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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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當場死亡。副駕位的女的傷勢嚴重,已經被送到離事發地點最近的水雲鎮醫院進行搶救。我們從車上的女式包裏找到了這個女人的身份證和駕駛證,她的名字叫張淩菲……”

趙文昊在接到交警打來的電話時,首先感覺難以置信。

水雲鎮?張淩菲到水雲鎮幹什麽?

駕駛員當場死亡,這個駕駛員是誰?和張淩菲到底是什麽關系?難道是她的情人?

震驚之餘,他立刻想到了褀褀。

吳姐告假回老家,張淩菲不可能把兒子獨自放在家裏,這麽說,褀褀也在車上了?

他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腦袋裏嗡嗡作響,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顫抖。

他拼命抑制住內心的恐懼,焦急地問:“警察同志,車上有沒有一個小男孩?大概兩歲左右,他……他是我兒子!”

“沒有,就一男一女兩個大人。”

“那我兒子呢?我兒子在哪裏?”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年輕的交警在電話那頭鄙視他,心想這男人可真夠無情的,出了這麽大的事故,只關心兒子,而不管老婆的死活。他說:“趙先生,你還是趕緊去醫院吧,你老婆命在旦夕啊!”

“我……我馬上去。”

文昊掛了手機,抓起辦公桌上的車鑰匙沖出門,差點與前來找他的劉強撞在一起。

劉強見他臉色蒼白,急忙問:“昊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出大事了。”文昊邊走邊說。

劉強追了上去,問:“什麽大事?”

“現在說不清楚,沒時間了。”

劉強見他滿臉焦灼象一陣風似地卷走了,無可奈何地直搖頭,心想,他家那位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鬧騰一次的老婆,這次不知道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文昊一路飆車,不到一個小時就趕到了水雲鎮醫院。

讓他感到驚訝的是,他在醫院的大廳裏看到了自己的兒子,被一個臉上寫滿“驚恐”二字的中年農村婦女抱著。

“褀褀!”文昊大叫一聲,沖上去從婦女手中一把奪過兒子,緊緊地抱在懷裏。

“爸爸……”褀褀看到爸爸來了,哇哇大哭起來。

女人匪夷所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驚惶地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她想,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不是說這孩子沒有父親嗎?怎麽突然冒出個爸爸?

她的表侄子王文飆走了沒多久,她坐在院子裏哄孩子吃東西,從鎮裏回來的鄰居對她講,剛才半路上出了一起很嚴重的車禍,一輛農用車和一輛紅色的小車撞上了,小車被撞得稀巴爛,司機當場死亡。她心裏“咯噔”了一下,馬上給表侄子打電話,打了幾遍都沒人接。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趕緊扔下飯碗,抱著孩子,前往出事地點看個究竟。

一看到死者手腕上的那串黃花梨手串,她就確信死者是她的表侄子王文飆。

這飛來的橫禍把這個老實的農村婦女嚇得魂飛魄散。

她戰戰襟襟地向交警表明了自己和死者的關系,卻隱瞞了“菲菲”的身份,只說她和王文飆是同事,因為有事把孩子托付給她照顧幾天。在得知孩子的媽媽傷勢嚴重被送往醫院時,她又抱著孩子去了醫院。

文昊在兒子臉上胡亂親了幾口,這才緩過神來。

他用一種怪異又陰冷的目光直視女人,厲聲問:“你是誰?我兒子怎麽會在你這裏?”

“我……我……”女人顯然被嚇壞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剛才打電話通知他的年輕交警看不下去了,什麽人啊?只關心兒子不管老婆死活,還這麽兇巴巴的。他走過來皺了皺眉,問:“你是傷者張淩菲的家屬嗎?”

“對,我是……她老公。”

年輕的交警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老婆在搶救,你去手術室門口等著吧。”

文昊跟隨年輕的交警來到手術室門口,一個醫生正好推門出來,他趕緊上前問:“醫生,我……老婆……她怎麽樣了?”

醫生搖搖頭,疲憊地說:“你進去吧,她要見你。她的時間不多了,全身多處骨折,內臟出血,我們已經盡力了。”

醫生的話從文昊耳邊輕飄飄地掠過,直到這個時候,他仍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雖然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和張淩菲離婚,但他從來沒想過要讓她去死。

再怎麽樣,她畢竟是他兒子的媽媽。

他們這段孽緣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他只想結束這個錯誤,但絕不是用這種方式!

他抱著褀褀,呆呆地凝視著手術室的門,象傻了一般,動也不動地站著。

年輕的警員微微嘆了口氣,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同情地說:“你快進去吧,孩子我幫你抱著。”

褀褀折騰了大半天,這會兒趴在爸爸肩上睡著了。文昊木然地把孩子交給警員,緩緩走入手術室中。

渾身插滿管子的張淩菲,孤零零地躺在手術臺上。

他走過去,站在床邊凝視著她的臉。

這張曾經美艷絕倫的臉,此刻毫無血色,慘白得如同一張沒有生命的紙。

文昊一震,心中一陣翻攪,湧起一種難言的情緒。

張淩菲似乎感覺到他來了,轉動著眼珠,蠕動著嘴唇,氣若游絲,“褀褀……褀褀……”

文昊立刻說:“褀褀沒事,已經找到褀褀了,你放心!”

張淩菲閉上眼,嘴唇蠕動得很厲害,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滲了出來,緩緩流到白色的枕頭上。

她努力提起一口氣,“……對……不……起……”

眼睜睜地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快要消失在自己眼前,文昊心碎神傷。

“菲菲!菲菲!”他叫道。

“……我……錯……了……”張淩菲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生命正一點一滴的從她體內逐漸抽離。

“不!不!是我錯了。菲菲,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文昊喊道,眼淚迅速湧進他的眼眶,模糊了他的視線。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昔日的恩怨糾葛因生死之隔而釋然。

他用手抹掉眼淚,俯近她。

手術臺上的女人奄奄一息,斷斷續續地說道:“我……能……再……叫……你……一聲……老公……嗎?”

“菲菲……”文昊抓住她的手,垂下頭,眼淚狂飆。

張淩菲努力睜開眼,蒼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容。

“……老……公……”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嘴唇上最後一點血色已經褪盡,慢慢地,她閉上了眼睛,頭無力地垂向一側,仍由死神將她毫不留情地帶走……

“菲菲!菲菲!你怎麽啦?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文昊抓住她的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聲痛哭。

門外的醫生聽到哭喊聲,走進來翻開死者的眼睛用手電筒照了一下,搖了搖頭,把手放在文昊的肩頭,說:“她已經走了,節哀吧。”

張淩菲的手越來越冷,讓文昊感覺不到絲毫的溫度。

過了許久,他擡起頭,收住了眼淚,呆呆地凝望著她的屍體。

這,就是死亡。

所有的快樂和悲傷,貪戀和欲望,愛恨和情仇,都將隨著它的到來而煙消雲散,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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