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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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吳姐一大早收拾行李回老家去了。

文昊面無表情地吃完早餐,一句話也沒和張淩菲說,就去了公司。

張淩菲給兒子換上新買的T恤和牛仔短褲,又收拾了一些衣服、玩具、奶粉、零食和生活用品匆匆出了門。

她戴著闊邊草帽和太陽鏡駕駛紅色寶馬在萊恩市郊的一條公路上疾馳。

她的耳邊不斷回放著昨晚王文飆對她說的話,“明天,等他們走後,你帶上褀褀,把車開到水雲鎮,我在鎮中心小學門口等你。記住,一定要關閉行車記錄儀!我跟我表姑說了,你是我女朋友,一個外地來的單親媽媽,在這裏無親無故,單位這幾天要派你去上海出差,沒人照顧孩子,要她幫忙照顧一下。你放心,我這個表姑又老實又能幹,保證會把褀褀當作親孫子一樣疼。等我們回去後,你再打電話給你老公,說你帶孩子在浣花公園湖邊的草坪上玩,風把你的草帽吹跑了,你去撿了草帽回來,孩子就不見了。那個地方我常去,正好沒有監控。我這邊已安排妥當,自會有人給你老公打電話,讓他拿錢贖人。這個人是我認識多年的兄弟,為人仗義,非常可靠。我答應事成之後,給他五萬。你要做的就是,竭力阻止你老公報警,勸他趕緊湊錢贖回兒子。只要錢一到帳,我兄弟會再和他聯系,指定讓你一個人去某個地方接回孩子。當然,這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甜心,你千萬不要緊張,鎮定一點,誰也不會想到母親會綁架自己的親生兒子。這樣神不知鬼不覺,錢就到了手,褀褀也毫發未傷。最解恨的是,報覆了這個渣男,出了心中這口惡氣!”

張淩菲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盡管車內開了冷氣,她的手心仍然沁出了汗。她機械地踩著油門,腦子裏一團亂麻,在做與不做之間感到矛盾。

褀褀綁著安全帶,乖巧地坐在後座的兒童安全坐椅上,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時而看看窗外,時而看看媽媽,奶聲奶氣地問:“媽媽去哪兒?”

張淩菲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說:“褀褀乖,媽媽帶褀褀去奶奶家玩。”

“褀褀不去奶奶家,褀褀和媽媽在一起。”

眼淚忍不住從張淩菲臉上滑落下來,她騰出一只手,從車廂上方扯下一張紙巾擦幹眼淚,繼續往前開。

她根據高德地圖的語音提示順利到達水雲鎮中心小學,遠遠就看見戴著墨鏡的王文飆站在一棵大榕樹下。他顯然也看到了她,快步走過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位。

“你的車呢?”張淩菲問。

“半路上突然熄火了,打電話叫修車廠的人過來拖走了。”

“怎麽會突然熄火?”

“他媽的!我也搞不清楚。”

王文飆轉過頭看了褀褀一眼,轉移了話題,“你這兒子長得真可愛。”

張淩菲心情十分覆雜,莫名其妙地感到煩燥不安。她條件反射地回過頭,目光正好迎上褀褀天真無邪的黑葡萄般的晶亮眸子,頓時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飆哥……我們還是回去吧……我不想要六十萬了,我只要褀褀。”

一絲不悅的神情在王文飆臉上一閃而過,轉瞬即逝。他耐著性子說:“甜心,昨晚說得好好的,怎麽突然打起了退堂鼓?你忘了那個渣男是怎麽對你的?當初用卑鄙的手段把你騙到手,現在玩膩了又想一腳把你踹開,你當真咽得下這口氣?不讓他出點血,還以為我們是吃素的!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哥向你保證,褀褀絕對安全。等會兒,你見到我表姑你就放心了。”

“你……表姑家住在哪裏?”

“離這裏還有二十多公裏,前面都是山路,還是我來開車吧。”

張淩菲思緒飄忽地打開車門,和王文飆交換了位置。

汽車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行駛了約半個小時,停在一處農家小院前面。石砌的房屋掩映在青翠的竹林之中,周圍靜悄悄的,只聽到清脆的鳥鳴聲。

“到了。”王文飆跳下車,從後座取了褀褀的生活用品,摘下墨鏡,用眼神示意張淩菲抱褀褀下車。

張淩菲臉色煞白,腦子裏亂哄哄的,如夢游一般,抱著兒子下了車。

王文飆四下裏望了望,不見一個人影,這才走到小院前敲門。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小院的門開了,一個系著藍色粗布圍裙的中年女人迎了出來,女人身材瘦小,頭發整齊地綰在腦後,看上去幹凈利落。

王文飆笑道:“表姑,好久不見,您還是跟以前一個樣,一點都沒變。我給您介紹,這是我女朋友菲菲。”

女人臉上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之情,她上上下下把張淩菲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到褀褀臉上,說:“哎喲!這孩子長得可真俊!”

“表姑,這幾天要麻煩您了。”

“有啥麻煩的,我反正一個人,你哥在鎮裏做買賣,忙得很,一年難得回家一趟,這孩子來了正好和我作伴。”她笑容可掬地說:“快快進屋坐,中午在這裏吃飯,我剛從地裏摘了新鮮的蔬菜,再給你們燉只雞。”

王文飆忙說:“表姑,不麻煩了,菲菲下午就要飛上海,我們馬上要回市裏,不然時間就來不及了。”他把裝著孩子生活用品的袋子遞給她,然後從褲兜裏摸出一個紅包塞到女人手裏,俯身向前,壓低了噪音說,“表姑,記住我說的話,要替我保守秘密。菲菲有孩子的事,我現在還不敢和我爸媽提起。”

“好,你就放心吧。”

兩人在交談的過程中,張淩菲站在一旁始終沈默不語,她目光呆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表姑,那我們走了。”王文飆從張淩菲手中一把抱過褀褀,塞到女人懷中,“孩子就交給你了。”

然後,他摟著張淩菲的肩,推搡著到副駕位旁,打開車門,把她塞了進去。

褀褀顯然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周圍陌生的環境和人給嚇著了,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張淩菲渾身一震,隔著車窗望去,只見褀褀揮舞著兩只小手,在女人懷中拼命掙紮,號啕大哭,“媽媽……我要媽媽……”

張淩菲如夢初醒,急忙去開車門,卻被王文飆一把拉住。他一改往日嘻笑的模樣,眉頭緊蹙,目光陰沈,聲音冰冷,“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們不能前功盡棄!”

他鎖了車門,發動汽車,在原地掉了個頭,往前方駛去。

褀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媽……媽媽……”

張淩菲把頭靠在坐椅上,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許久,她睜開眼,淚眼朦朧地望著車窗外那些飛馳著向後退的樹木和農田,回想起自己這幾年的經歷,不禁情淒意切。本以為憑著自己的花容月貌,找個帥氣多金又愛自己的男人易如反掌,不料身邊這些臭男人,卻沒有一個是真心的,無非是覬覦她的美貌,想和她上床。

她轉回頭,不動聲色地偷瞄了王文飆一眼,只見他緊閉雙唇,目視前方,全神貫註地開車。

他剛才的神情變化悉數落入她眼中。

她心中一沈,不禁想,這個才認識三個月的男人,自己對他究竟了解他多少?他是真心愛自己嗎?還是和其他男人一樣,只想和她玩玩,壓根兒沒想過要娶她?或者只是利用她來敲詐趙文昊一筆錢?他的車早不熄火晚不熄火,偏偏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熄火,不得不讓人懷疑。萬一他拿到錢就逃之夭夭,消失得無影無蹤,自己該怎麽辦?再說了,他這個計劃漏洞百出,只要趙文昊報警,警方一旦介入,很快就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到時候,他和她都會陷入牢獄之災。綁架罪,至少要判個十幾年,那她這輩子就完了!最讓她擔心的是,萬一事情敗露,他被警察逼得走投無路而選擇對褀褀下毒手……

天啦!想到這裏,張淩菲驚出一身冷汗,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撞擊著。

褀褀撕心裂肺的哭聲回蕩在她耳邊,她的心臟一陣痙攣,抽搐般疼痛。那種本能的母愛讓她幡然醒悟,她在心裏說,兒子,我的寶貝兒子,媽媽不會讓你受到一點點傷害的!

她突然大聲叫道:“停車!”

王文飆被嚇了一跳,有些不耐煩地問:“你又怎麽了?”

張淩菲尖叫,“停車!快停車!我不做了!我要把褀褀帶回去!”

“不做了?”王文飆惱怒道:“我冒這麽大的險費心費力安排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讓你以後過上好生活!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說不做了?”

“飆哥……”張淩菲心急如焚,苦苦哀求道:“飆哥我求你了,趕緊掉頭回去,這……這是犯法的呀,你我都會坐牢的……我害怕……”

“你怕什麽啊!出了事我一個人頂著!”王文飆眉頭緊蹙,加大了油門。

“飆哥,”張淩菲急得語無倫次,“我不住大房子了,我出去找工作,從今以後,我跟你好好過日子,我給你做飯、洗衣服……什麽都聽你的……你聽到沒有?趕快停車!掉頭!我要回去接我的兒子!”

“你去找工作?”王文飆鼻腔裏冷哼了一聲,“象你這種過慣了闊太太生活的女人會出去找工作,你吃得了那份苦?實話告訴你吧,老子真他媽倒黴!前段時間炒股虧了幾十萬,這些錢都是借的,現在追債的人天天打電話,個個象催命一樣。我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你只要幫我度過這個難關,我們就結婚,我保證一輩子對你好。”

張淩菲大驚失色,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挖掘的陷井。她渾身上下止不地住顫抖著,上下牙齒“咯咯”作響,一張美麗的臉因憤怒和恐懼而變得扭曲和猙獰。

“我明白了,原來,你根本不愛我……你是利用我……”張淩菲突然歇斯底裏地狂叫起來,“王文飆!你這個騙子!你這個混蛋!”

她伸手去抓方向盤,大聲叫嚷著,“停車!快停車!我要下車!”

王文飆暴怒,騰出右手用力將她一推,吼道:“你想幹嘛?你瘋了嗎?”

張淩菲重重地撞在車門上,隨即又撲了上去,雙手抓住方向盤死命往後打。

前方剛好是一個急轉彎,一輛農用車猝不及防地從彎道裏沖了出去。

災難從天而降。

刺耳的喇叭聲和剎車聲在他們耳邊響起,空氣瞬間凝固。

張淩菲在失去意識前,看到了農用車司機那張驚恐的臉。

伴隨著巨大的撞擊聲和破碎聲,紅色的寶馬在強大的慣性和沖擊力下直直地撞向農用車,瞬間支離破碎。刺耳的喇叭聲和剎車聲在他們耳邊響起,空氣瞬間凝固。

張淩菲在失去意識前,看到了農用車司機那張驚恐的臉。

伴隨著巨大的撞擊聲和破碎聲,紅色的寶馬在強大的慣性和沖擊力下直直地撞向農用車,瞬間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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