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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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爸媽在廚房裏忙乎了大半天。若蘭幫忙打下手。

六點半,若辰還沒有回來。

若蘭和老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

老媽則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不停地看墻上的掛鐘,“怎麽還沒到?菜都要涼了,剛才打電話不是說快到了嗎?”

杜頌衡笑著對若蘭說:“瞧你媽激動的樣子,前幾天聽說你要回來,她就連續兩個晚上睡不著覺。”

蘇曉筠白了他一眼,“就知道說我,你還不是一樣。”

話音剛落,房間裏就傳來一連串的急促的門鈴聲,“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回來了,回來了。”蘇曉筠頓時眉開眼笑,“這孩子,明明有鑰匙自己也不知道開門,還是象小時候一樣,每次回來都是這樣子,門鈴都要被他按壞了。”

“媽,我來開吧。”若蘭趕緊站起來,跑過去開門。

一打開門,她首先看到的是斜掛在若辰胸前的一個超大背包,背包的翻蓋上面印著一個動漫美少女,藍色的長發,紫色的眼睛。

她的腦子快速轉運一下,應該是古手梨花。

“嗨!老姐。”若辰朝她揚了揚兩道濃黑的眉毛。

若蘭伸手指了一下他的包,問:“嗯……這個……你怎麽把古手梨花背在身上?”

若辰瞪大了眼睛說:“哇哦!姐,你也知道古手梨花?姐,你比較潮哦!”

“……你背這個包合適嗎?你一個男孩子。”

若辰洋洋得意,“哈!這你就不懂了吧!”

若蘭笑而不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白色的圓領T恤,外罩黑色帶帽衛衣,藍色牛仔褲,紅色板鞋。

沒有哪裏不妥,主要是,發型看上去比較正常。

“嗯,還是這個發型看上去陽光帥氣,比上次那個雞毛撣子好看多了。”

“哼!”若辰馬上反詰,“你以為我是因為你才換的發型嗎?主要是我最近太忙了,沒時間打理頭發。”

蘇曉筠走了過來,眉開眼笑,“你們姐弟倆還站在門口幹嘛?快點過來吃飯。”

飯後,爸媽照例出去散步。

若辰象蚯蚓一樣溜回自己房間,房門緊閉,不知道在裏面做什麽。

若蘭在廚房刷完碗,跑到他房間去敲門,“我可以進來嗎?”

“嗯。”

若蘭輕輕推開門,看到若辰坐在電腦前面,雙手在鍵盤上快疾如飛。

“又在寫小說嗎?”

“不是,我在和編輯大大聊天。”

“哪個編輯大大?”

“姐,你過來。”若辰轉過頭來,一雙幽黑的眸子閃閃發亮。

若蘭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凝視他。

“姐,”若辰掩不住興奮,“我跟你說,我的這部都市玄幻可能要和網站簽約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若蘭頓時來了精神。

“編輯大大很欣賞我,前兩天還給我發了一封郵件。姐,我打開給你看。”

若蘭把那封郵件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覺得此人果然有才氣。文筆流暢,字裏行間滿滿的鼓勵,批評和建議也是一針見血。

她輕拍了一下若辰的肩膀,笑著說:“嗯,加油哦!姐支持你。”

“嘿嘿,老姐,支持可不是光嘴上說說而已,要拿出點實際行動來。”若辰眨了眨眼情,“我看中了Zara的一件風衣,嘿嘿嘿……”

若蘭鄙視他,“這跟寫小說有什麽關系?”

“關系可大了!姐,你不是常說,形象決定成敗嗎?”

“強詞奪理。”若蘭白了他一眼,“說吧,要多少?”

“一千。”若辰立刻說:“等我的小說簽約了,拿到稿費請你吃飯。”

“好,我等著。”

若蘭笑著用手機給他轉了一千過去,順便發了一個“拿去花”的表情。

“謝謝姐,嘿嘿嘿……”

“不過,”若蘭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最近還有沒有曠課?上次又收到學校寄來的警告處分,把爸媽給氣得,爸的血壓馬上就升高了。”

若辰收斂了笑容,“姐,我對那些課程一點興趣都沒有,還不如呆在宿舍裏寫小說。”

“寫小說我當然支持你,但你不能主次不分啊!若辰,你已經兩次被警告了,難到還想有第三次,然後被學校開除?”

若辰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說實話,我覺得無所謂。浪費四年的青春去換回一張毫無真實內容的所謂的文憑,你認為值得嗎?”

“但是,沒有這張所謂的文憑,你畢業之後如何找工作?”

“你覺得我以後會從事跟現在這個專業有關的工作嗎?”若辰不屑一顧,“再說,我也不想去找工作。”

“不去工作?”若蘭瞪大了眼睛,“那你就天天宅在家裏寫小說?姐不是常跟你說嗎……”

“好了姐,”若辰微微蹙眉,有點不耐煩地打斷她,“說教就免了哈,不要搞得跟老媽一樣。”

“反正我提醒你,不能再曠課,把爸媽氣出病來我不會再理你。”若蘭神情嚴肅。

“知道啦!我沒去上課,考試還不是一樣過。”若辰沾沾自喜。

“凈耍小聰明!吃得虧還不夠多嗎?”

“哎呀姐,你這麽婆婆媽媽的,我姐夫怎麽受得了……”若辰誇張地扶了一下額頭,“話說,姐夫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公司裏有事。”一提到文昊,若蘭頓時心情黯然,她朝若辰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那你忙,我們家未來的大作家,我不打擾你和編輯大大聊天了。”

“嗯,慢走不送。”

若蘭回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躺在沙發上。

窗外已是黃昏,一陣清涼的風吹過,淺藍色紗質的窗簾就象女神的裙擺一樣隨風舞動。她隨手抓了一只泰迪熊抱在胸前,把頭埋進那奶油色松松軟軟的絨毛裏。

沙發上的iphone震動了一下,若蘭拿起來看,是文昊發來的微信。

“你沒有看到我的信息嗎???”

一股濃濃的火藥味從手機屏幕四周彌散開來。

“今天有點忙,忘了。”若蘭面無表情地回了幾個字。

“有點忙,你有什麽好忙的???”

隔著屏幕,仿佛都能看到文昊臉上那帶著嘲諷又輕蔑的眼神,若蘭不禁又羞又憤,怒火中燒。

她想起嫁給文昊的這幾年,自己就象一只溫順的小白兔一樣對文昊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他不喜歡她拋頭露面,她就聽他的話辭去了工作。

他不喜歡的人,她就聽他的話從此不再聯系。

他不喜歡聞蔥的味道,她做菜就從來不放蔥。

她一心一意地對他,他卻一次一次地背叛!

筱筱說得對,從前的自己,簡直就是天真派的掌門人!

若蘭忿忿地回,“我不是跟你說了我那幾幅插圖要交稿了嗎?”

“就你那幾幅插圖,能賺幾個錢?”

“……”

“好,就算是要交稿,我昨晚十一點發的信息,到現在快二十個小時了,你連回一個短信的時間都沒有嗎?”

“你今天幹什麽去了?和什麽人在一起?”

“你到底什麽意思?”

看著手機上發過來的接二連三的質問,若蘭拼命抑制住內心熊熊燃燒的怒火,她幹脆關了手機,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走到廚房去洗了一個蘋果,連著皮大口大口地啃著。

好吧,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與此同時,趙文昊坐在家中的沙發上抽煙,房間裏煙霧繚繞,彌漫著嗆人的味道。

電視裏正播著新聞,茶幾上一片淩亂,揉成一團一團的紙巾散落在桌面上,幾個空的百威易拉罐東倒西歪,偌大的水晶煙灰缸裏橫七豎八躺滿了白色的煙蒂。

信息不回,電話打過去,她居然還關機了。

簡直豈有此理!

從昨晚到現在,文昊一直翻看手機,沒有等來若蘭的只言片語。

白天在公司,他沒有心思做任何事情,晚上又推掉了一個應酬。

此時的他,孤獨、憤怒、焦慮、煩燥,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但更多的還是提心吊膽。

之前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自從那次心照不宣地和張淩菲看完電影之後,他們的關系突飛猛進,每天在微信上聊得火熱,彼此的稱呼也由“趙總、張小姐”逐漸變成了“昊、菲菲、寶貝和親愛的”。有一天張淩菲打電話向他抱怨,說自己和室友合租的房子破爛老舊,離地鐵站又遠,上下班很不方便。他自然心知肚明,第二天就在“錦苑”給她租了一套標準的白領小公寓,小區環境優美,配套設施齊備、家具家電齊全、拎包即可入住。

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總之,兩個人從認識到滾到床上,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文昊心裏殘存的一點點理智和羞愧,很快被滾滾而來的欲望和誘惑沖刷得無影無蹤。他為自己的出軌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世風日下,小三滿天飛,自己一介凡夫俗子,只不過是隨波逐流,逢場作戲。

半年來,他周旋在老婆和情人之間,一邊享受著偷情帶給他的刺激,一邊繼續扮演著好老公的角色。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他更加小心翼翼,做得滴水不漏。每一次的聊天記錄在結束之後馬上清除得幹幹凈凈,並且和張淩菲約法三章,晚上和周末都不能打電話給他。

然而有幾次,文昊與情人約會回來,看到躺在床上看書的若蘭,見他回來,連忙起身,溫柔似水地對他說:“老公回來啦?肚子餓嗎?我去給你熱點湯。”每當那個時候,文昊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陷入黯然,他覺得自己行為是十分可恥的,辜負了若蘭對他再一次的信任。

他心裏非常清楚,所有的婚外情,無論做得多麽隱蔽,都有跡可尋,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等到那一天,時間會毫不留情地將他打回原形,扒下他虛偽的面具,讓他暴露地在眾人面前無地自容。

再說,他心裏明白他是愛若蘭的,他從來沒想過要離婚,他沒有那麽傻。

最近這幾天,他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張淩菲。是時候該結束了,他想。

文昊把最後一支煙頭狠狠地摁滅在煙灰缸裏,擡起頭看著墻上若蘭的大幅寫真,畫中人靜靜地看著他微笑。

就是這麽一個一直以來溫順得如同小白兔般的女人,這麽長時間不回她的信息,而且現在還關機!

盡管文昊不想去猜測,不願去承認,但他清楚地知道,唯一能讓她這樣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

她知道他和張淩菲的事了。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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