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6章 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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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燒掉用木板做的日本城市!”---共和中國空軍首任司令官鄭培林。

盡管東京上空防空警報已經持續二十餘分鐘,但東京街頭仍有大量市民沒有進入防空洞內,街頭上擁擠的人群目睹轟炸機群投下炸彈。先導機投下的炸彈並不是 “火龍王E”型燃燒彈,而是500公斤級普通高爆航彈,高爆航彈爆炸的煙雲將起到指示目標的作用,緊隨其後的轟炸機群將以此為指示依次投彈。

空中自由落體的炸彈在地面上未急躲避的人們眼中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以極快的速度掠過人們頭頂,轟然落在街道旁邊的一棟大樓上,瞬間巨大的沖擊波混雜無數鋼鐵破片猛然掃過大地,掀翻街道上一大片人,大樓隨即倒塌,磚塊和碎玻璃鋪天蓋地傾瀉下來,一時間煙塵彌漫了整個街道,在人們尚未反應過來的同時,接連又有數枚炸彈落在街道兩側,伴著爆炸,大地似乎都在顫抖。

此時局勢完全失控,驚恐變成大規模騷亂。在嗆人的煙塵中,街頭上的人們瘋狂的狂奔著,試圖朝著不知方位的防空洞跑去,隨著行人間的撞擊,路邊路燈甚至被人撞的一搖一搖的,人行道邊的小樹紛紛折斷……先前還在疾呼報覆支那人的日本學者被重重撞倒在地,跌落的眼鏡被無數狂奔的鞋子踩碎,他顫顫巍巍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再次被人流撞倒,隨即無數雙腿直接踩在他們的身上。街道上隨處可見被踩傷的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掙紮……

而此時轟炸機群已經開始沿著高爆彈揚起的高達百米的黑灰色煙雲投彈,火龍王E型燃燒彈隨即開始拖著 “啾、啾……”的自由落體聲響,從千米高度依次沖著地面落下。在距離地面尚有數百米距離時,內含19枚六角型火龍王E型燃燒彈地集束炸彈在定時引信啟爆下,鐵皮殼體外被炸開,隨即19枚E型燃燒彈如天女散花一般四散開來。

對東京的轟炸似乎和普通轟炸有很大不同,並沒有傳統意義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盡管炸彈不斷落下,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尚不拉槍聲猛烈。 “噝……噝……”燃燒彈爆炸時發出地聲音並不大,甚至只是怪異地噝、噝聲。拖著一米長布條的E型燃燒彈在撞擊地面瞬間拋射炸彈被啟爆,隨即噴射出一條長達300餘米的火龍,噴射出的凝固汽油塊落在街道以及建築上,進一步擴大燃燒面積,而原本在街頭上狂奔的人群同樣被飛濺四射地凝固汽油塊擊中,頓時街道上盡是淒慘至極的慘叫聲。

飛濺到人身上地凝固汽油就象豬油膏一樣,粘稠而耐燒,被擊中地人想用手去拍打身上地油塊,但卻越拍火越大,而且他們的手也跟著燃燒了起來。一些受不了痛地人想在地上滾動滅火,結果卻弄得全身是火。此時東京街道上隨處見在烈焰中慘叫地火人,發出如置身地獄噩吼地火人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掙紮,以減輕痛苦,結果卻把身上正在燃燒的油塊和著人油,一起甩到周圍其它人身上。火人越來越多,跌跌撞撞地火人在撞倒路邊房屋時,同時將房屋引燃。

地下區,這是日本城市中特有的名詞,他並不是一個街區的名詞。在字面上是指市區中低窪地段,但實際上卻是指與居住區相對的工商業地區與高級住宅區相對的平民住宅區。

當燃燒彈隨著轟炸機群在空中移動而落到東京人口最稠密部分,淺草、上野、根津、谷中、向島、京島、門前仲等東京地下地區時,這些地區都是東京平民階層居住的地方,每平方公裏人口多達萬人,在平民階層居住地區,到處都是日本傳統的用木頭、紙張建成的房屋,房屋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就在火龍王E型燃燒彈引燃這些街區後,空中突然刮起反常地寒風,風速高達每小時60公裏。使面積300餘平方千米地東京下區形成一片火海,風助火勢,大火迅速蔓延。木結構房屋又是上好的 “燃料”,幾種因素組合,使東京立即陷入汪洋火海之中。爆炸聲、沖天烈焰中,人們呼救聲此起彼伏。

火勢已經無法控制,曾試圖與烈焰抗擊地消防隊員,此時被迫放棄滅火企圖。大火造成的灼熱氣浪與冷空氣形成強勁對流風,風力高達千米時速,火借風勢,風助火勢,大火將所有東西都點燃了,甚至連金屬都被高溫融化,人和木頭都在令人窒息地高溫中自燃!

“天!整個東京都著了!”結束投彈的先導機群尾炮手望著冒出滾滾烈焰的東京,幾乎不敢相信大火竟然是自己創造的。 “爬升!立即爬升!”作為後繼機群長機的機長王方亞,在帶領54架轟炸機組成的第三組機群一沖進滾滾濃煙,第一時間通過無線電命令機群爬升,在進入濃煙的瞬間,王方亞驚覺發動機功率迅速下降,這是因為沖天烈焰奪走了太多的空氣。

在轟炸機群穿過滾滾濃煙,數不清的轟炸機機身和玻璃艙部分都被熏黑了,隨著炸彈艙門打開,地面建築物燃燒味立即侵入機艙,盡管機組成員都帶著氧氣面罩,但機腰機槍手卻仍被濃煙嗆得睜不開眼。先前不斷攻擊機群的日本戰鬥機不見了蹤影,甚至地面高炮也不再開炮,整個東京完全籠罩烈焰火海之中。

“我們完了!”突然從電臺內傳出一陣陣驚恐的尖叫聲,這是轟炸機群機組成員發出的尖叫,這是怎麽回事?同時還可以聽到他們用力恢覆飛機操縱時的叫喊聲。從耳機內聽到尖叫聲的飛行員和機組人員朝發出叫喊的轟炸機群望去,只見第三機群幾十架龐大轟炸機,此時如同驚濤中的小船一樣,左右上下不定的搖蕩。

“快起來!快起來!”用力拉著操縱桿的王方亞大聲尖叫,在飛機進入烈焰中心時,王方亞座機被猛得拋至6000餘米高空,機組成員都被摔倒在艙板上,如果不是因為扣著安全索,王方亞會被彈出座椅,飛機頻道內不斷響組員的匯報聲,左腰機槍手胳膊摔斷了。

燃燒彈引起猛烈大火迅速形成一個直徑2400米,高3000米的炙熱火柱,這個巨大的火柱把東京上空氧氣都耗盡了,接著又與附近冷空氣形成強大對流,從而引起時速高達17-35公裏的大風,形成可怕的 “火焰風暴”。火焰風暴的強大氣流襲擊了第三機群,使第三機群數架飛機被猛得拋升兩千餘米,而此時劇烈燃燒產生的熱浪,使天空中H-17轟炸機群不斷顛簸,強忍酷熱的機組成員註意到原本綠色的機身被熏成黑色。

望著被火焰映成赤紅的天空,多門太郎只有一個念頭 “逃!”,逃得越遠越好,身後撩人的熱焰和空中不斷落下的炸彈,驅趕這些幸運兒拼命朝前跑,空中噴濺的凝固汽油塊不斷落入逃難人群中。混雜在逃難人群中的多門太郎全然不見數十分前高唱 “……此心已經奔向築紫大海的海浪裏,以此武夫之身,若不能歸來,即便戰死也是護國之鬼,就在箱崎立下誓言,被神召喚而去,大和魂永留青史”時的豪情壯志,有的只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到公園去,公園有水池!”感覺到周圍熱浪幾乎要將自己的衣服引燃,多門太郎撇見不遠處在濃煙和烈焰中隱約可現的公園,腦中立即浮出這個念頭,就在多門太郎朝公園跑去時,已經有更多人朝公園跑去,公園內的樹木同樣被引燃了,但仍有人拼命朝公園那幾處小湖跑去,人們在跑動時,不時有人發出淒慘的尖叫聲,他們身上的衣服被灼熱的高溫引燃了,頓時化為火人。

只有極少數幸運兒僥幸逃到湖邊,沖天的濃煙和烈焰遮住人們的視線,在他們跑到小湖邊時並沒有註意到湖水正冒白色的煙霧,湖中的小魚翻著白肚漂於水面,一些頑強的魚兒不時跳出水面。 “撲嗵、撲嗵……”如同下餃子一般,不斷有人跳入小湖中,跳入湖中的多門三郎只覺得周身一涼,似乎舒服了很多,至少相比湖外可以灼燃一切的高溫而言,這裏無疑就是仙境。

可湖水帶來的涼意,不過只是瞬間,不到一秒後,多門三郎便感覺到湖水似乎有點熱,這時多門三郎才註意到湖面上飄浮的翻白肚的魚兒,多門三郎才意識到什麽,此時已經晚了,湖水已經開始沸騰起來。 “啊……”在高溫下沸騰的小湖中不斷響起人們的尖叫聲,多門三郎在沸騰的水中不斷尖叫著,用力掙紮,這時他抓住一個在身邊掙紮的女人,試圖踩著其跳出這 “鍋”開水,但多門三郎卻發現雙手在抓住對方的頭發時,手竟然輕易的將她的頭發脫去大半,這是多門三郎最後的記憶。

此時烈火席卷了整個東京,一切都被點燃了,地面溫度在瞬間接近1000攝氏度,樹木、房屋以及人體在高達千度的烈焰中發生自燃,連同街道上路燈、西式建築門窗等金屬制品也都被熔化。地面上,大火像洪水般蔓延,四處逃竄的人群來回狂奔,但滾熱地火焰很快就將他們舔倒,並迅速化為燃燒的焦炭。在高溫作用下,不僅僅是公園的小湖、水池變成了沸鍋,甚至連同穿過的河流都沸騰了起來,冒著白色的蒸氣。

先前還帶著涼意的防空洞內此時同樣被籠罩在前所未有的酷熱之中,擠在人群中的由美此時已經顧不得羞恥,為了能讓自己涼快一些,早已將全身衣服盡數脫去,但汗水仍然不斷從她身上流出來,在她細膩的身體上映顯出迷人的光澤。而站在由美身邊一個陌生男人,盡管同樣一身是汗,但雙手卻仍然不斷地在由美身上撫摸,盡管同樣痛苦,但似乎又非常享受這一時光,由美只能無力的試圖用手推開身上的魔爪,刺鼻煙霧讓由美和防空洞內每一個人不斷發出劇烈的咳嗽。

“媽媽!我熱……” “給我口水……” “殺了我吧……”隨著防空洞內溫度越來越高,防空洞內響徹人們絕望地叫喊聲,擠入近千人的防空洞內空氣越來越稀薄,滾滾濃煙和著灼人的熱浪從通風口湧入防空洞內,幾分鐘下來,曾經保命用地防空洞成為一個磚窯、瓷窯。意識變得模糊,但躺靠一個人的由美註意到身上地魔爪已經停了下來,熱!越來越熱!防空洞內已經不是最初的那種酷熱,而是滾燙!

人們絕望的叫喊聲變成了無力而絕望地呻吟,在痛苦中掙紮的由美註意到自己曾經細膩的皮膚似乎鼓起一些泡泡,灼傷的痛苦讓由美想叫出聲來,但一張嘴卻只感覺滾滾的熱浪要把嗓子燒穿,張開嘴的由美,再也沒有合上自己的小嘴。

幾十秒鐘後,防空洞內陷入一團死寂之中,脫光衣服的人們身上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他們的皮膚變成了如北京烤鴨一般的金黃色,從他們身上冒出的油脂順著防空洞底流淌到邊沿排水槽內,排水槽內已經布滿近乎透明的油脂,如果此時仍然有人活著,一定會留意到防空洞內誘人的香味,這種香味類似北京烤鴨或是叫花雞,但其香味卻遠勝於兩者。

此時東京簡直成了一座翻騰的地獄,大地像地震一樣顫動,火焰發出像大炮一樣的轟鳴聲,風在呼嘯,塵埃和煙霧在東京周圍狂暴地旋轉,僥幸未被烈焰引燃的人們在塵埃和煙霧中艱難呼喊,婦女和兒童在呻吟,此時幸存者早已經是一副焦頭爛額、衣衫檻褸的模樣,很多人的衣服都帶著燒灼的痕跡。盡管逃到空曠地帶的幸運兒暫時逃過一劫,但不一會被風吹來的滾滾濃煙再一次將他們熏倒在地,隨後漫延開來的烈火將他們燒死,許多人被帶火的風暴活活燒幹,其中許多屍體因為高溫而被燒粘在一起,永遠無法分開。

東京的空氣中到處彌漫著燒焦人肉刺鼻的臭味,而天空中投下致命燃燒彈的轟炸機群,已經開始返航,只在身後留下一個向空中噴吐烈焰和濃煙的東京。四十三分鐘後,當從山東多個機場起飛的第二波次313架H-17型轟炸機在遭受近十次攔截,損失了三十餘架轟炸機後,再一次飛臨東京上空,第二波次轟炸機群飛行員們在幾十公裏之外,就可以看到冒著滾滾濃煙和沖天烈焰的東京,在熱浪氣流中顛簸的機群根本看不到目標,觸目之處只是沖天的黑煙和烈焰,即便位於5000米空中,仍然可以感覺到沖天的熱浪。

第二波次轟炸機仿佛飛行在由火焰匯成的海洋上,在人間地獄之中,無數僥幸沒有被燒死、烤死的人們,因氧氣耗盡而憋死……盡管第二波次轟炸機機組成員都被驚呆了,但仍盡職盡責的投下8000噸燃燒彈,戰燃尚未燃燒的城區,進一步助長了火勢……在其返航時,將轟炸結果上報空軍司令部,要求停止第三波次轟炸,在這個人間地獄中,已經燒死無數婦女、兒童。不過請求被拒絕,司令部答覆 “當日本人在烈焰下毀滅時,我不會流一滴眼淚,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第三次波次轟炸仍將按計劃進行……

東京市中心四面環水的皇宮區和六木使館區,此時成為避難所,相比陷入烈焰和高溫的中下區、工業區,盡管這裏同樣被僚人的灼熱籠罩,但因為不是轟炸機轟炸目標,同時由於大量消防隊員拼命搶救,使得這些地區逃過一劫。皇宮內由設計師精心設計的防空洞內,煙霧彌漫,此時,攝政裕仁面前的大臣和元老派重臣,表情各異,氣憤、喪氣、恐懼、唉聲嘆氣、憂慮。

陸海軍將領因為憤怒、悲哀還有恥辱,大都漲紅了臉,而陸軍大本營總參謀長河合操幹脆閉上眼睛,汗水卻不停從額頭冒出來,鼻子呼吸粗重而急促。河合操被憤怒和痛苦折磨。原本河合操計劃3月7日啟動作戰方案,爭取3月10前奪取南滿地區,從而進逼中國京城,用一場輝煌的勝利作為軍人節賀禮,而現在……

中國人用突然襲擊,送給自己一個 “驚天大禮”,海軍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創,陸軍在關東州前沿兩個師團,正在苦苦支撐,脆弱的臨時防線隨時可能崩潰,而此時,帝國心臟東京,悉數被焚,帝國百年精華毀滅一旦,戰爭已經毫無意義。

年青的裕仁靜靜跪坐在那,雙手扶膝;首相田中義一同樣一言不發,臉上卻一會青、一會紅,只剩下憤怒和絕望。隨著時間推移,防空洞會議廳內氣氛越來越緊張,越來越詭異,沒有人肯首先打破沈寂。盡管東京陷入火海,但內閣大臣、元老派重臣並不擔心家人,他們的家人和親人大都在警報響起前,就被送出東京城或送進使館區,中國人絕不會轟炸使館區,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欲哭無淚!這個中國成語,最能代表裕仁的心情,以皇太子身份攝政的裕仁一直希望像祖父一樣,實現大日本帝國的 “八宏一宇,四海一體”的夢想,但自己的第一次嘗試卻賠盡祖父、父親兩代歷經數十年方積累下的家底,在支那海空奇襲下,帝國艦隊損失慘重,殘存主力艦至少需要一年才能出海作戰。祖父在天之靈看到自己如此不爭氣,想來也會羞愧難當……

裕仁內心痛苦不堪,對未來充滿恐慌,海軍主力重創,後果不堪設想。 “日本是天皇之國有神靈庇護,不會被外敵輕易侵犯。”此時裕仁才發現,這是一個多麽可笑的自欺欺人的笑話,現在東京就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如果在對支問題上,堅持原敬的方法,或許帝國尚不至如此!”大藏相高橋是清心中想到,但絕不會說出來,此時帝國需要上下齊心協力,渡過難關。覺察到眾人的視線,田中知道再也不能沈默了,即使是尋找借口,也必須表明態度。 “殿下!……”田中剛想發言,地下會議廳厚實的防爆門突然被推開,東京警備司令部一名軍官急匆匆闖進來。

“……殿下!從……從九州發來電報,發現第三批支……支那轟炸機群,現在他……他們正在朝東京飛來!”雙手扶膝的裕仁聽到匯報,猛然發力死死抓住雙腿, “支那人要燃盡整個東京嗎?”裕仁聲音中透著一絲陰冷,眼中盡是陰狠之色,裕仁的怒意讓田中一喜,只要……

“殿下,我們必須要嚴懲暴支,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否則東京數萬冤魂將萬年不得安生,帝國數十年之威也將蕩然無存!”裕仁點點頭,正如田中所說,日本沒有選擇。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條,吟誦起來: “世間海洋皆兄弟,為何風雨亂人間?”這明治天皇的兩句詩,此是內閣成員和元老派重臣不禁茫然,皇太子讀這首詩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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