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劉石頭不知道林帆怎麽過來了。

“石頭啊, 嫂子看你指甲也該剪了, 你這樣撓傷疤容易感染。”

林帆說“手伸出來，嫂子給你整理整理, 別不好意思, 你們是愛國的兄弟，嫂子如母, 我做得並不多。”劉石頭的手指甲比張愛國更臟了, 很多指甲縫隙和手紋裏的陳垢就如長期沒洗幹凈一樣，很難相信這樣年輕的孩子會有這樣一雙操勞的手。

從小沒爹媽一定吃不少苦好容易當兵離開了土地，手都沒有怎麽恢覆過來, 還差點完蛋在戰場上。

林帆給他把黑黑的長指甲剪掉，然後用剛打的熱水給他打水擦臉擦脖子, 看他的衣領已經一圈油黑, 這是多久沒換衣服了？在手腳不便的情況下，只能將就著過了，張愛國好歹是個軍官, 有人罩著點，不行也有像小麗那種想摘現成果實的姑娘討好他，給他洗衣服呢！

劉石頭，就跟那地裏的石頭疙瘩似的, 從來自生自滅！

劉石頭很難為情但是也知道好賴沒有覺得林帆嫌棄他臟，要真嫌棄絕不是這個樣子，從小看人臉色還少嗎？也許就是同情他罷了，可有人同情你時又付出行動幫助你, 如果還矯情不領情那就有問題了。

所以劉石頭臉紅通通的，但是不吭聲讓林帆給他擦臉。他衣服也是很臟，自己都能聞到味道，他自己能動後，就沒有護士給他幾天一換了。他一只手一只腳是好的，但想洗衣服長時間站著也不容易，幹脆就這樣“邋遢”等痊愈了。

“先這樣擦著也感受好些，馬上就到晚睡時間，明天再換衣服吧。”毛巾都黑的不知道積累多久的泥垢和汗液的混合物，戰場上睡覺喝口水都沒時間何況是洗澡啊。

“謝，謝嫂子！”石頭嗡聲嗡氣的開口，確實感覺好舒服，沒那麽癢了。嫂子真好啊，這就是團長心心念念的媳婦嗎，他們還以為是因為容貌呢，看來他們還是太膚淺了，怪不得人家能當團長呢。

張愛國不知道被“高尚”了，要不然他都想吼，他娘的哪個男人結婚前不喜歡貌美胸大膚白的婆娘啊！不過是遇到了就是遇到了，他也不覺得林帆是個美人，不過是初次見面覺得還算順眼罷了，後來相處久了，孩子又一個個來，合心意的時候越多，就越來越覺得林帆很有味道。

直到現在見到林帆就想撲倒她而已，同樣跟容貌無關。

不是因為他從沒想過娶個美人，誰都愛好看的。只是真有美的女人卻其他條件不合心，有條件合心的又不喜歡本人。

林帆出現剛剛好，剛好他年紀不小決定定下個女人，原來訂的姐姐跑路了，他又剛好看中了妹妹林帆的，覺得還不錯，所以才有了以後。轉了一圈還是從老家娶的媳婦兒，他爹娘做的最對的事情就是讓他見一見林帆，而他做最對的事就是同意見林帆。

其他人忙了睡前的準備完，像餅子娘和王大勇娘都打著地鋪躺下了。林帆給張愛國刷完牙，給他安頓好就準備也打地鋪了，鋪子也是租醫院的，被子用自己帶過來的蓋上，不會多舒服就是了。

“孩兒娘你上來一起躺，能裝下。”

“算了吧，那麽窄的床，兩人擠著你別是連翻身都困難了。快睡吧，我沒事兒，明天多租一個床墊子疊加，就好了。”褥子墊子不是棉花墊，就是不知道是用什麽編制的還挺暖和，像是南方的椰子樹網狀的葉膜編制的，厚厚的有些像後來的海綿床墊形狀，就是有些味道，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而且也粗糙，在上面墊上床單，也可以用，好過直接睡潮濕冷硬的地板強太多了。

張愛國看林帆不上來也就放棄了，不過偶爾跟林帆說兩句，林帆正困著呢，上午的那點覺也緩和不了多少疲憊，現在上眼皮打架厲害，根本已經聽不到張愛國小聲的問話。

病房裏的燈是關了的，因為大家都不習慣亮燈睡，現在的醫生只要度過危險期，也沒有後世醫院的醫護人員一樣半夜查看和量體溫的做法，大家沒問題就睡到天大亮，就是走廊裏有黃燈泡亮著。

半夜好像下雨了，林帆的薄被子有些抵禦不住，不過冷著冷著也過去了，阻擋不了林帆陷入深深的睡眠，她太缺睡眠了。

叮叮當當的早晨，林帆在涼涼的被窩裏有點不想起來，被子不會太冷也不會暖和，就是涼涼的，睡得有些累。

張愛國早憋著尿意，不過不好過早吵醒林帆，這就是早睡的特征，睡得特別早就一定要早起放水才行，不然憋得慌。

林帆揉揉腦袋，要是像後世多好啊，缺了被子可以直接去商場就行了，保證暖和到你膩歪。現在想買找不到地方，被子得自己買了棉花布料自己做。現在連棉花都找不到了，所以林帆那麽遠背的薄被子就是唯一能蓋的。

看張愛國早就睜開眼睛並且在那裏時不時移動臀部，林帆就明白了，二兒子小再憋尿或者睡夢中尿床之前的行為。

來不及洗涑先架人去放水，憋尿多難受林帆明白。

張愛國幾乎在林帆給褲子扒下的時候就淅淅瀝瀝的尿出來了，林帆都還沒走出去呢。“你要憋得狠了不會叫人啊，我也沒有照顧過病人，你有什麽需要不說誰還能當你肚子裏的蛔蟲不成？”

“嘿嘿，那不是看你還睡著嗎？”張愛國一臉真舒服的樣子，林帆也只能站他後面等尿完直接給拉上褲子得了，反正以後要一輩子一起生活，多黑的歷史都會有也都可能知道了，也不會少了這一點。所以說為什麽好多夫妻越過越默契，也有的越過越無味，就是因為太熟了，沒有了激情和好奇。有些男人還會說拉妻子的手，就跟自己的左右手護握一樣平淡。

林帆幾乎在現場“聽”完張愛國解決個人衛生問題，所以你說她對張愛國還有什麽幻想什麽神秘什麽美化？

林帆不嫌棄他，他也不嫌棄林帆，就一樣能過日子。

“刷牙感覺舒服多了，在路上幾天感覺嘴巴裏的牙齒好像厚了一層。”

“沒事兒媳婦兒，我的牙齒也感覺厚兩層呢。他們就給我一杯子水隨意涑口，不可能有耐心給我牙膏牙刷等我刷牙的。”像劉石頭那樣的更是，喝水都靠人家幫忙打水的，基本不敢要求太多。

吃完早餐，林帆把張愛國給照顧好，就出去了，林帆租的房子裏面的東西沒怎麽收拾，今天就去看看有什麽好菜沒有。不過食堂的飯菜還是要打的，林帆是想問問看哪裏可以搞到好一點的東西，她租房子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主食類不用辛苦做，醫院食堂就可以吃，但是雞湯肉類的就要自己在出租屋裏想辦法了，也只做這個不會太辛苦。

排隊買到了一塊骨頭加一條豬尾巴，想買豬肝煮粥但沒買到，豬肝是個好東西，特別是沒有用藥餵過的健康的土豬，補血的。還買了兩根蘿蔔，回出租屋把陶罐子洗凈，砍碎骨頭和尾巴肉，加上蘿蔔一塊，架到小爐子裏慢慢燉起來。姜蒜什麽的都沒有，調料也只有鹽巴。

陶鍋受熱慢，但是用陶鍋煲湯最香！

林帆清洗著昨天買回來的鋁制飯盒，兩層那種，下面可以乘湯，上面淺淺的一層可以放些小菜或者米飯，再蓋上蓋子，還可以起到保溫的作用，所以也稱之為保溫盒。

後世倒很多種類，有塑料外盒的也有不銹鋼等，而且外盒設計得很好看，有的甚至好幾層。可以用於打包酒店的飯食，會打算的上班族也會從家裏帶中午的飯菜到公司，用的也就是類似的保溫飯盒。

不過現在卻很難得，也就這一種，外觀都一個樣。買到也不容易，好在林帆帶不少工業券，一下子買了兩個。

林帆提著兩個保溫盒進醫院病房的時候，張愛國在床上呆得無聊，把林帆放他身邊的包裏的書本拿出來翻了翻，林帆的錢票都貼身帶著只有這些是放張愛國床尾或者床頭。

課本裏面有很多林帆作的筆記，林帆有個習慣，不跟人一樣重新用筆記本記筆記，而是直接在課本上就在空白處作出解釋。翻書就能順便覆習了！

張愛國每本都翻了翻，他也看不懂，翻完就放下。“團長，嫂子還愛看書呢？真厲害。”石頭看張愛國拿幾本挺厚的書就問，他自己除了自己名字外也不認別的字。

“嗯，你嫂子的課本。”

“哦，是課本啊？”劉石頭點點頭，完全沒多想。

倒是難得不睡覺的王勇看了劉石頭一下，“嫂子，是當老師？”

“不是，你們嫂子還在上學呢。”

張愛國末了又加了一句“帝都大學生！”

兩人一驚，謔！還是有文化的人呢，怪不得看著就不一樣呢。

人也許就是這樣的，還不知道林帆是個大學生時也沒覺得林帆有什麽不同，但是一旦知道，了不起了，就覺得人家哪兒哪兒都透出不一樣來，主觀支配的比較明顯。

林帆噠噠噠走進房裏，把兩個保溫盒放到小桌面上，看張愛國拿著她的書本也不在意，從下面的抽屜裏拉出領導過來探望張愛國時送的營養品，給張愛國沖了一杯。“喝了，一會中午再吃飯。”

反正一個大男人需要的能量也不少，喝一杯不會影響飯量，到飯點了一泡尿就沒了。

“太甜了！”

“要不給你加點鹽巴？”林帆轉身就不管男人了，看熱水壺還有水，“石頭，你的盆有沒有？”

“嫂子，沒，沒有。”

“昨天太晚了，今天剛好有時間，吃飯之前洗漱一下吧。”一個病房裏他的床離張愛國的也挺近，味道太大也不利於空氣新鮮度，晚上睡覺因為天冷還是關門的。

林帆也不是那種特別熱心幫助人的人，但舉手之勞她也偶爾也會做，加上得自己有時間，昨天晚上休息得也不錯，不然林帆如果自己的事沒忙完，本身又累的話，是不會考慮幫助別人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的。

跟張愛國之前差不服，拉了床單擋住。不同的是林帆不用親自去給他擦身子，站在床單外，讓劉石頭自己用一只手給自己擦身子，然後把毛巾遞給外面的林帆，林帆接過浸水洗過又遞給他。

等劉石頭把自己都擦過，除了一邊胳膊外，給自己套上軍區之前分送的幹凈軍褲後，林帆收起遮擋的床單，接過毛巾給他擦拿毛巾的那只手臂和背後。

然後快速的讓他穿上幹凈上衣，天氣還是挺冷的呢。

把劉石頭的臟衣服放進盆裏泡著，等午飯後再洗。“謝謝嫂子！”劉石頭滿臉通紅，一個二十歲的小夥子，覺得自己這樣特別不好意思，但又需要別人的照顧而感到不自在。

不過最多的感受是舒爽，別以為天冷不洗澡就不難受了，他是從上場是因天冷也沒有勤洗澡，到後來戰場上滾泥地鉆草叢藤蔓，悶熱潮濕，後來送到醫院也是簡單的清洗傷口而已。

林帆還跟王勇娘一起去打飯，不過林帆這次就不打多少菜了。王大娘還以為她想省，暗示林帆不要小氣，反正他們這些人有點補助，人最重要！

“我帶了點菜了，打飯就可以配著吃了。”

“你也租廚房了？我之前也想就是覺得不合算，還要給他們工費。”

劉石頭接過王大娘給的一個飯碗，這是劉石頭自己吃飯的碗，裏面有飯有菜，混合著裝。“謝謝大娘，麻煩了。”劉石頭很感激。

林帆這邊給張愛國背後墊著被子，讓他靠的舒服些。“先喝點湯，醒醒胃，味道怎麽樣？”

張愛國點點頭，“合適著呢！”

林帆等他喝完一小半湯，就把裏面的肉快和蘿蔔也給夾出來放他碗裏，還把從食堂打回來的飯菜打開，都擺在搬移桌子上。

劉石頭挺羨慕團長，不過他也就看一會，然後自己吃自己的，沒有勺子又只有一只手可以用，飯碗放到坐著的雙腿中間，用筷子往嘴裏扒飯，有些不方便，而且還要防止碗從膝蓋上滑下來，那就不但飯會沒了，床上臟的地方更沒法弄了。

因為離林帆挺近的，林帆看他那樣吃飯有些不得勁。

“石頭啊，過來坐跟你們張哥一起吧，這樣好吃飯一些。”整個房間就張愛國這裏有桌子，那種長的桌子，因為另外三張床是後來才搬過來的，沒有那麽多的配置。

“不，不用了，沒事的。”劉石頭飛快看了張愛國一眼然後回答林帆，又繼續低頭認真扒飯。

“你嫂子叫你來你就來吧，正好能坐我床上吃，你嫂子坐凳子上。”桌子搬到床前面，張愛國坐床上，林帆搬張長凳子坐另一邊，相當於張愛國對面。

“快點，磨磨蹭蹭的幹什麽？”

劉石頭縮縮脖子，嘴裏“哎哎！”看其他人往這邊看，就趕緊挪動那條沒事兒的大腿，林帆接過他的飯碗，劉石頭就跳兩下到張愛國床邊上靠。

“坐下吃飯，別楞著。”

林帆把他的飯碗放到他面前，劉石頭瞄一眼張愛國低頭繼續扒飯，因為桌子高度不錯，比在自己膝蓋上扒飯容易很多了，也不擔心飯碗摔了。

吃著就看林帆給他碗裏夾了兩塊肉，劉石頭楞了一下咽口口水，林帆就說“快吃飯別發呆。”

劉石頭飛快看其他人，還好他們都在自己的床邊吃飯或者等親人餵飯並沒有看過來。他有些忐忑，擔心其他人看到林帆給他吃肉不好做人，同是戰友同是這個病房的，林帆給他不給別人就怕被人說。

劉石頭安靜的吃飯，不敢聲張，給張愛國和自己舀肉湯的時候，林帆也給他舀，一時間房裏只有吃飯的碗筷撞擊聲。

以後幾天天氣慢慢回暖一些，林帆也去遠一些的地方，作為一個省會城市也會有人挑著東西出來賣，不過不多，畢竟這裏不像主要城市什麽消息都傳得快，而且很近的地方剛經歷一場戰爭。作為南方區域，肯定有不少當地軍人參戰！悲傷還來不及呢！

有時候是兩條用草繩竄著的草魚，有時候是一只並不肥美的野兔和一些羽毛好看的鳥類。林帆碰到的就買回來，這麽些天能吃肉的時候並不多，沒有買到好菜直接吃食堂裏缺油的大鍋飯菜。

天氣慢慢變暖，但有時候會下兩三天的毛毛雨，讓人全身不得勁，房裏人多吃飯味道什麽的感覺很潮濕。好容易太陽出來了，更加悶熱。南方天氣就是如此，北方這時候大部分地區還是寒冷的，可這裏開始變得悶熱起來了，整天覺得衣服下面的皮膚粘糊糊的，不太舒服。

張愛國的傷病已經好了很多，已經可以自己走著去上廁所，不用林帆架著他去了。

再過幾天腿上的傷口就可以拆線了！

林帆終於從經常偷偷背著背簍來賣東西的老人家那裏買了一只老母雞，因為天氣轉暖蟲子螞蟻出來挺多。這只熬過冬天的母雞吃多了也挺肥了，不過“這只母雞是我家養的，最近不愛下蛋再養著浪費，就提過來了。”

他喜歡跟林帆做生意，只要貨物好林帆一般會跟他買。林帆提著母雞仔細看了看，沒有傷病，就滿意的點點頭，這是很難弄到的要不是林帆習慣了之前做小生意專門物色對了人，也很難弄到好的母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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