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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怒龍之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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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省位於吉林省烏蘇裏江以東,其前身為俄羅斯帝國濱海邊疆省,共和十一年六月,在日本原敬內閣同意從濱海、阿穆爾省撤軍將兩省歸還俄羅斯帝國後,兩省升起俄羅斯三色旗僅兩個小時,三色旗再一次降下,隨即升起中國的五色旗。濱海省東接臨鯨海,北以阿穆爾省為鄰,西面和南面分別與吉林省、朝鮮接壤。

濱海省,海參崴,彼得大帝灣北中國島海軍軍管區。共和七年,邊防軍占領北中國島後,海島依然保持與世隔絕的狀態,邊防軍一方面擴建峽灣內的軍港,同時在島開始修建大型機場。五年來,面積不足百平方公裏的北中國島,已經建成六座大型機場。盡管三月南國早已滿地春光,而位於海參崴的北中國島山丘上依然可見尚未消隔的冰雪,夜幕下的北中國島寒風凜冽,通火通明的機場停機坪上密密麻麻停著H-17轟炸機,地勤人員,正頂著零下四度的寒風,檢修轟炸機。

機場跑道上一架白色與H-17轟炸機相似的飛機鶴立雞群,在飛機旁站著數名荷槍實彈的憲兵。這時一架晴空式高空偵察機降落在C3跑道上。

晴空式高空偵察機是中國航空界的傑作,其使用與H-17轟炸機相同的1200馬力大功率發動機,全機采用與F-2式戰鬥機相同的超硬鋁合金以減輕重量,是空軍最先進的高速遠程偵察機。其升限高達11000米,在這個高度上,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戰鬥機可以攔截,同時速度也高達530公裏,就是號稱世界最快的F-2式戰鬥機最大時速不過只有300公裏,而尤為突出的卻是他的航程,加裝副油箱後,航程遠達萬公裏。

晴空式偵察機一降落,就有幾名地勤人員乘車過來檢查。未等飛行員下機,地勤即從飛機機腹取下重達數百公斤的膠片艙。和這個時代偵察機大都依靠飛行員目側和人工拍照不同,早在鷹式教練偵察機時期,空軍便使用專用航空偵察相機進行偵察。

晴空式高空偵察機使用的是C型航空偵察相機。它采用西北光學集團精心研磨的高性能透鏡,萬米高空用兩個膠片以立體攝影的方式工作,采用特制高解晰度偵察攝影膠片,在9000米高空可以分析地面行人是步行或是騎車,如果降底至5000米,甚至可以區分地面行人的模樣,該機一次通過就可把西北市拍攝完畢。

“今天他們是怎麽了?”打開機艙正準備下機的飛行員詫異地望著情報處軍士把膠片艙一擡上車,就立即朝跑道盡頭沖去,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飛機旁地勤聽到飛行員質疑,指指另一個跑道邊的那架白色H-17, “哪,總理到了,總理一直在司令官那裏等著東京偵察結果。”

基地司令部,趴在鄭培林辦公桌上的司馬正全神貫註看著晴空偵察機對佐世保以及橫須賀的航拍照片,照片非常清晰,甚至可以看清傷艦上奔跑搶救戰艦的日本水兵,不過相比照片,司馬更願意看到東京遭受轟炸後的慘狀,這曾是多代中國人的夢想,而夢想終於實現。但司馬大失所望,照片上盡是模糊不清的濃煙和烈焰,根本看不清地面狀況。

“慰德,這幾張照片你安排一下,可以由空軍新聞處在適當的時候發布給新聞界。”見鄭培林推門進來,司馬從桌旁拿出幾張照片,照片中隱約看到東京陷入烈焰的場面,看起來並不刺目,作新聞照片再合適不過。

早在離開西北飛抵蓋平縣前,司馬就做出決定,盡一切可能讓人們看清日本人醜陋的一面,相信明天,國內主流報紙上會爭相報道日軍在大連等地強奸婦女、殺害中國平民的照片和新聞,必須要讓人們認識到轟炸東京的必要性,轟炸絕不會一天、兩天,大規模轟炸目的是迫使日本政府正視失敗,目前登陸日本並不現實,唯一選擇就只有轟炸,轟炸絕不能因為某些人感官上的不適應而停止。

鄭培林非常讚同總理的安排,今天從上午到現在,收到不少國內外電報,其中有朋友也有社會名流,內容只有一個,希望將轟炸限定在有限軍事目標內,而不是針對城市。

“總理,目前情報處正在加緊沖洗照片,再過三十分鐘應該可以收到第一批膠片。根據晴空飛行員對東京地區目視報告,東京約有四分三地區被荑為平地。另外空軍情報處對昨天航拍照片的分析結果已經出來,轟炸夷平了中心市區,這一地區大約居住了150萬人,估計約有8-12萬人死亡,5萬人受傷,至少造成10萬人無家可歸,約26萬幢建築被毀,占東京建築的30%。對22個工業目標造成嚴重破壞,一些工廠已經徹底關閉……當然其中也有情報部門推測,具體數字還需要通過今天以及以後航拍照片進行識辨。”

匯報時鄭培林喜不自勝,至於 “勸電”鄭培林從未放在眼中, “讓整個日本陷入火海!”是空軍的夢想,而東京只不過是一次演習,暴露出太多問題。今天之所以未對日本進行轟炸,並不是因為國內外輿論,而是空軍在總結經驗,同時等待戰果統計,轟炸機需要進行搶修。

司馬聽到數字後,眉頭輕揚,這正是自己想要的結果,但遠遠不夠。 “慰德,幹得不錯!再接再勵!在和日本停戰之前,轟炸絕對不會停止,30萬噸!我至少要看到30萬噸燃燒彈被投到日本城市中!” “是!”對於總理的命令鄭培林從來都是無條件服從,至少30萬噸的任務無論如何也要完成。

“幾年前協約國對德國轟炸主要是利用高爆航彈,這對工業集中的德國曾起到摧毀作用,但在日本高爆航彈作用非常有限,和我們很多城市的小型工廠一樣,日本工業三分之二都分散在家庭作坊以及只有三十個工人或不到三十人的小工廠裏。所以要想徹底粉碎日本繼續戰鬥下去的幻想,只能使用燃燒彈,將日本城市一個個荑為平地,摧毀其工業的同時,同樣可以大量殺傷平民,摧毀其抵抗意志。”

在外人看來司馬的話是對空軍 “暴行”的辯解,但鄭培林知道,總理說的是實話,日本三分二工業力量都分散在家庭式小工廠內,小工廠又散布在居民區,想摧毀他們,只有一個選擇,將整個城市荑為平地。 “來的時候,看到機場上的地勤已經開始忙活,炸彈從彈藥庫送到停機坪附近,明天你準備轟炸那個城市?”鄭培走到墻上的日本地圖前,指著一個距離東京不遠的城市:橫濱。

深夜,北中國空軍作戰室內,人頭攢動,穿碣色皮毛夾克的機組成員站在擁擠的作戰室內,聽長官布置作戰任務。 “……鑒於日軍戰機對H-17造成的打擊非常有限,以及目標地防空力量薄弱,根據技術和情報部門建議,地勤把飛機上除尾炮外其餘全部武器拆除以增加炸彈攜帶量,同時減輕自重提高升限。

在抵達目標前,編隊將保持在8500米至9000米高度,在這一高度,日本飛機無法攔截,即便有少數戰機可以達到這一高度,但其對編隊造成的傷害忽略不計,在抵達目標區後,立即下降至3000米高度,快速投彈,以增加命令中精度。投彈結束,立即全速爬升至9000米以上最高升限,利用H-17高空、高速優勢擺脫日軍飛機攔截。”

長官的命令,讓飛行員和機組成員大驚失色,目標區低空投彈、拆除尾炮外全部武器,這根本就是……作戰室鴉雀無聲,這等於自殺。在轟炸東京過程中,從北中國島、山東、江蘇多個機場起飛的1105架轟炸機,其中有73架轟炸機受傷、擊毀或途中墜毀,其中20架遭到自殺式撞擊後墜落。

“我們到達橫濱的時間是西北時間6:30,橫濱時間為5:31,太陽仍未升起,黎明前的黑暗將會成為我們最好的掩護。祝!諸位功成!”淩晨3時,第一架H-17轟炸機從北中國島起飛,五十秒鐘後第二架飛機騰空而起,接著一架又一架轟炸機飛上天空。從濱海省兩個空軍機場起飛的135架H-17轟炸機,在鯨海上空加入龐大轟炸機行列,四百五十六架轟炸機組成的龐大機群在9000米高空,向東南飛去。

在即將接近日本列島時,碰到日本列島特有的空氣湍流,空氣湍流使轟炸機群顛簸前進,在即將抵抗橫濱時,空中情況稍稍好轉。機組成員大都穿上防彈衣,戴上沈重的鋼盔。他們註視前方領航機不時閃出的白光,盡可能保持盒型編隊。而轟炸機瞄準手已經掀開 “神眼”轟炸瞄準儀上的帆布罩,準備瞄準目標投彈,同時抽開瞄準儀上自毀保險栓,他們曾宣誓用生命保護轟炸瞄準儀,一旦飛機墜落必須要在第一時間炸毀瞄準儀防止被敵軍獲得。

在北中國島司令官室內,鄭培林焦急等待消息。如果這次襲擊取得良好戰果,那他就可以對日本全國進行一系列類似空襲。之所以選擇黎明轟炸,一是夜色可以保護機群免受日軍飛機以及高炮攔截,二是抵達目標上空時,天將放明,條件可以滿足基本轟炸要求,同時可以保證命中精度。

橫濱市位於東京以南約30km,面向東京灣。橫濱市是神奈川縣縣廳所在地,地位僅次於東京。和日本每一個城市一樣,橫濱大量建築是木制日式建築。早在大正三年開始不定期舉行防空演習的日本便著手建立全國家的防空體系。看到 “漢堡大轟炸”的毀滅性後果,日本政府於大正十一年通過《國民防空法》,以規範國民防空。在大正十年以後開始進行現代城市規劃,推出綠地公園,街道加寬,隔離帶等等,不過按照後世的話來講就是歷史欠債太多,舊城區改造難度實在大,絕大多數日本城市現代建築很少。

盡管日本早在戰前就做出努力,但最終隨著東京陷入一團火海,一切努力都是途勞。所謂《國民防空法》以及社區防火隔離帶,在中國轟炸機投下的數千噸燃燒彈面前,成為一個笑話。從歷史上來看,無論任何時期,日本城市歷來都是大火的受害者。上千年歷史中火災成為城市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些日本人甚至給火災起了一個富有詩意的名稱 “江戶之花”。盡管最終實行了現代化消防制度,但還是沒有辦法預防火災,建築和城市布局決定了日本註定是一個與大規模火災為伴的國家。

天未放明,橫濱高等工業學校明澤和幾名同學,便和往日一樣,早早起床,沿著街道練習跑步,盡管天色昏暗,但街頭上卻可以看到喝醉的浪人和他們附近被捆綁的支那人、朝鮮人。兩天前,在支那對帝國宣戰並對帝都進行毀滅性轟炸後,橫濱黑龍會浪人就提著刀到處搜捕支那人,昨天搜捕更是擴大到朝鮮人的範圍。

偶爾看到街頭身首分離的屍體,明澤感覺不寒而栗,同時在心中擔心前天被帶走的幾名中國同學,他們並沒有像大多數在日留學的中國人一樣,在關東州談判陷入僵局後返回中國,為了學業仍然留在學校,但是現在……

東京時間淩晨5:25,先導領航機找到目標區,隨即打開彈艙準備用火龍王E型燃燒彈標識出轟炸區域。這個兩公裏長一公裏寬的鬧市區原本是東方最熱鬧、最活躍的地區,現在已沒有什麽來往車輛和行人,大部分商店和戲院都上了門板。盡管如此,十多萬收入微薄的包身工仍然在城內數以千計的家庭作坊中工作。就在這時淒厲的防空警報聲劃破夜空,從睡夢中驚醒的人們湧上街頭,原本寂靜的街道上一團混亂。

淩晨5:32,最前面的兩架飛機交叉飛過目標上空,一齊投下一串炸彈。在離地面30米時,在延時引信作用下,火龍王E型燃燒彈彈體爆炸開來,從空中射出一根根兩英尺長的燃燒棒,接觸到東西就爆炸,粘膠似的火團四散飛濺,霎間橫濱鬧市區便出現了兩條交叉火線,後續轟炸機不斷朝這兩條交叉火線投下燃燒彈,一切顯得井井有序。此時,橫濱市亮起探照燈,光柱在空中掃動,稀落的高射炮彈在空中炸開,但稀薄至極的炮彈沒有產生任何效果,也沒有戰鬥機攔截。

空襲警報讓每一個人感覺到死神的威脅,夾雜在人群中的明澤在一個同學建議下,拼命朝城外跑去,數分鐘後逃到城外的明澤清晰聽到轟炸機的轟鳴聲,仰望天空,一群又一群龐大的黑鳥拖著長長的白煙,在繁星點點的空中排著整齊的隊形,優雅的飛翔。轟炸機群開始俯沖,姿勢象舞蹈,壯觀的場面讓明澤為之心醉。

空中機群開始投彈,燃燒彈雨點般潑下來,每一架飛機都重覆這個過程。仍然拼命逃跑的明澤回頭時,看到橫濱天空,已經呈現橘紅色。轟炸機傾瀉下數以千計的燃燒彈,火越燒越旺,巨大的火球以暴風驟雨之勢從這幢建築物躍至另一幢建築物,匯成一個溫度高達千度以上灼浪。令人望而生畏的機群,象噴火哥斯拉鋪天蓋地。火光映照下轟炸機呈暗紅色,宛若憤怒的 “紅龍”。

在防空警報響起後,開著消防車準備滅火的消防隊員引導人們往橋上跑。身著單衣的秀美,跳過一條條燃燒的樹幹,朝著橋上狂奔。從慌亂中醒來的人們,立即不顧一切的跟了上去。刺目的烈焰和濃煙使秀美睜不開眼,她不得不張開大嘴呼吸。空氣中濃濃的煙塵讓她感覺喉嚨要開裂,沒跑幾步就跌倒在橋頭,不顧膝蓋的疼痛,站起來的秀美繼續向橋上湧去。

村口一家人住在離交叉火線中心不到一公裏的地方,當警報響起後,披著棉被看到附近起火時,立即用棉被把四個孩子包起來,跟著人群朝袖川的一條支流跑去。大火燒過後的瓦片變得很脆,象黑雪一樣落下,頭上一串串香蕉似的炸彈爆炸的情景,甚至沒讓村口太太感覺恐懼,濃煙中龍焰一般的火線在她眼中美麗的讓人著迷。

村口抱著孩子推推搡搡過了橋,烈火引起的大風卷起地面的小石子打在他們臉上。他們連忙把臉轉過去,背對大風,快步逃開可以燒化鋼鐵的烈火。遠處工廠的油桶象火箭一樣穿過房頂,在距離地面數十米的空中爆炸,在空中形成一團團巨大的火球。燒焦的樹和電話線桿象火柴棍似的橫七豎八倒在路上。

遭到重點轟炸的橫濱中心燃燒得猶如煉鋼爐一樣熾熱中,陣陣濃煙卷向空中,下面則被火光映成橙色。成千上萬縮在防空洞內,嚇得面無人色,他們將會步東京同胞後塵,會被活活烤死在防空洞,最終變成香氣撲鼻的 “橫濱烤鴨”。

僥幸逃到城外的秀美,站在山坡上看著陷入烈焰中的城市。即使在這裏紅色火光也照亮了地面,把周圍人們驚恐的模樣照得清清楚楚,臉上深深的皺紋都看得出來。盡管3月的日本依然寒冷,但身穿單衣的秀美並沒有感覺到一絲的寒冷,焰火中的橫濱散發出的高溫甚至讓秀美感覺灼熱。 “秀美!”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喜的喊叫聲,秀美扭頭一看,是高等工業學校的明澤。

巨大的熱浪也沖擊著空中的H-17轟炸機,把一些正在投彈的轟炸機向空中推上去。在高空,結束投彈的先導轟炸機來回巡弋。機組人員利用偵察相機和攝影機拍攝地面大火,而無線電員則向北中國島空軍司令部發出簡短的報告。 “橫濱已成煉獄!”

從江蘇起飛的第二批次轟炸機機組人員,在抵達橫濱上空,降底高度投彈時,未戴氧氣面罩的他們,甚至在投彈艙門打開時聞到一股燒焦的人肉味,無所事事的機槍手禁不住大口嘔吐,機艙內的人肉焦糊味讓他們不得不戴上氧氣面罩。

最後一架中國轟炸機駛離橫濱後兩個小時,抱著懷中失聲哭泣的秀美,站在山上的明澤看著仍在冒煙和燃燒的橫濱。除了石像、水泥柱和墻、鐵框架,以及稀稀拉拉的電線桿外,曾熟悉無比的橫濱被完全夷為一片廢墟,焦黑的木質電線桿仍在冒煙。此時懷抱著不住顫抖的秀美,明澤腦中只有一個想法,橫濱完了。

相比於東京,橫濱無疑是幸運的,為了保持8500米以上飛行高度,空軍嚴令各基地地勤不得像上一次一樣,給轟炸機裝上過多炸彈,只有轟炸東京時攜彈量的60%,而且投入的飛機數量也只有上次的60%不到,使得橫濱的損傷要小得多。

臨近傍晚,身上裹著被子的村口太太和丈夫背著年幼的孩子,返回了 “家園”,試圖找到可以用的東西,或者埋在地下的私房錢。在經過一座鐵橋時,橋面已被屍體所堵塞,河幹了,河道中塞滿腫脹的屍體和雜物。河對岸,地面還散發熱氣,使清涼的三月熱得象初夏。村口一家人看到熟悉的地方消失了,唯一還能認出來的就是附近的那家工廠,但它已歪七扭八,象一塊熔化的糖。

焦黑的街道上到處是死屍,有些赤條條一絲不掛,全身焦黑,有些焦屍仍然保持雙手合十,似乎是在祈禱,更多的則是千奇怪狀躺在地上有的似在奔跑、有的似在靜坐。有一具屍體的頭已縮小到孩子一般大小。在街口被荑為平地的公園內,焦黑的屍體堆得高高的,上面蓋著稻草,橫濱空氣中充滿死屍臭味。

看到如地獄般慘烈的城市,村口太太用被子蓋住孩子的腦袋,不許他們朝外看,生怕會成為他們終生的惡夢。而村口則緊緊握著太太的手,似乎想給太太一些安慰。不知道走了多久,村口一家終於找到完全化為灰燼的家,但地面太燙,嘗試了好幾次村口太太都沒法挖開院子裏的泥土,取出自己的私房錢。警報響起後為了逃命,村口一家根本沒來得及帶出一分錢,身無分文的他們,只能讓孩子站在院子裏用被子裹住他們,然後仔細地尋找家用物品,此時任何可用的東西都是寶貴的。

“我們現在就這點家當了!”徒勞的在廢墟中翻找了半天,看著少得可憐勉強還可以使用的東西,村口重重嘆了一口氣,村口感覺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們還會來嗎?”想到如地獄惡龍般撲來的紅龍,村口渾身顫抖。村口並沒有註意太太,她已經開始在鄰居家的廢墟中翻找,很多時候女人都比男人更堅強。看到熟悉的城市化為廢墟,街道上死屍橫陳,一些似乎都和她無關,甚至無動於衷。

試圖在廢墟中為家裏找到可用之物的她如機器一般,面無表情地從鄰居屍體旁走過,一滴眼淚也沒有流下來。屍體中有住在街對面的母女兩人,她們母女是這裏最漂亮的。而此時她們除眼眶是白色的之外,全身都被燒成焦黑。過去,她們總是很註意打扮自己,甚至自己的丈夫看到她們,一樣會雙眼放光,而現在……

村口太太手中提著一個不知從什麽地方拾的鐵鍋,茫然走過醫院,看到醫院前水池內堆積一層又一層四肢伸開的屍體。有一個男人像瘋子一樣攔住村口太太,目光空洞的喃喃傾訴: “我是從屍堆裏爬出來的,所有人都死了,死光了!”這時他的聲音狂躁起來: “我卻一點傷也沒有。”

此時更多的人們用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找到的竹桿,試圖挑開一層層屍體,尋找親友。當竹桿挑動屍體時,人們驚訝的看到屍體上的肉竟然隨著他們的挑動,掉落下來,跳入水池躲避烈焰的他們,被活活煮熟了。

這時村口太太眼睛一亮,一個無人認領的屍體懷中露出錢,緊貼著被挑掉數十塊肉的身軀,村口太太趁人不註意連忙走過去,然後從那具熟肉懷中取出仍帶著餘溫的錢。懷揣著從屍肉身上弄到的幾百日元,回家路上心情不錯的村口太太在經過一家藝妓館時,看到毀壞的墻中露出數以百計五光十色的絲綢衣服,她輕手輕腳把又軟又薄的衣服拿在手中,都是非常貴重的衣服,過去只能用羨慕的眼神去看看,而現在屬於自己了。

收獲頗豐的村口太太,看到街道上仍舊保持生前姿勢的屍體,一些母親們試圖保護孩子,結果卻連同孩子一起成為焦炭,夫妻在最後一次擁抱中被酷熱溶化在一起,已經沒有先前恐懼。街上活著回來的人們則用焦炭在墻上和人行道上留言,尋找親人。城中不時可以聽到零星槍聲,那是軍警在用和東京一樣的方式,用槍口恢覆城中秩序。

“明澤,我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中國人要這麽對待我們?”走在如地獄般的城市中,秀美驚悸的問道。 “我們做錯什麽?”明澤答不出來。明澤想起兩周前,自己在酒鋪中為中國同學送行時他說過的話, “明澤君,日本占領遼東,遼東一天不被收覆,我們就會打下去。我會珍惜我們之間的友誼,但如果將來在戰場上碰到,我絕不會留情,我是中國人!希望你能夠諒解!”諒解?明澤不寒而栗,明澤甚至覺得炸彈中有一枚是自己同學所在工廠制造的。收覆關東州為什麽要轟炸橫濱?明澤很迷惑。

過去三天了,濃濃的焦煙味依舊彌漫在空氣中,跪在榻榻米上的櫻子為面色沈重的父親奉上一杯熱茶。東京帝大最知名的漢學家上杉則也,註意到女兒的異樣。 “櫻子,你在擔心他嗎?”櫻子搖搖頭,愛人已經回到中國至少自己不需要擔心他的安全。 “父親,您不是說中國人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嗎?可為什麽要轟炸東京,今天又轟炸了橫濱,他們想燒掉整個日本嗎?”女兒繼承母親漂亮的大眼中滿是疑惑,上杉嘆了一口氣。

“櫻子,中國人非常善良,中國人就像銘仁一樣,大都溫文爾雅、待人友善。但中國五千年不亡靠的是溫文爾雅與待人友善嗎?櫻子,你要知道中國人生性含蓄。他們總在不露聲色揣摩別人,甚至喜怒不形於色。他們報覆心極強,總可以忍耐到適當時機才發作。日本的所為,已經激怒了這個國家,至少激怒了這個國家的一部分人,戰爭一爆發,他們就用千倍、萬倍怒火回報日本。對於中國人而言,迅速結束戰爭,是對國民的最大良善!”

上杉語中帶著濃濃的憂慮,是對日本未來的憂慮,盡管因呼籲日本將關東州歸還中國,而被視為 “親支派”被迫離開東京帝大,但上杉非常感謝他們,東京帝大是中國空軍轟炸的重點目標。上杉則也猶豫了一會,看著失神的女兒, “櫻子,想和我一起去中國嗎?” “中國!”櫻子一楞,驚喜的看著父親。女兒的喜色讓上杉笑笑, “我們先乘英國郵輪去香港,然後轉乘飛機去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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