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電梯的時候，吳梓芽再次看了眼時間，距離約定好的六點還剩十分鐘，她正想扭頭再和身邊的孟祁昆說些什麽，可電梯門卻在這個時候開了。

兩人相視一眼，走了進去。還好，電梯裏沒有別的人。

“老……小蕓，”緊緊地靠在電梯一角的孟祁昆說話了，“你們如果見了面，你不會……”

“不會消失的，一定不會消失的，也應該不會發生任何非自然的現象。”吳梓芽打斷孟祁昆的話回答的時候，沒有看他的臉，就好像是在回答、說服自己一樣，“時間悖論的關鍵不是在於兩人相見的瞬間，而是在於未來的人改變了過去的人的命運，這種改變將會影響到將來的一切，以至於未來的人不一定會再次踏上回到過去的路。”

“但實際上，我和她雖然沒有真正見過面，但我卻已經從那次車禍開始，接二連三地改變了很多次她的未來。”吳梓芽擠出了一個笑容，“所以說，如果那會引起連鎖反應的話，它應該早已引起，會發生什麽也應該早已發生，既然現在什麽事都沒有，那就說明等會兒我們相見，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麽。”

見孟祁昆依舊不能釋懷，吳梓芽溫柔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吧，我不想讓她知道我的存在，只是因為我不想和‘自己’打架而已。”

“……”盡管知道吳梓芽這麽說只是為了安慰兩人，孟祁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嗯，一定不會有事的。”

電梯門開了，孟祁昆率先一步跨出門，將手伸到了吳梓芽的面前。

吳梓芽楞了一下後，緊緊地握住了孟祁昆的手。

那手將她向身邊一拉，很快便強有力地幫助吳梓芽減輕了拄拐杖的負擔，為她承擔了近一半的體重。

孟祁昆的手很大，輕輕一蜷就將吳梓芽的手埋在了掌心；他的手很暖，一下子就溫暖了吳梓芽那冰冷的指尖。或許是感覺到了吳梓芽藏在心底的不安吧，孟祁昆悄悄地在手上增加了點握力，這穩穩地大手就一路順著吳梓芽的手臂，穩住了吳梓芽那忐忑不已的心。

那手就好像在說：不怕，我在呢，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在呢，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吳梓芽笑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啊，阿昆，小李，這裏這裏。”前面不遠處，傳來了“吳梓芽”的聲音。只見那個“吳梓芽”穿著當日和姜嶺約會時的長裙，正不緊不慢地向兩人所在的方向走來，“你好，你好，我叫你小李應該可以吧？”她來到了吳梓芽的面前。

“吳博士，姜博士。”吳梓芽淡淡地笑了笑，打招呼道。

“什麽吳博不吳博的，這又不是在單位，”“吳梓芽”緊緊地盯著吳梓芽，就好像是想把她的臉臨摹下來一樣，“我們倆也不知道誰大些……”又看了眼吳梓芽，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這樣吧，你叫我小吳，叫他小姜就好了。”

“小吳，小……姜。”吳梓芽順從地改了口。

“看這樣子小孟應該是早就向你介紹過我們了吧，那就正好省了這些客套的東西，來來來，咱們進去吧，就在最裏面的那個包間，”姜嶺做出了一副東家的架勢，擡手將二人引向了房間。

十幾分鐘後，包間裏。

“來來來，小孟，小……李，不要客氣，隨意隨意，”姜嶺指了指剛上的菜，“就把這兒當自家人一起吃飯就好了。”

看著一桌子的海鮮，孟祁昆表情覆雜地張了張嘴：“這……”

“嗯，好好，”吳梓芽打斷了孟祁昆的話，順便還在桌子下面掐了一下他的大腿，示意他不要多管閑事，“你們也吃啊。”心裏壞笑著站起身，替另一個“吳梓芽”和姜嶺一人打了一碗海鮮湯。

看著自己碗裏的那根豎起來的螃蟹鉗子，“吳梓芽”的臉色不可見地僵了僵，“不了不了，我們自己來，不麻煩你了。”用觸電了似的手速，搶過了吳梓芽手裏的湯勺。

“噗……”孟祁昆終究是沒能忍住，他不厚道地笑了。

“嗯？”吳梓芽則擺出了一張無辜至極的疑問臉，“咋了，笑啥？”

“啊呵哈，”另一個“吳梓芽”賠笑了起來，“我……不太能吃海鮮，你們吃，你們吃。”

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吳梓芽”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了“李董德”的臉上，越是看著她那純良的笑容，“吳梓芽”就越覺得她是故意的。

“啊，真巧，”孟祁昆在確認了一下吳梓芽的眼神後，說道，“小蕓她也不怎麽吃海鮮。”

“……”所以說，你們這一幫不吃海鮮的跑來海鮮店，到底是幹什麽的？被蒙在鼓裏的姜嶺徹底無語了。

“小蕓？”“吳梓芽”果真註意到了這個稱呼。

“嗯？”孟祁昆故意楞了楞。

“哦，”吳梓芽配合地回答道，“那是我小名，我其實一直都想把它換成大名來著，小名比大名好聽多了。”順帶地，還偷偷瞪了起這個大名的孟某人一眼。孟祁昆則純良地聳了聳肩。

“哦——”對面的“吳梓芽”並沒有註意到兩人的小動作，她咀嚼著這個名字，若有所思地放下筷子，摸了摸下巴，“小李你是搞什麽工作的？如果方便告訴我們的話。”

“啊，我的工作啊……”看向了孟祁昆，表情有些為難。

“她的工作和我的類似，但又不相同，”孟祁昆按照事先對好的話，替“李董德”回答道，“是一種比較特殊的職業，不太方便說。”

“不太方便說？”“吳梓芽”挑了挑眉。

“嗯。”吳梓芽故作老實地點了點頭。

“所以，”“吳梓芽”腦洞大開想到了些什麽似的，呵呵笑了，“阿昆一直對我們瞞著你的存在，該不會也是因為……你這不可說的職業吧。”“吳梓芽”的笑容變得有些難測了。

“啊哈哈，還真是，”意外的是，“李董德”居然不帶絲毫掩飾地承認了，她指了指自己打著石膏的腿，“不光是這個，你瞧我的腿，也和我那該死職業脫不了關系。”

“哦？”“吳梓芽”的目光變得深邃，“李董德”的話在她的心中埋下了無數種猜想。可這些猜想卻與“李董德”的“直言不諱”共同作用，讓她心中的那些懷疑，漸漸偏離了最初的方向。

看見另一個“自己”那不再說話了的樣子，吳梓芽知道，作戰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為人，也很清楚“自己”的思維方式，她知道，“自己”一旦懷疑起了什麽，那種懷疑是很難剔除的。掩飾的越多，謊言編的越好，“自己”的懷疑卻只會越深，“自己”越熱衷於從那無懈可擊的謊言中找到縫隙。

而對付這樣的“自己”的方法，便是回答問題真真假假、漏洞百出，主動為“自己”種下新的懷疑。畢竟，雞蛋裏的骨頭容易被發現，骨頭裏的骨頭，卻反倒難以辨別了。

“對了，小李你是本地人嗎？”果真，“吳梓芽”開始了下一輪進攻，而進攻的方向卻不再那麽集中。

“算是也算不是吧，”吳梓芽放下茶杯，回答道，“小時候是在這邊長大的，但後來發生了些事情，就離開了這裏，是今年才回來的。”

“哦……”“吳梓芽”也放下了筷子，“那是怎麽就認識上阿昆了的？”

“我們是工作上認識的，”孟祁昆插進了話，“他們和我們警隊合作辦一個案子，我正好被分配成了她的搭檔。那個案子吳老大你也知……”孟祁昆故意做出了說漏嘴的表情，抱歉地看向了身邊的吳梓芽，“啊，沒沒沒，沒啥。”

“嗯？”吳梓芽向孟祁昆的方向湊了湊，用很小的聲音問道，“她知道？你告訴他們了？不是說過那案子……”

“沒沒沒，沒告訴沒告訴，我記錯了而已，”向對面的“吳梓芽”投去了求助般的目光，“對吧，老大，我啥都沒和你說過。”眨了眨眼。

“啊，”“吳梓芽”被二人的演技搞得楞了半拍，才配合道，“啊，對啊，我都不知道你們在說啥呢。”

因為案子而認識的，而那個案子阿昆曾經告訴過自己，難道……“吳梓芽”捏著筷子陷入了沈思。

兩個小時後，這難免有些爾虞我詐的晚餐，總算是在吳梓芽被“吳梓芽”挖了個祖宗十八代後，結束了。四人各懷心思地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可還沒等吳梓芽松上一口氣，另一個“她”就滿臉笑容地跑上前，扒拉開孟祁昆，扶住了吳梓芽拄拐杖的半邊身體，“來來來，小李，我扶著你吧，孟祁昆那家夥下手不知道個輕重，不會扶，瞧把你搞得難受的。”

“……”一旁躺槍的孟祁昆無聲地控訴著，可兩個吳梓芽都沒空理會他。

從停車場入口到孟祁昆車位的路並不遠，可兩個吳梓芽卻走得很慢很慢。眼看著就要到了，孟祁昆已經率先為吳梓芽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可卻就在下一秒，兩個吳梓芽哎呦一聲，一起絆倒在了地上。

“哎喲，”吳梓芽嘴裏喊著，手裏卻悄悄對另一個“自己”來了個腕關節鎖。

沒錯，這一跤是她故意絆倒的。

“哎喲啊——”從另一個“吳梓芽”口中發出的，則是真正的痛呼聲，不是摔倒了的痛，而是從那被扣住了的腕關節處傳來的痛。

“吳梓芽，你聽著，”吳梓芽的聲音，從身後一點點地傳入另一個“吳梓芽”的耳朵，她掙紮了一下，卻只是給自己的手腕徒增了不少痛苦，“你這點好奇心什麽的，適可而止就好了，我是有底線的，底線之內陪你玩玩兒，過了底線，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有些東西，不是你該知道的、該接觸的，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

“別動，”吳梓芽加重了手下的力度，將另一個“自己”弄得疼得半天發不出聲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不主動招惹我，我也不會做什麽不利於你的事情。你搞搞清楚，今天的事兒，是你自找的。你想把它鬧大，我奉陪，但後果得你自己承擔。你覺得，你承擔得起嗎？”說完，她松開了手。

“……”“吳梓芽”卻躺在地上一動沒動。

“啊，抱歉抱歉，實在抱歉，”這邊的吳梓芽已經單腿撐著坐了起來，“祁昆，來幫忙扶一下好不？”

“啊，好好。”在不遠處楞住了的孟祁昆和姜嶺，這才異口同聲的答應道。

一人扶起一人，隨意地打了聲招呼後，便各自走向了各自的車，就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車，走遠了，“吳梓芽”的面色卻陰沈了下來，她緊緊地盯著自己掌心的那一張紙條，心裏很亂。

“今夜淩晨三點，公園裏的雕塑前見，一個人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你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兩人同時出場，不知道會不會有點暈，總之，雙引號是區分她們的最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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