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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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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憔悴的加美依在窗口,一手抓住窗框。想到哥哥,她的心不由得緊縮起來。聽說哥哥所在的聯隊已經玉碎,哥哥是否平安?下午當醫院撤離時,按照哥哥的吩咐加美並沒有和他們一起撤離,加美想到高喊 “天皇班哉”後自殺的重傷員,心中充滿傷感,醫生拼命把他們的從死神手裏搶救了回來,但他們還是選擇了自殺,為什麽一定要死呢?

“快!一排掩護!”街角傳來喊聲,讓加美周身一顫,從聲音中她聽出是中國軍隊。原本依在窗邊的加美連忙趴下來,透過墻上槍孔,加美看到街道上,幾隊身穿綠色軍裝,頭戴鋼盔的中國軍隊,正在朝中央公園方向挺進。 “這就是中國軍隊嗎?”看著綠布罩著的鋼盔下滿面硝煙的中國軍人,加美感覺他們和帝國軍人並沒有不同,只是個頭更高,武器更精良。

中國軍隊匆匆而過消失在加美視線外,不一會遠處傳來密集的槍聲,是從中央公園忠靈塔方向傳來的,加美知道公園忠靈塔處有大量帝國軍隊防守。就在加美準備站起身時,通過墻上彈孔,她看到街上下水道井蓋被掀開,從裏面探出一個人,手中提著一支步槍,黑色校服上布滿汙泥,那個人小心翼翼打量四周,神情中充滿恐懼。

加美覺得面熟,好像……啊!加美猛得尖叫一聲,是他?昨天曾向醫院送來一個傷兵,好像叫上原,可能和軍隊失散了。加美對這個男孩印象很深,不僅因為他長得很好看,而且出奇的鎮定,以至在看到他後,加美也不鎮定了許多。 “上原!上原!快!快過來!”加美連忙跑到門邊,打開門,沖正準備朝中央公園跑去的上原大聲喊道。

聽到有人喊自己,周岐澤被嚇了一跳,端著槍朝聲音傳來方向一看,一棟建築門後一個女孩露出半截身子, “是她?”周岐澤認出這個女孩,是醫院日本護士,怎麽會在這?沒有和其它人一起撤離嗎?盡管疑惑,但周岐澤還是提著槍跑過去,自己必須要 “逃”到日軍控制地區。 “我是上原有澤,謝謝您幫忙!”一進屋,周岐澤沖加美一鞠躬,介紹道。 “上原,你忘記我了嗎?”加美心情一沈,帶著失望。 “我知道您是醫院的護士……希望您能原諒我,忘記了您的名字。”周岐澤連忙解釋。 “我叫加美惠子!”

大連川崎造船所船塢內一艘正在修整的商船船頭甲板上,日軍第七師團長內野辰次郎少將拄著指揮刀,呆呆站在那裏,外面的軍衣成了碎布,裏面的白襯衣支離破碎,狼狽至極。就在幾十分鐘前,一枚重型航彈準確命中造船所辦公樓,那裏是第七師團司令部,當場造成參謀長岡本大佐及數十名參謀的死亡,而內野辰次郎除了一身軍裝在沖擊波下變成破爛外,未傷寸毫。但內野辰次郎寧願被炸彈炸死,至少不需要承受戰敗後剖腹的恥辱。

新任命的參謀官佐騰中佐拿著電報走過來,衣破也如乞丐,不比內野師團長強,吊著繃帶的左臂處不時滲了鮮血,顯然他並沒有內野辰次郎那麽幸運。 “師團長,武騰司令官發來急電。”內野並沒有理會參謀官的話,依然呆呆地站在那裏,大連危在旦夕,第七師團的末日在即。 “閣下!閣下!”被喚了好一會的內野,才被清醒過來。 “如不能堅守大連擊退支那軍,第七師團兵佐唯有殺身成仁,以謝天皇!”內野辰次郎陰狠的想,或許自己可以……

“師團長閣下,武騰司令官和東京對我們的表現非常滿意,司令官認為我們在大連維護了帝國陸軍的榮譽,武騰司令官命令我們縮小防禦圈,盡一切可能利用海路將部隊撤到旅順,加入旅順防禦部隊。”內野辰次郎接過電報,看都沒看揉成一團,隨手丟到甲板上。 “帝國陸軍從未有主動撤退之師團長,我絕不會撤退,我要在大連城與支那軍隊決以死戰,魚死網破,為天皇陛下玉碎!”

師團長的絕死之意讓佐騰中佐一楞。 “師團長,武騰司令官特意在電報中強調,第七師團剩餘部隊必須撤到旅順,旅順需要我們在大連的防禦經驗,以加強旅順工事……如果師團長閣下願意在大連與支那軍玉碎,也要將部隊用船運到旅順。閣下,還是以大局為重,服從司令官命令為好。”參謀官的話讓內野辰次郎氣結,武騰司令官的意思說得再明白不過,你想玉碎,就自己玉碎吧!可別連累我們。 “可是……”內野辰次郎很無奈,部隊撤離,對任何一名軍人都是一種恥辱。

“閣下!支那部隊進攻勢頭已經減緩,支那軍投入的生力軍十一師經過一天一夜戰鬥,已成疲師。齋騰大隊正據守忠靈塔,支那軍攻勢受阻。即便支那軍攻克忠靈塔,也一定會暫時停止進攻進行修整,今晚下半夜撤退前,再組織部隊進行一次反攻,這樣即可打支那軍一個措手不及,也可掩護部隊從海路撤退,執行司令官的命令。”佐騰明白,師團長是要個臺階,便提出這個建議。內野辰次郎就坡下驢: “按你說的辦吧!”

1905年9月5日,酣戰一年的日俄兩國在美國樸茨茅斯簽定《樸茨茅斯和約》,大連便成為日本殖民地,占領大連後的日本人自然想在這片土地上永久紮根,和約簽字後不久,滿鐵公司在大連大興土木,欲將大連建成關東的橫濱,在這一過程中,一批日本國內非主流年青設計師來到大連,將大連城市規劃變成實習場所,他們吸收西方元素突破傳統,標新立異的以中央公園為中心,周圍輻射出多條街道,實際上是日本建築設計師參考了法國巴黎的城市布局。

大連中央公園是大連城中心,幾個小時國防軍的鐵血旗終於插上中央公園,經過兩天兩夜酣戰,付出慘重傷亡的國防軍第十一師終於打到大連市中心,在這裏他們遭到前所未有的頑強抵抗。

“在大連中心的中央公園,我軍遭到激烈炮擊而暫停了前進腳步……在我們面前矗立著高20米、厚度至少在2以上的堅固混凝土要塞,我團發起多次進攻均受阻。要塞內部火炮不時對我軍坦克和步兵開火……它構成了大連中心地區重要防線……”收來前線電報的張鎮國一楞,大連中央公園有要塞?情報上怎麽沒有顯示?張鎮國拿著電報走到大連沙盤前,位於城市中心的中央公園非常顯眼,而更為顯眼的則是位於公園中央的西式陵墓的建築。

“中央公園,忠靈塔?”看到忠靈塔,張鎮國隨即明白十一師碰到的要塞是什麽玩意,是日本人建的忠靈塔。大正九年,日本當局在大連市中心中央公園內修建 “忠靈塔”,高達20米,X型底座為30米,歷時兩年建成。忠靈塔建成後,日本政府即將日俄戰爭中戰死於蓋平縣以南的日本將佐骨灰轉至此園祭祀。當時國務院外交部甚至就此事向日本政府提出強烈抗議,並就此事和日本政府進行多次交涉,但最終都是無果而終。 “這群畜牲!拿裝骨灰的破陵當起了要塞!”

看著沙盤上的忠靈塔,魏銘勤感覺似曾相識, “長官,我覺得和西北市十幾座高射炮塔有點兒接近,就是尺寸小了點,外型更覆雜,更像一個陵墓。”高射炮塔西北防空傑作。它外表美觀、堅固耐用,作為防空要塞非常稱職,既可預警,又可防空,並可作為市民防空掩體、綜合醫院、防空博物館等。

西北高射炮塔本身擁有獨自的供水設施和動力供給裝置,每座塔可容納1萬5千人,塔內有上百張醫院床位。甚至在戰時,部分軍工企業還可以利用塔內良好防彈性,在塔內生產一些重要元件。理論上,即便敵軍四面合圍一座高射炮塔,單座高射炮塔也可以獨力堅持1年左右。

“看起來,咱們碰到和高射炮塔差不多的玩意了,情報部門都是幹什麽吃的。”感覺自己的部隊可能碰到國防委員會主席呂仁口中的 “這才是讓人驚嘆的真正的防衛設施”的高射炮塔,張鎮國非常郁悶。

“忠靈塔”其實是滿鐵在共和七年通過間諜獲得一號要塞炮塔資料,並在其基礎上加以修改設計出的小型化要塞炮塔。共和九年出於居安思危的考量,以修建忠靈塔的名義,在滿鐵大本營大連中央公園處修建,外表上是一個高大的西方式 “祭塔”實際上卻是一個小型化要塞炮塔。

中央公園,數十輛坦克掩護突擊步兵朝 “忠靈塔”進攻,在塔內密集機槍火力掃射下,成排的戰士倒在距離忠靈塔不遠的地方,逼近的坦克不斷用57毫米坦克炮轟擊忠靈塔入口,木制蒙板早被轟碎,露出鋼質內板,穿甲彈在鋼門上打出一個又一個孔洞,但卻無法將其摧毀。

“忠靈塔,爺爺就在這裏成全你們,讓你們成為忠靈!”馬洛雨恨恨咒罵道,75毫米野炮竟然毫無作用。忠靈塔四個X型階梯式塔腳上,用沙包構建的機槍陣地,一如即往的噴吐火舌,塔上十五米處的幾個窗口中伸出山炮,不時朝地面俯射。塔前橫七豎八的躺著犧牲的戰士,塔前還有十幾輛被擊毀的坦克冒著滾滾黑煙。

“命令部隊,立即停止攻擊,等待進一步命令。” “是!”身旁副官立即下達了命令。部隊接到命令,立即停止進攻,在坦克掩護下朝街口控制區撤退,可塔內鬼子依然猛烈射擊,在撤退過程中,又有不少士兵倒了下來。面無表情的馬洛雨握緊拳頭。 “參謀長,立即調兩門305毫米攻城炮,調一個152農炮連,給我抵近平射。”

“吆西!”從裝甲窗後觀察到撤退的支那軍在槍炮追擊下死傷慘重,齋騰少佐興奮的大喝一聲。自戰爭爆發以來,齋騰第一次露出笑容。 “真不愧是帝國最優秀建築師設計的忠靈塔,堅固不可摧毀,塔內忠靈會保佑我們堅持到皇軍反攻的。”不遠處躺在床上的小村中隊長也跟著笑起來,笑到一半,左肩的抽痛讓小村吸了一口涼氣。

“可惡的支那擊兵!”肩膀上的疼痛讓小村破口大罵。昨晚支那狙擊兵一發子彈擊中小村左肩,肩骨被子彈打碎,想到軍醫告訴自己需要截肢,小村恨不得生吞了支那狙擊兵,相比支那軍的戰車和俯沖轟炸機,更讓人恐懼的反而是支那狙擊手,你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什麽地方射來一發子彈,奪去生命,有太多軍官慘死在支那狙擊手槍口下。 “每次射擊時間不能超過30秒,射擊後,要盡快轉移陣地,絕不能在一個陣地上連續射擊。”這是師團司令部下達的緊急命令,原因就是狙擊手。

依在幾百米外樓頂的曹蘭飛緊握手中五年式狙擊步槍,借著照明彈的光線,用瞄準鏡搜索目標。五年式狙擊步槍,是五年式步槍的狙擊型,相比五年式步槍,除了加裝光學瞄準鏡外,槍管加長1米,同時適當加重,使得65毫米步槍彈發射藥可在槍管內充分燃燒,槍口焰相當微弱。在俄羅斯 “自由戰役”期間,這種武器優良的性能得到充分驗證,雖然國防軍主力部隊普遍換裝六式半自動步槍,卻依然使用這種高精度狙擊步槍。

從瞄準鏡中看到忠靈塔塔腳沙包後閃出半個腦殼後,沒有一絲猶豫曹蘭飛扣動扳機。貓著腰的上島依靠沙袋,心中滿是對生的眷戀。堅固的忠靈塔雖然給支那軍前所未有的殺傷,但上島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包圍,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但願,我們可以支持到皇軍反攻的時候!” “啾”就在這時上島覺得破空聲擦著自己的頭頂飛過,身邊探頭觀察的吉田像被鐵棍重重打到腦袋一樣,鋼盔下噴出一團紅白物,朝後癱倒下去。

“狙擊手!”隨著一聲尖叫,沙包後的六名日本兵立即死死趴在地上,沒有人敢再冒出頭來,上島看到躺在地上的吉田前額處一個圓圓子彈洞,子彈準確擊中左眉,只用了一槍,所有人都不知道子彈是從什麽地方打來的,恐懼在大島心中漫延。

塔腳臺階上1米的裝甲門被推開,從其中傳出一個焦切的聲音, “快!撤回塔內!”因為有狙擊手瞄準,大島一動都不敢動,他在等身邊的人先嘗試,或許因為對死亡的恐懼,幾十秒後,一個實在受不煎熬的士兵猛得跳起來貓腰朝門洞跑去,剛跑出兩步,在即將鉆入忠靈塔時,重重的摔倒在地,大島清晰的看到子彈打斷他的脖頸。

在那人摔倒的瞬間,大島像瘋了一樣猛得朝入口跑過去,數米距離,所需時間不到一秒,大島撲倒在塔內朝右邊一滾,意識到安全後,大島感覺襠內一股熱流,大小便失禁了。之所以冒險,大島在賭瞄準這裏的只有一個狙擊手,狙擊步槍重新上彈瞄準需要時間。這時,大島聽到有人摔倒,連忙扭頭,摔倒在地上的是從北海道來的井村,半個身子在塔內的他痛苦呻吟,雙手不斷掙紮,子彈擊中他的腰椎。

正準備沖去上拉他的大島被一個軍曹按住。 “不要去,扔根繩給他,支那狙擊兵非常狡猾,他們打傷士兵,等救援人,再開槍!”軍曹眼中露出的恐懼,顯然他不是第一次遭遇狙擊手,甚至可能在狙擊手槍口下接受過印象極深的教訓。

“他媽的,學精了!”從瞄準鏡中看到入口處有人扔繩子給傷兵,曹蘭飛輕罵一句,右手食指扣動扳機,隨後用刺刀在槍托上為第六個正字完成最後一畫,在房頂上繼續尋找目標。曹蘭飛隱約看到遠處街道上出現一個影子,連忙調轉槍口瞄準,黑影稍縱即逝,就在曹蘭飛準備放棄時,瞄準鏡內出現一個灰色身影。

“醫務兵!”瞄準鏡內隱約看到穿街而過的影子左臂上的白色袖章,曹蘭飛眉頭一皺。 “是個女孩!”盡管十字瞄準線一直對準那個身影,但曹雲飛始終沒有扣動扳機,直到那個影子消逝,原本扣著扳機的食指松開。原則上戰鬥時不射殺醫務兵是雙方共同遵守的義務,盡管大連戰鬥中,日軍不止一次射殺國防軍醫務兵,但並不意味著曹雲飛會將自己變成和日本人一樣的禽獸。

加美沖入巷子後,周岐澤連忙一把拉住大口喘氣的女孩,盡管沒有聽到槍聲,但周岐澤還是想確定她沒有受傷,每次沖過街道時,她都讓自己先跑,用這種方式默默保護自己。上原的擔心讓加美心頭一甜, “上原,我說過,我有佛祖保佑,不會有事的!等我們到了碼頭,一起回日本!”話音一落,加美面色微紅,等待上原回應。周岐澤一楞,或許……想到這周岐澤眼珠亂轉。

“加美,再走幾條街就到碼頭了,我們或許可以和其它人一起撤走,我們一起回日本。”上原聲音中的悲痛讓加美心頭一顫,望著比自己小一歲的男孩,加美握住他的手。 “上原君,你父親一定不會有事的,而且……我……我會永遠陪著你!”說出這句話後,加美只覺得臉頰滾燙。 “加美……”十七歲的周岐澤聽到加美的話,擡頭看著女孩,想說些什麽,但卻沒有說出口。

聽到中央公園方向隆隆炮聲,周岐澤心頭一顫,再不走或許就來不及了,這條路線是李長官給出的安全路線,路上不會碰到國防軍。周岐澤一把拉住身邊的女孩, “我們快走吧!我一定會帶你回日本!” “嗯!”右手被拉著的加美感覺到男孩手掌傳來的力量,這讓加美心頭一暖,恐懼消逝的無影無蹤,這個男孩似乎是哥哥派來的守護神,在自己最恐懼的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像哥哥一樣保護著自己。

在黑暗的小巷內,男孩拉著女孩朝碼頭方向狂奔,奔跑中男孩不時用餘光打量周圍,似乎是想把這一切都印在腦海中,奔跑中的男孩甚至沒感覺到右肩的痛楚,也沒有留意到透過衣服的血漬。站在喧嚷碼頭處,右肩剛換上新繃帶的周岐澤,腦中回憶起年青長官的話。 “你可以做的更好,知道嗎?” “知道軍事情報局嗎?……大連光覆後,你的父母會接到國防軍陣亡通知書,你會以國防軍列兵的身份被供入忠烈祠,你的家人會得到無尚榮光……”

加美看著凝視大連的上原,加美慶幸上原右肩被子彈擊傷,否則他要登上另一艘滿戴陸軍官的運兵船,而不是開往朝鮮的船,如果那樣,自己將不得不和他分開。 “上原君!船要開了。” “嗯!”轉過身來的周岐澤,左手無意中摸了下左口袋,裏面裝著一小包土,是大連的土,周岐澤在離開國防軍營時,特意取了一小包土,當果長官還笑話自己,太過迂腐了。

“上原,這是佐佐木軍醫,是他給我們的船票。”在朝 “仙仁丸”走去時,加美向上原介紹幫自己弄到船票的軍醫,佐佐木軍醫是加美在救護所的長官,幸好在碼頭上碰到他,否則自己和上原根本沒辦法得到船票。佐佐木打量右肩受傷的年青人,盡管憔悴但依然精神。 “你就是上原有澤,加美的未婚夫?”周岐澤彎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向軍醫道謝,感激是發自內心的,盡管長官給自己一些錢,但離開大連的船票並不是有錢就能夠買到的。

“是的,佐佐木先生,我叫上原有澤,非常感激您的幫忙!”知禮的年青人讓佐佐木產生了好感,或許是意識到未來命運,佐佐木取下懷表,將懷表塞到上原手中。 “上原,你和加美都很年青,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將來你們的婚禮,我或許無法參加,這塊金表是我在德國留學前父親送給我的禮物,現在送給你們算是賀禮吧!”

“佐佐木先生的禮物實在太貴重了……”佐佐木的厚禮讓周岐澤連忙開口想要拒絕,畢竟未婚夫身份只是暫時的。 “上原,我是以一個長輩的身份送給你,你一定要收下!”佐佐木不容置疑,送給他們,總好過成為某一個中國士兵的戰利品吧!想來父親地下有知,也會讚成這個決定吧!

幾十分鐘後, “仙仁丸”駛離港口朝仁川駛去,仙仁丸上擠滿了人,只能坐在甲板上的周岐澤望著炮光連天的大連黯然神傷,離開了,還能再回來嗎?留意到身邊男孩憂郁的眼神,加美心弦被撥動,或許他更想上那艘陸軍的船吧。 “上原君,你會不會恨我,如果不是我……”女孩的愧疚令周岐澤感動,恍惚間周岐澤鼓起勇氣,左手抱住女孩。 “謝謝你,加美,真的!”臉頰滾燙的加美並沒有掙紮,順從的依靠在他肩頭。

暮色中航行的 “仙仁丸”並沒有註意到,在他們離開港口後,海面有潛望鏡一直盯著這條商船,直到確定其駛向朝鮮,潛望鏡隨即消失在海面上。 “不得攻擊由大連港駛向朝鮮或日本的船只,以避免船上日本平民無畏傷亡。”海軍部突然下達命令,讓潛艇大為疑惑,但只能選擇服從命令。

夜晚海上漆黑一片,三本船社的大島丸在夜晚以最快時速航行在漆黑的海面上,6000多噸的大島上滿載從大連撤出的第七師團近3000殘兵敗將,內野辰次郎少將亦有其中。從舷窗望著漆黑的海面,內野辰次郎少將感覺右眼皮一直在跳,眼皮的跳動讓他內心越發惶恐不安,今夜難道會有什麽事?會不會遺漏了什麽?

想到這,內野辰次郎檢查一下船長室內的一個大木箱,打開木箱,看到收卷起的五面軍旗並沒有遺漏,這才放下心來,只要軍旗沒有遺漏就行,在海上應該……海上……剛放下心來的內野辰次郎想到正在海上航行,額頭上瞬間冒出汗水,遭受重創的帝國海軍不可能會給自己提供保護,大海已經是中國人的天下,萬一要是在海上碰到支那海軍軍艦,那麽…… “佐騰!佐騰……”有不祥預感的內野辰次郎連忙呼喚參謀官。

U-5放過駛往朝鮮的商船後,即在遼東半島東南約8海裏處以7節時速巡航。此時,海面上濃霧彌漫,四周一片漆黑,可見度僅有數公裏,在潛艇指揮塔上,穿著皮質防水衣的了望手用望遠鏡搜索海上的目標。忽然了望員發現霧中黑影,一分鐘後原本浮在海面的潛艇瞬間沒入海中,隨後海面露出一只潛望鏡,潛望鏡拖著海浪朝遠處駛去。

“聽音室報告!”在抽起潛望的同時,抓著潛望鏡的U-5號潛艇艇長周衛喊道。 “敵船隊方向273、速度11節……”周衛一邊聽報告一邊仔細觀察目標。 “一艘商船,外圍無護航艦只。”周衛原本失望的心終於興奮起來,終於要開葷了!周衛希望別又白高興一場,碰到國內商船。越來越近,透過潛望鏡清晰看到灰色的商船船艏處赫然寫著三個黑色大字 “大島丸”,周衛露出嗜血的冷笑。

當大島丸按照既定航線高速向旅順航行的時候,U-5號潛艇已經到達航線必經之處,懸浮在6米水深的位置,靜靜等待獵物。艇艏魚雷室內魚雷長興奮的虛按發射紐,只等一聲令下即發射魚雷。 “艇長,初步辨明,大島丸是從大連駛出,航向是旅順,目的是為旅順日軍提供補給和兵員。”幾天來,潛艇部隊、驅逐艦部隊以及海航一直通過巡航方式攔截日本商船,但日軍還是成功將四艘滿載物資的商船運抵旅順,現在又碰到一艘,從大連使出……難道……

“1、2號魚雷發射!”從潛望鏡中看到大島丸進入射位,周衛冷靜的下達發射命令,在下達發射命令的瞬間,周衛按動左手秒表開始倒數計時, “15……10、9、8……2……”倒數計時聲音剛落,U-5號潛艇上的每一名艇員都聽到爆炸聲。 “打中了!打中了!”爆炸響起的瞬間潛艇內頓時沸騰起來。

透過潛望鏡周衛看到海面上大島丸正冒著滾滾濃煙,甲板上到處是跑動的身影,只有一枚魚雷命中,被擊中的大島丸仍在勉強維持航行。U-5是海軍進口的美制H級潛艇,魚雷並不是遠洋潛艇的533毫米大型魚雷,一枚450毫米魚雷很難徹底擊沈大型商船。魚雷準備……發射!”周衛再一次下達發射命令,隨後海面上出現兩道白漣沖龜速的大島丸駛去,U-5艇使用的魚雷依然是舊式冷空氣動力魚雷,而不是大型電動魚雷,海面上兩道白漣是壓縮空氣產生的氣泡。

“轟!轟!”接連兩聲巨響,周衛從潛艇鏡中目睹大島丸左舷升騰起兩團白色巨浪,10鐘後,U-5潛艇趕到沈船附近,飄滿重油和雜物的海面上,隨處可見幸存者,這些人身上大都穿著茶碣色軍裝,至少有數千名之多。站在指揮塔上的周衛冷冷看著海面上掙紮的幸存者,有十來名艇員提著沖鋒槍輕機槍穿出潛艇,12毫米機槍手操著機槍瞄準海面上的落水者。

“用機槍掃射!”周衛冷冷的下達命令。 “噠噠……”急促的槍聲打破海面的平靜,站在兩舷的艇員用機槍、沖鋒槍掃射海面上掙紮的第七師團殘兵,十幾分鐘後,海面重新恢覆寂靜,漆黑的海面上,到處都是漂浮的死屍,拍打艇身的浪花顯現出詭異的紅色。吐出一口香煙,望著滿是浮屍的海面以及腥紅的海水,周衛心中波瀾不驚,只是靜靜的望著東南方。豐島,當年日本人也做過同樣的事情,只不過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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