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0章 東方傳來的炮聲

關燈
“一定不能被發現,一定看不到我!”窩在一處隱蔽工事內鬢角斑白的老炮長在心中祈禱,作為一個老要塞炮兵出身的指揮員,知道中國人有坦克之後,就立即調整自己的陣地,把野戰炮放在加深的戰壕之中,炮管幾乎緊貼著冰面,以盡可能的隱蔽炮位,而掩體的高度同樣非常低,炮手甚至只能蹲在炮位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這時一門野戰炮開始射擊了,坦克立刻回擊,顯然那門野戰炮並沒有擊中目標,卻暴露了目標,被坦克火炮炸飛。 “指揮員同志……好象西拉克斯基被打中了……”工事內傳出叫喊聲。 “白癡!他幹嗎這麽早就開炮,早告訴過他一定要等坦克近些再開炮。”年長的炮長大聲罵道,兩天來的教訓告訴每一名炮兵,盡管野戰炮可以擊毀中國人的坦克,但即便是最熟練的炮手使用射界狹小的野戰炮,也很難擊中正在行駛中的坦克,過去的兩天,沒有一門野戰炮成功的擊中中國人的坦克。

此時炮長緊張的盯著越來越近的坦克,現在還有四百多米,越來越近了,坦克的射擊使掩體內彈片橫飛,正在這時候,炮長奮力喊出了射擊指令: “目標,右前方坦克……瞄準領頭那輛!表尺十二,高爆彈……”飽受壓力的炮長承認自己沒有堅持到坦克進入預想的距離,射擊過早準確性會降低,而且會暴露自己的炮位,但高度緊張下,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從他口中喊出口令的最後一個字: “放!……”

M1902式野戰炮射擊產生的氣浪使所有人耳朵火辣辣的痛,似乎耳膜都被震破了。炮長並沒有看清炮彈的彈跡,它消失在蠕動的坦克群中,炮彈並沒有擊中目標,只是在坦克群後方炸飛了數名中國士兵。幾乎是在一息之間,滿面胡子的炮長再一次焦急的喊出口令,在這時候任何延誤等於滅亡,M1902,76.2毫米野戰炮的高射速此時得到了充分發揮,在他喊出口的瞬間,裝鎮手已經把炮彈再一次裝進了炮膛。

當第二發炮彈飛出炮口鉆進煙霧時,年長的炮長看到驚喜的一幕,一輛數秒鐘前仍然在肆意用機機掃射潰散紅軍戰士的坦克上爆出一團黑煙和閃光,隨著爆煙的散去,那輛坦克停止了前進。 “擊中了!”工事內的炮兵們興奮的大聲喊叫著,這是他們第一次擊中中國人的坦克,而且那輛坦克不動了,此時一種狂喜的心情控制著年長的炮長,他立即熟練的喊著口令,準備繼續創造奇跡。

就在這時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彈片從他們頭頂上飛過,鋼質的火炮護板被彈片擊中,發出清脆的鋼音,在離大炮護板兩米的地方露出兩個彈坑,黑洞洞的朝外冒著煙,炮班全體撲倒在陣地上,把臉埋藏在泥裏,他們知道自己的炮位暴露了。此時掩體內,只有年長的炮長並沒有離開自己的戰鬥位置,鬢角斑白的他跪在鋼質護板前輕輕用衣袖擦拭瞄準鏡的眼罩,他的兩手已經麻木了,但還是緊緊握著瞄準裝置,他斜著一只充血的眼睛,環顧著躺在地上的炮兵們。

“起立!全體就炮!”焦急的炮長,狠狠的發出命令: “全體起立!起立……就炮……全體就炮……謝爾蓋,快,裝炮彈……”隨著他的命令,戰士們行動起來,原本緊緊趴在地上的一名炮手立即抱起一發炮彈撲了上來,有人將炮栓柄向後猛拉,有人在炮擊產生後座時把自己的身體壓到炮架上。

他再一次瞄準另一輛中國坦克,鬢角斑白的炮長從瞄準鏡中看到那輛坦克如戰艦一般的旋轉炮塔正在轉向自己,盡管距離數百米,仍然可以看到炮塔上的那門小炮似乎正在左右晃動,顯然正在瞄準自己。 “放!”這是拼命的時候,稍晚一步都有可能被對方擊中,炮長喝出口令,炮口噴出一團黑煙,同時炮兵們狠狠撲到由於產生後座而跳起來的炮架上。

年長的炮長隱約看到,正沖向他們的坦克,斜面笨重的撞在一團爆煙上,他的發動機依然狂叫,但卻不住的在原地打轉。 “履帶!……炮長同志!我們打中他的履帶了。”一個紅軍戰士猛得跳起來,興奮的尖叫。他們擊中兩輛中國坦克,要知道在過去兩天中,紅軍一共只炸毀了五六輛坦克而已,要知道被紅軍炸毀的五六輛坦克,都是被集束手榴彈炸毀的,他們今天創造了一個歷史。

那輛坦克還在原地打轉,扁平的履帶已經脫開,炮塔也在打轉,但是仍然在用機槍掃射陣地。瞄準目標再次發射,炮彈在那輛坦克身側炸開了,坦克上升騰起一團火焰,坦克罕見的燃燒起來。坦克炮塔上掙紮著跑出一個火人,跑出坦克後,就摔倒在地……就在這時另一輛坦克沖過來,顯然他已經發現這個擊毀兩輛坦克的俄軍隱蔽炮位,但為了防止重蹈覆轍,這輛坦克一會兒向左拐,一會兒又向右拐,試圖用這種方式避免被炮彈擊中,盡管炮兵連續發射了三發炮彈,但都沒有擊中。

坦克回擊,轟掉胸墻上一大片泥土,第二發炮彈緊隨其後,打進工事內,彈片在護板上擦出火星,一股嗆人的硝煙湧入工事內,硝煙嗆得老炮長喘不過氣來,不住咳嗽,硝煙彌漫的掩體內根本看不清楚敵人坦克位置,老炮長從工事後方爬上胸墻向前觀察,只見敵人坦克已經繞過野戰炮的射界,從側翼開了過來。 “完了!現在一切都完了……願上帝保佑!”老炮長果斷拋棄了自己精心設計的火炮掩體,朝著不遠處的戰壕拼命跑去,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破聲,老炮長道自己的炮位完蛋了。坦克機槍緊隨其後瘋狂掃射,終於他狠狠的摔倒在地,在他身下湧出一團腥紅的血液。

“拿手榴彈來……”聽到政治委員的命令,戰士貓著腰朝不遠處跑了過去,從戰壕壁坑裏取出兩捆集束手榴彈,這是用鐵絲把7枚M1910式手榴彈捆紮在一起組成的,戰士用軍大衣下擺擦幹凈泥土,把它們放在政治委員面前。政治委員冷冷的對一名戰士發出命令: “餵……安德烈柯夫,這件事你去幹,如果成功了,你會成為一個英雄……懂我的意思嗎?安德烈柯夫同志!”被點名的戰士茫然的擡起頭來,傾聽這個讓自己送命的命令。

“匍匐前進,把集束手榴彈塞到履帶下面,消滅該死的坦克,你的母親和兄弟會為你自豪的……”政治委員叮嚀道,同時抓起手榴彈,塞給這個年青的戰士,後者機械的伸手接過,就象碰到燒紅的鉻鐵似的,差點將它們丟在地上。此刻他臉色慘白,雙腿顫抖,額上汗水直冒,用集束手榴彈炸坦克,這根本就是去送死。

“任務明確了嗎?記住!沿彈坑跳躍,匍匐前進,上!”政治委員斬釘截鐵的吩咐,而他右手的納幹轉輪手槍也揚了起來,冷冷的盯著這個周身顫抖的戰士,如果不上的話,政治委員會毫不猶豫的槍斃他。 “還猶豫什麽,快上!”聽到越來越近的坦克轟響,政治委員焦急的推動年青的戰士。

被政治委員推搡的年青戰士舔舔幹燥的嘴唇,朝周圍的人們望去,他們都期待的看著自己,顯然希望自己成功,那樣的話,他們就可以避免繼續送死,年青戰士無奈的爬上胸墻,至少炸坦克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呆在這裏恐怕只有死路一條。他小心翼翼越過一個個彈坑,在距離坦克十餘米外的一個彈坑中等待坦克的逼近。

就在坦克距離他只剩下數米的時候,他在彈坑內弓起身子,縮作一團,說時遲,那時快,他猛地一躍而出,向那個龐然大物猛撲過去,把手一揚扔出集束手榴彈。盡管他表現的非常英勇,但是……他扔偏了,集束手榴彈在坦克左側爆炸,就在這一瞬間,坦克機槍開始掃射,那個勇敢的戰士被打成蜂窩,隨後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集束手榴彈,三個人!”在那個年青人戰士失敗之後,政治委員再一次發出命令。震耳欲聾的馬達聲,鋼鐵的履帶鏗鏘聲和咯吱吱的怪叫聲,跟戰壕越來越近,瞬間,鋼制坦克履帶夷平戰壕胸墻上的一切,試圖用集束手榴彈襲擊坦克的紅軍,被坦克機槍和其後的步兵遠遠的擊倒在地。

在空軍指引下,遠程炮火精確的傾瀉在紅軍謝爾卡加多鐵路橋縱深防禦陣地上,彈片橫掃每一寸土地。謝爾卡加多鐵路橋是最後一道真正的障礙。重型炮彈中混雜著由迫擊炮發射的催淚彈,噴出濃濃白煙,遮蔽戰場,煙霧中到處響徹士兵劇烈的咳嗽聲以及恐慌的尖叫聲,驚恐的軍官兵以為自己身陷於毒氣之中,來自友軍部隊的恐怖 “謠言”立即湧上每個人的心頭。 “咳……咳……毒……” “我的眼睛……”

正當紅軍陣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時,突擊部隊在坦克掩護下發動了猛攻,沿著被破壞的鐵路,朝鐵路橋東岸殺去。坦克駕駛員猛踩油門,帶領步兵奮勇前進,在坦克的身後,提著沖鋒槍的步兵小心翼翼的以散兵線跟進,互相掩護,互相配合。行進中的坦克不斷轟擊紅軍戰壕,盡管行進中坦克命中精度並不高,但卻很好的壓制了紅軍的反擊火力。

戰壕裏茫目射擊的紅軍士兵試圖用步槍和機槍阻擋這些鋼鐵怪獸的前進,可是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一直隱藏於坦克之後的突擊步兵在距離戰壕十餘米的時候,突然沖著戰壕甩出如雨點一般的手榴彈,隨即跳出坦克後方,不顧一切的沖向紅軍戰壕,尚未從坦克的震撼以及催淚瓦斯的混亂中恢覆鎮定的紅軍士兵,反擊零亂而無力,但他們的確很勇敢。

“快!快!”提著沖鋒槍的突擊伍長一邊大喊,一邊躍過紅軍戰壕。此時步兵班已經分為步槍伍、突擊伍和掩護伍之分,在突擊伍伍長的帶領下四名戰友快速跑到紅軍陣線側翼的一座樓房附近。 “開火!”看到樓房窗口的身影, “噠噠噠”六式兩用機槍咆哮起來,密集的彈雨瞬間籠罩了樓房。

“噠噠噠……”一個步槍兵聽到從一處窗口裏傳出的熟悉而清脆的槍聲,原本大步躍進的戰友立即本能的撲倒在地。 “他們手裏中有一支六式輕機槍!” “不!是兩用機槍!”突擊伍伍長大聲喊到,一小會俄國人至少打出三十發以上的子彈壓制,只有150鞍型彈鼓的兩用機槍能這樣不間斷射擊。 “先放過他們,等坦克攻擊,不要浪費子彈!” “長官,我們應該發信號彈召喚坦克,趕快解決他們!”一個戰士建議道。 “信號槍!”伍長立即接受建議。 “砰!”抽出信號槍的戰士沖數十米外俄軍控制的樓房打出一發信號彈。數秒後,俄軍機槍陣地被一群坦克炸飛上天,經歷兩天磨合的坦克和步兵配合顯然熟練了許多。

“現在喀山的中國反攻部隊攻到瓦而卡加夫,距離喀山只剩下三十五公裏。”在喀山前線指揮所內穿灰色大衣的軍事專家在地圖上標註前線傳來的最新戰報,坦克突然出現在喀山,超出所有人意料,筋疲力盡的中國軍隊在坦克部隊的配合下,兩天內成功撕開超過7公裏的防線。 “如果讓喀山敵軍和瓦而卡加夫的中國軍隊會合,內外突破,喀山圍殲戰將成為泡影!”另一名軍事專家直言不諱。喀山前指得益於托洛茨基授權,並沒有政治委員的幹擾,工作卓有成效,但現在他們同樣感到無力。

“司令員同志……根據七二團和三三八團口頭匯報,中國軍隊的坦克部隊己在半小前占領謝爾卡加多鐵路橋,插入了……” “知道了根納基同志!”瓦采季斯打斷他的話,聲音有氣無力。 “已經沖上東岸了,我們失敗了!”瓦采季斯用筆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顯示中國人撕開的走廊。 “突破了!中國軍隊已經突破了我們的包圍!”想到中國軍隊即將突破自己精心設置的包圍圈,瓦采季斯把冰冷的雙手插進皮襖口袋裏,兩眼若有所思的盯著地圖。

這時另一名軍事專家走進來,是柯達夫斯基,瓦采季斯唯一真正的親信 “中國人在下午又投入兩個白匪師,依我看,突破謝爾卡加多鐵路的中國軍隊不超過一個坦克營和一個步兵團,根據……” “馬上派出偵察兵,我要謝爾卡加多鐵路橋東岸的中國軍隊的最新情況!”瓦采季斯喊道。如果東岸中國軍隊並不多,自己或許還有希望……但願吧!

“萬一中國人突入縱深,跟喀山白匪軍會合,那麽,我們反擊戰的成果就會化為烏有,難道一切又要從頭開始嗎?難道真要接受中國人的媾和條件!”沈重的無力感縈繞在托洛茨基心頭,血肉之軀終究無法對抗化學武器以及坦克,這是技術與實力的差距,與戰術無關。

思考了十多分鐘之後,托洛茨斯喊來自己的秘書, “立即至電莫斯科……”

謝爾卡加多小鎮上一群步兵在坦克掩護下沿著小鎮街道前進,坦克炮不時瞄準一座座建築發射炮彈,以粉碎依托建築頑強反抗的紅軍。

米哈伊爾伏在冰冷的胸墻後,疑惑的凝視著身後的冰原,從下午起不斷有爆炸聲在自己身後響起,米哈伊爾知道或許被包圍了。 “指揮員同志……”這時一個戰士驚恐的闖進來, “中……中國人突破了謝爾卡加多防線,我們被包圍了……”。漆黑的暮色中突然傳出一陣陣尖銳的哨聲,對面中國軍隊再一次發起沖鋒,92師能夠在兩面合圍中撐下來嗎?一旦中國人突破這道防線,那麽一切都會結束。米哈伊爾拿起電話,這或許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盡可能拖延時間,爭取增援。 “尤裏,我是米哈伊爾,你們團就地組織防禦,阻擊來自謝爾卡加多的敵人。”

“種國加重,起似吧!”從樓房中沖出的紅軍官兵用生硬的中文罵道,一窩蜂的沖過來,在火光照耀下他們手中莫辛步槍的刺刀泛著寒光,在日俄戰爭時身強體壯人高馬大的帝俄士兵曾一次又一次用刺刀把日軍壓下去,但是他們忘記了……時代已經改變。

“蠢豬,去死吧!”閻二柱端著沖鋒槍猛烈掃射,他身邊的戰友紛紛扔出手榴彈,紅著眼睛瘋子一般沖殺的俄國士兵倒下一大半,另外幾個聰明的意識到刺刀並不能抵抗沖鋒槍,便慌忙跑了回去。不一會兒,手榴彈如冰雹般從樓上砸下來,逼得閻二柱和戰友們躲在廢墟下,擡不起頭來。

“烏拉!”又有幾個不知道是愚蠢還是勇敢的俄國人從樓上沖下來,樓房裏不斷的扔出手榴彈,並不是單枚手榴彈,而是他們特意為坦克準備的集束手榴彈,樓房上的俄國人根本不顧是否會炸到自己人,只是一味亂扔。被集束手榴彈劇烈爆炸壓在瓦礫下的閻二柱把沖鋒槍高舉過頭頂,估摸一個大概方向便瘋狂掃射,身邊的戰友同樣趴在瓦礫下,不住的朝樓房扔手榴彈。

一會敵人的攻擊趨於平靜,閻二柱低聲下令: “煙幕彈掩護,沖!”戰友隨即向樓房甩出兩枚煙幕彈,黃色的煙霧不一會便彌漫了整條街道,閻二柱和身邊的幾名戰友貓腰沖上樓梯,在二樓樓道口,迎面站著幾名手提步槍正準備沖下樓去的俄國兵,大家頓時都楞住了,基於武器和訓練,閻二柱和戰友手中的六式沖鋒槍搶先開火,猛烈的彈雨瞬間籠罩了並不寬敞的樓道口。

另一名戰士一躍而上,端著槍沖向右邊房間,進門前,先甩了枚手榴彈。隨著手榴彈爆炸,房間內傳出幾聲慘呼,原本依在墻後的戰士隨即沖了進去,沖著硝煙彌漫的房間掃了一棱子。 “右翼安全!”從右側房間傳出興奮的呼聲,如此輕松沒有一個傷亡就奪下一座樓房,很幸運。

閻二柱懶洋洋的躺靠在一個房間的破床上,隱隱聽到從東方傳來連綿不斷的炮聲,那應該是35毫米攻城炮炮彈的爆炸聲,閻二柱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兄弟,你們聽,炮聲,從東方傳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