語,請用美麗的顫音輕輕呼喚,我心中的大好河山。那只有長城外才有的清香,誰說出塞歌的調子太悲涼,如果你不愛聽,那是因為歌中沒有你的渴望……”汽車收音機內傳出《出塞曲》,讓石磊陷入回憶。二十年前北方軍塞北操演時,曾隨軍咨處來此,這裏是一片不毛之地,誰能想象二十年後,荒蕪之地竟然變得如此繁華,所有一切只用了十二年。

“真的願意放下這一切嗎?”幾天來石磊一直在琢磨老板的決定,老板的決定到底是擺姿態,還是……

書房內彌漫著濃濃的煙霧,煙霧從指間香煙升騰至空氣中,書房的氣氛帶著凝重。石磊端站在書桌旁盯著老板的背影,老板的鬢角帶著些許白發,石磊才意識到,曾經年青的老板已經不再年青了,為了國家,他付出了一切。

石磊腦中浮現起過去的一幕幕, “我們要在這裏建立中國的魯爾區”、 “早晚有一天,全世界會記住我們!”、 “我們這一代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家,為國家可以付出一切!”曾經意氣風發的青年,變成顯露福態的中年人,而付出擁有的一切後,他卻要選擇離開……

“千百萬年,中國人習慣唯命是從,習慣由上位者控制他們的生活,不習慣由自己主宰一切……國家需要一個政治規則,一個意味中國真正走向共和的規則……所以我要求黨不得將我列為此屆總理候選人!”

石磊陷入回憶時,翻書的司馬回過頭來,將手中攤開的書再次合上, “四石,看過這本傳記嗎?”司馬將《尤利西斯.辛普森.格蘭特將軍回憶錄》遞給石磊。 “總理,我很少看這種書!”石磊瞥了一眼,然後將書放到桌上。 “格蘭特是美國內戰北方軍總司令,他指揮北方軍擊敗了南方軍,戰後憑借軍威,格蘭特於1868年當選總統,1872年連任。盡管格蘭特能征慣戰,但並不等於善於理政,格蘭特平平的政績與赫赫戰功形成明顯對照。”

司馬心中充滿惋惜,自己做出退出的決定後,曾經對黨內總理提名人選進行仔細的分析,覆興黨並不是一個成熟的政黨,或者說中國根本就沒有一個成熟的政黨,中國共和之路走的太晚,沒有多少成熟的政治家,各個政黨所謂的政治精英、政治家,實際上只是一群政治投機客而已,即便覆興黨同樣如此。

司馬曾考慮勸說蔡鍔放棄軍職加入覆興黨,作為覆興黨總理候選人參加競選,聲望上蔡鍔遠高於各黨候選人,無論是聲望或是人品,蔡鍔都是最佳選擇,但他能做出好總理嗎?對此司馬非常困惑,不可否認蔡鍔是完美的職業軍人,但完美的職業軍人,不見得會成為出色的總理,就像美國的格蘭特,戰爭中的勝利為格蘭特贏得威望,但卻毀在政治上,不能強人所難,更重要的是,自己需要有人看守軍隊。

除他之外,只有副總理,曾經的第一幕僚楊永泰。作為覆興黨秘書長,一直由他主持黨務工作,黨內威望可以彌補個人威望的不足,但……還是不放心!怎麽可能放心,把自己嫡造的一切交給他人,而且明知他們沒有這個能力。

“老板,其實您大可不必現在就做安排!”石磊了解總理的困惑,開口勸說,希望總理回心轉意, “調查局調查資料顯示,98%國民並不反對總理繼續執政,連任於國於民都是有利的”。急切之間,石磊把調查局秘密調查的結果匯報給老板,全然不顧老板曾經多次強調過的紀律,調查局不得涉及國內政治爭鬥,調查局是國家安全的利劍,而不是黨爭的工具。

“四石,我知道,你做這個調查是為了我,但是你應該知道我的原則,調查局必須要盡可能保持政治中立,這一點你明白嗎?”對調查局違反規定,司馬出奇的沒有憤怒,只是口氣平淡的再次重申了原則。不過原則,從今以後需要開一個口子了,自己可以淡出國內政治,但另一方面,必須做好安排,軍隊和情報機構,任何時候都要抓在自己手中。

“四石,很多人勸說我的時候,都曾問過我同一個問題,就是我是否放心,我總是說中國需要丟掉我這柄並不合格的拐杖,學會走自己的路。但中國現在更需要穩定,實話實說,我不放心!所以在離任前,我要作好相應安排!”司馬擡頭盯著四石,石磊從未辜負過自己的信任,但願這一次仍像過去,不會辜負自己的信任。

從總理的話中,石磊隱約猜出老板讓自己做什麽,原本失落的眼神瞬間恢覆了神彩, “老板,無論任何時候,調查局永遠是您的調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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