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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萬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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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南即西南,就是中國廣大的西南地區,地理上包括青藏高原、川邊地區、四川盆地、秦巴山地及雲貴高原大部。行政區劃分上,大致包括四川、雲南、貴州、川邊,這裏自然條件惡劣,盡管擁有得天獨後的礦產資源,但惡劣的交通條件一直限制資源的開發利用。

根據 “第二個四年工業發展計劃”規劃,中央政府將在四年中在西南地區投資375億元用於西南工業發展,初步改變中國東西部經濟發展不平衡的格局,帶動內地和邊疆社會進步。實際上,卻是國家生產力布局的戰略性大轉移和大調整。

巍巍橫斷山,滾滾金沙水。大自然鬼斧神工在川滇相接之地一展猙獰,劈開一條大裂谷,將深藏於地層的礦產資源托起到離世人腳底最近的地方。攀枝花地處川滇交界橫斷山脈群山峽谷中,東臨四川盆地,北連青藏高原,南抵金沙河谷。荒山凸嶺,氣候炎熱,最高溫度達40度。

這裏地理位置奇特,地層構造覆雜,河流眾多,屬長江水系,東、南、西三面為金沙江環抱。它遠離中心城市,北離成都750千米,南離昆明350千米。《三國演義》中的諸葛亮 “五月渡瀘,深入不毛”和 “火燒藤甲,七擒孟獲”的故事就發生在這裏。自古以來,這裏就是蠻夷瘴煙之地,直到現在,也是如此。

金沙江,傳說渾濁的江水中含有金沙,很久以來,金沙江邊倒馬坎埡口一帶就有這樣的傳說,山民運送鐵器,走到這裏鐵器都要變得沈重一些。共和11年尚在西北大學地質系就讀的陳阿慶在返鄉途中,經過這裏時,發現山上散布的黑色石塊,專業知識讓陳阿慶很快就判斷出黑色石頭是鐵礦石。

發現鐵礦石後,陳阿慶並沒有按計劃返回雲南老家,而是懷著 “實業救國”的理想,返回學校,申請一筆資金帶著幾名同學扛著簡陋的儀器,帶著馬幫,忍饑挨餓來到荒無人煙的大山中,在當地向導的引領下,陳阿慶一行在短短6個月時間裏陸續發現了51處礦點,包括倒馬坎、蘭家火山、尖山包包等較大的礦脈。

在橫斷山脈中風餐宿露,與土匪、野狼為伴。3個月後,帶著4800多公斤礦石返回學校的陳阿慶,並沒有想到這片鐵礦會在國內引起多大的轟動,歷盡千辛萬苦用騾馬帶出蠻荒深山的礦石,在西北大學地質系試驗室內,被發現伴生有釩,而釩是稀有金屬,恰恰是國內鋼鐵工業、軍事工業、汽車工業急需的金屬。共和12年,中國擁有較完善的工業體系,但工業與國防建設急需的五氧化二釩全部依賴進口,國內因無釩礦而流失大批資金。

陳阿慶的發現,為這裏的建設埋下伏筆。隨後國家地質院聯合西大地質系,對這一帶進行詳細勘探,用6個月時間確定,這裏擁有7億噸鐵礦石儲量、3億噸煤炭儲量、200萬噸五氧化二釩儲量,以及鉬、鎳金、鉑、稀有金屬和非金屬礦等50餘種,除此之外,這裏還擁800萬噸二氧化鈦儲量,鈦是一年前西北鋼鐵企業聯合體試驗室內剛剛發現的新型金屬,用途極為廣泛。同時,周邊地區還有幾十億噸的遠景儲量。

連陳阿慶都沒有想到,在他發現鐵礦後不到1年,一座具有非常重大戰略意義的鋼鐵城市就在這裏開始動工。無論是西北鋼鐵聯合企業或是大冶鋼鐵企業以及其它國內財團,都不會放棄一個具有戰略意義礦區,企業最初設想是在這裏建礦場,開采礦物、運回本廠冶煉。計劃報經國務院時,被總理駁回,總理親自規劃,川滇之地金沙江邊將建設一個現代化年產300萬噸的大型鋼鐵企業。

計劃從總理辦公室拿出之後,半個中國的冶金專家和基建專家都暗自說:總理魔癥了。他們知道 那裏只有一條正在籌劃中,要到共和17年方才通車的成昆鐵路,唯一的交通就是共和10年至12年修建的成都昆明公路,攀枝花窮山惡水、交通不暢、信息不靈,最大一塊山坡只有2.5平方公裏,在這樣的地理自然環境下建設攀鋼,廠房占地受到限制,要在2.5平方公裏山坡上建成年產300萬噸鋼的鋼鐵企業困難重重。

不過既然國務院經濟委員會和總理提出要求,國內設計人員也只能選擇服從,眾所周知,鋼廠全部投資由中央信托集團承擔,是總理個人購買了全部債券,因為沒有人相信在那個地方可以建成一個大鋼廠,攀鋼股票是國內最難出售的股票。人的智慧無窮盡,國內技術人員在設計工藝上打破鋼鐵工業傳統慣例,在2.5平方公裏山坡上,采取三個大臺階,二十三個小臺階的豎向布局方式,按照規劃噸鋼占地不足一平方米,方案剛一推出就被人們稱為 “微雕鋼城”。

汽車順著簡陋的盤山公路從山頂轉向山下,氣溫一下子猛然升高。11月,北中國一片冰雪,而位於西南的金沙河谷,依然花紅葉綠。在顛簸的汽車裏坐了幾個小時的陳燕鴻暈頭轉向,陳燕鴻沒想到會被調配到 “鳥不拉屎之地”。從汽車進入這片荒無人煙的橫斷山後,陳燕鴻心情郁悶。175元月薪,85元艱苦地區工作津貼,260元月薪在中國絕對是高薪,但在這種蠻荒之地,高工資有什麽用。

一陣隆隆的開山炮聲,從遠處傳來。聽到炮聲,國防軍退役汽車兵出身的駕駛員,頓時興奮起來, “至少100噸炸藥同時爆破,可是重頭大戲,一次用一百噸炸藥!”駕駛員一個急轉變,汽車前面出現滾滾煙塵。陳燕鴻坐的吉普車前,出現一隊大噸位載重汽車,重載卡車上面裝滿攀鋼建設急需的巨型鋼管和重型機械設備,浩浩蕩蕩在崇山峻嶺中前行。

盡管尾行灰塵大,但駕駛員並不急,前面的汽車由於裝載過重,加之又是山路,路面太窄,怎麽也無法讓開,急也沒有辦法。走著走著,誰知前面的車隊突然一下停了下來。司機加大油門,飛快超過前面幾輛大噸位卡車。 “阿方,車隊裏頭怎麽有軍車?”吉普車從重型卡車旁邊經過時,眼尖的陳燕鴻瞥見停下的卡車車頭上站立兩名軍人,正在修理卡車。

“陳技術員,這是50噸拖車,中國一共才多少輛?攀枝花就有1800多輛,一多半都是從國防軍借的。”攀枝花鋼鐵基地建設初期,由於成昆鐵路只在規劃中,大型設備無法通過鐵路運到工地上。為了不耽誤戰略基地的建設,總理親自出面,從國防軍十二個戰區調集1500輛重型拖車和5000多輛普通卡車,拉著建設急需的各種物資和設備,在崎嶇險峻的川滇公路上晝夜兼程。

“國防軍的使命並不只是保衛祖國,必要時亦需為國家工業建設作出貢獻!”為保障鋼鐵基地的安全,陸軍甚至派出特種部隊清剿橫斷山脈內三五成群的土匪,匪患難止是西南山地特點,千百年來一直如此,而現在土匪大都被國防軍重拳清剿殆盡。一棟灰白三層石質小樓在遍是帳篷的山谷間顯得非常另類,小樓是攀枝花鋼鐵集團建設指揮部,名稱中就帶濃濃軍事色彩的指揮所是攀枝花的大腦。

一樓東則會議室內氣氛緊張,這讓第一次參加會議的陳燕鴻感覺極不適應,陳燕鴻不能適應攀枝花帶濃重軍事色彩的管理,這裏一切都必須嚴格按照施工進度表進行,完成時間只能提前,不能落後。

會議室內煙霧彌漫,即便德裔專家也神情凝重,沒有參加過中國大型工業項目,就不知道對進度表的要求多麽苛刻,和每個政府投資的大型項目一樣,攀枝花從第一批技術人員以及工人進入後,便帶有濃濃軍事色彩,除了軍事化管理,技術人員參考軍事施工細則制定詳細到每個炮眼完成時間的施工表。

這是傳承自西北的傳統,軍事化管理、戰時體制施工。中國落後世界百年,浪費時間是對國家和民族的犯罪,一旦施工表制定,前方技術人員一定要做到,指揮部不接受任何解釋。根據戰時施工原則,配套工程需要與主體工程同時進行,就是礦山與冶煉廠需要同時施工,兩者施工進度必須保持一致,這是攀枝花鋼鐵企業主投資商中央信托集團的要求。

金沙江交通工程、冶煉工程同步進展,礦山施工卻碰到問題,按照施工表,朱家包包鐵礦應在三天前動工建設。該鐵礦埋藏在山下,礦體上覆蓋120多米厚的花崗巖,開采難度極大。鐵路修到山頂,按15米臺階進行剝離的傳統設計方案,根本不可能保證朱家包包鐵礦如期完工,時間上的滯後與成本高漲,讓工程指揮部不得不下令停工,工期被一再延誤。

“炸掉他!”國防軍工兵少校提議。國防軍在國家大型工程建設中扮演異常重要的角色,尤其在西南建設中,在從成都出發前往攀枝花時,沿途陳燕鴻在成昆鐵路施工工地上,看到的不是普通鐵路工人,而是國防軍鐵道兵工程部隊。 “高臺階、大爆破、土溜槽、低進線,直接采用爆破作業,掀開壓在礦體上的大山,直接露出礦脈進行露天開采!”國防軍工程兵少校的提議,讓眾人茅塞頓開。

但當眾人默默一計算,會場中再次沈默,氣氛再度緊張。礦山工程總指揮向萬烈計算需要爆破的方量, “需要爆破的方量至少在1000萬方以上,完成這麽大的爆破量,需要多少炸藥?陳少校!”此時,陳燕鴻才知道少校姓陳,和自己同姓。

“大約需要一萬噸炸藥!”少校平淡的說,似乎說的不是一萬噸,而是一千噸或者說一百噸。一萬噸炸藥!即便成昆鐵路規劃用藥不過三萬噸,是整個工程耗用量,不是一次。 “一萬噸!”陳燕鴻被這個數字嚇呆了,會場上的人都目瞪口呆。 “一萬噸!”向萬烈苦笑。如果報告遞上去,會得到什麽批付?用一萬噸炸藥去開采一座礦山,簡直匪夷所思。

“各位,我們的經費是85.6萬元,如果采用鐵路修到山頂和按15米臺階進行剝離的設計方案,預計支出需要增加至127.5萬至130萬元。如果采用炸藥,可以在不增加預算的前提下,提前完成工程。” “陳少校,提醒一下,一噸礦用炸藥45元,一萬噸45萬元,至少需要增加28萬元。”負責後勤保障的湖南人徐文科反駁,顯然他很了解炸藥的價格。

“不一定,我們團在江西開礦時,為幫助企業節約經費,從市場上直接購進硝酸銨,自行配制炸藥,當時我們配制了1500噸炸藥,為企業節約經費4萬元。炸藥成本至少可以節約50%以上,這一點沒問題。我擔心的問題是,沒有足夠人力和設備開鑿巷道進行藥室施工,人手和鑿巖機不夠。” “人手和設備我來想辦法,陳少校,你們作出一個具體方案,這麽大規模爆破,恐怕……”最終向萬烈還是支持了這個方案,進度是目前重中之重。

三個月中,數萬名礦山工人和國防軍工程兵一起用鐵錘、鋼釬,一寸寸向大山腹部開鑿出一塊寬闊的 “地下室”,便於爆破時堆放炸藥。大汗淋漓浸濕全身,從石塵彌漫的藥室巷道中推著一車碎石出來的陳燕鴻無力的躺靠在碎石上,終於完工了,仰望天空的嬌陽,頭暈目眩。盡管只穿一件單衣,卻未覺一絲冷意,累!非常累!作為機械技術人員,原本陳燕鴻的工作是負責機械設備的安裝,而現在卻需要到獅子山從事繁重的推石工作。

朱家包包鐵礦有5個山頭,最高的就是獅子山。這個獨立山頭,位於礦區中部偏東一點,覆蓋礦區主體之上,其下部礦石占礦區儲量82.8%,剝離量占全礦的68%。因此朱家包包大爆破選定在獅子山進行,根據計算,整個爆破需要完成山體網狀巷道62條,總長度14562米,掘鑿裝藥室586個,共13379立方米,而且要在三個月內完成,為了確保工期,指揮部動用所有人力,包括技術人員,幸好頭頂堅固的花崗巖不需要擔心崩塌。

“燕鴻,這麽拼命為什麽?工廠投產幾年後,國家收回成本,還要轉給私人企業,馬鋼轉給安徽地主組成的長江財團,只花了1000萬,當年國家投資3000多萬!咱們這麽累,最後還不是肥了商人,他們現在陪家人過春節,咱們落著什麽了?”同樣累得直不起腰的朱啟民抱怨,春節快到了,按照常規,大家應該早已放假,返回家鄉或進城過年,而不是窩在鳥不拉屎的山溝裏,推著幾百公斤重的推車運碎石。

與西方各國不同,中國工業發展盡管引入大量民間資本,但起主導作用的依然是國家,由國家掌控國內工業經濟,中央政府直接制定工業發展規劃,隨後以政府資金為主導,同時向社會募集股份,由政府推動國家急需的重工業建設,但在企業贏利並收回成本後,負責項目投資的中央信托集團,會將企業大部分股份出售予民間企業,政府只保留有限的股份交由國資委掌握。

建設初期,國進民隨,企業贏利收回成本後,國退民進,是中國工業界發展方式,第一個四年工業計劃中建成的200餘家大型企業,目前90%以上均被各地私人企業以 “低價”購得,甚至其中一部分小型附屬企業都是直接無償轉讓。

朋友的抱怨讓陳燕鴻笑了笑, “可以壯大我國工業,不是嗎?政府收回投資,將企業交給民間資本管理,可以更好的促進企業發展,昨天不是說了嗎?年三十的時候,咱們這裏放一聲震動全國的大炮仗,現在讓你回家,你願不願意錯過這場好戲?”共和十三年2月1日,獅子山爆破巷道、藥室完工,開始裝藥,炸藥是指揮部從西北化工直接購買硝酸銨,由工程指揮部臨時組織一千餘名工人,由工兵指導,在一無專業設備、二無廠房的情況下,因陋就簡,用木槌、棒錘和鐵鍬,在14天中加工出銨油炸藥9173噸。

1月10日,國務院批準朱家包包鐵礦大爆炸,同時派出爆炸專家到獅子山現場進行指導檢查校核。2月4日,裝藥完成,國務院總理辦公室經濟委員會發來電報要求爆破工作要周密組織,杜絕失誤。同天,工兵開始放置引爆藥包、敷設爆破網絡,充填巷道。2月20日,農歷正月十五,傍晚5時49分,經國務院總理辦公室親自審定批準,在國防軍駐川部隊直接指揮下,采取分層秒差起爆。

“轟”震天動地的巨響,紅土沖天,百裏之內均感覺到震感,萬噸炸藥輕易將堅固的山體 “捏”個粉碎,騰起滿天的煙霧久久不散,直升上雲霄數千米。萬噸級炯室大爆破,耗藥量為萬噸,爆破方量1140.05萬立方米。共和十三年,正月十五,西南放出共和國歷史上最大的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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