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鬧市區，從同一個停車場開出的一黑一白兩輛車，分別駛向了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

十字路口的紅燈前，白色的車裏，姜嶺扭頭將“吳梓芽”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後，問道：“梓芽你沒事兒吧？沒摔傷吧？”綠燈亮了，姜嶺收回了目光，“走得好好的，你們怎麽就突然摔倒了？”

“突然摔倒了……”哪裏是突然摔倒了，明明是被“李董德”給故意絆倒了。可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吳梓芽”選擇了隱瞞這件事，“應該是不小心磕到地上停車位的墩墩了吧，我也不太清楚，我是被她扯倒的。”

“沒摔傷吧？”姜嶺快速地看了一眼“吳梓芽”後，將目光移回了路上。

“沒事。”

“沒事兒就好……”姜嶺的右手食指不自知地摳起了方向盤。

“怎麽了？”“吳梓芽”註意到了姜嶺的小動作，“想問我什麽就問唄，還怕我瞞著你不成？”

“也沒什麽，就是……就是覺得……”又表情覆雜地瞄了一眼“吳梓芽”。

“覺得我今天不對勁？”“吳梓芽”替姜嶺補充完了他的問題。

“嗯……”姜嶺停下了摳方向盤的動作，“你和她是有什麽過節不成嗎？還是說……別的什麽。你平時不會這樣的，感覺這次你都快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挖出來了。”

“祖宗十八代啊……”挖了半天都是假的，如果挖了真的，還說不定還能把自家的墳給掀了呢。“吳梓芽”在心裏吐槽著，嘴裏卻回答道，“也沒什麽，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畢竟是阿昆的女朋友，而且還搞得那麽神神秘秘。”

阿昆的女朋友……

姜嶺皺了皺眉頭。

“我也就說說，你別生氣哈，”姜嶺看了眼“吳梓芽”說道，“你不覺得那個李董德年齡大了些嗎？小孟和你一樣大，應該還不到三十歲，可她卻怎麽看都是副要奔四了的樣子。”

“……有嗎？”“吳梓芽”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註意到年齡的問題。

“有啊，當然有啊。這個你得信我，男人比女人更容易看出女人的年齡。”姜嶺挑著眉笑道。

“是男人更以貌取人吧。”“吳梓芽”調侃了起來。

“這跟以貌取人沒關系好不，是直覺！”

“行行行，你們男人的第六感。”今晚的“吳梓芽”並沒有和姜嶺繼續鬧下去的心思。

見“吳梓芽”心思並不在這，姜嶺便也不再說話，專心地開起了車。

在這條通往市中心的主幹道上，即便是早已經過了上下班高峰，車流量還是足夠讓大家在紅綠燈前塞上個幾分鐘。或許是因為沒人陪著聊天的緣故吧，姜嶺開著開著就急躁了起來，他開始違規超車、變道，開始放飛了自我。

要是平時，“吳梓芽”定會出聲阻止一下姜嶺這不好的習慣，可今天“吳梓芽”卻只是雕塑般的坐在副駕駛，一手抓著車門頂上的把手，將腦袋靠在那舉起的胳膊上，沈思著。

不知過了多久，車駛近了小區，四周安靜了下來。

“不過，”可姜嶺終還是忍不住發話了，“小孟喜歡的還真是那種類型啊。”

“嗯？”“吳梓芽”偏了偏頭，明顯一副還沒回過神來的樣子。

“我是說他找的女朋友啊，果真是那種類型的。”姜嶺放慢了車速。

“啊？哪種類型？”“吳梓芽”依舊是沒反應過來。

“怎麽說呢，”姜嶺看向“吳梓芽”的目光中有著些無法形容的東西，“像以前的你一樣的類型，假小子、女漢子，而且還是個年齡比他大的。”

“……”“吳梓芽”楞楞地搖了搖頭，好像是完全沒懂姜嶺在說些什麽。

“我就是瞎聊聊，別放在心上。”姜嶺略感無趣地終止了話題，他將車慢慢停在了路邊，“到了，你自己上去吧，我就不送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吳梓芽”遲了半拍後，下了個車。她悶頭向前走了兩步後，突然停了下來，轉身面向那白色車輛，對著車裏的姜嶺揮了揮手，“今天謝謝啦。”

“謝啥呢，”姜嶺笑了，“你上去吧，我看著你上去。”

“嗯，明天見。”

“明天見。”

“吳梓芽”的背影走遠了，可姜嶺的車卻沒有動。

——————

五個小時後，淩晨一點，孟祁昆家的一樓還是燈火通明著。

孟祁昆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吳梓芽的房間裏，“所以你把她摁在地上來了個關節鎖，就是為了約她半夜見面？”

“當然不單單是為了約她見面啊，”吳梓芽將自己栽倒在了床上，“自己打自己，疼的還是自己，我費那麽大勁，瘸著一條腿還要先下手為強，給她點顏色看看，還不是為了讓她先入為主地進入我設下的思維誤區？多虧小時候跟著老爸學了些拳腳，不過，也沒想到第一次用，居然是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人最難打敗的敵人就是自己，你把另一個你自己放倒了，這可比放倒什麽武術冠軍要有意義的多。”孟祁昆習慣性地抱著腦袋向後一靠，靠到一半才意識到馬紮是沒有椅背的，他急忙跳了起來，這才避免了摔個後腦著地。

“噗，坐個馬紮都能摔。”吳梓芽被逗笑了，“我把她放倒什麽的，完全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好不好？我會的她都會，我還瘸了一條腿，真要打起來，我只有挨揍的份。”

“哎不說這個，”孟祁昆心有餘悸地看了小馬紮好幾眼，才再次坐下，“她這下子可是完全入了你的套呢，之後應該沒問題了吧。”

“你都說了最難對付的敵人就是自己，我能下套，她當然能破，至於什麽時候破，那只是時間的問題。”吳梓芽打了個哈欠。

“也是。”孟祁昆被傳染地也打了哈欠，“啊哈——說道另一個你的事兒，我最近其實都有些懷疑有人盯上她的性命這件事，是不是假的了。”

“嗯？為什麽？”吳梓芽瞬間清醒了。

“你看看啊，”孟祁昆扳起了手指，“第一個，也就是研究所的命案，現在已經偵破了，無論是兇手還是兇手的目標，最終都和你倆沒半毛錢關系。第二個，那個詭異的車禍，說實話，我們是沒法證明它是個意外，可我們更沒法確定它就不是個意外啊。”

孟祁昆站了起來，“你回想一下當時的情況，改裝車以那麽快的車速從我們的面前路過，而另一個你則是慢悠悠地從超市走了出來，如果你不插手的話，她就被車撞了。從我們看到車，到車禍發生的時間，我算了，不到三分鐘，以那輛車當時的速度正好開到斑馬線都有點勉強。”

孟祁昆雙手在空中比劃了起來，“要是特意撞人，他應該是先把車停在路邊，等另一個你出來以後，再撞過去才是。可像當時那種情況，隔著我們最初看到車的地方和車禍地點的，是那麽大一個彎道，司機根本不可能提前看到另一個你什麽時候出超市，而從速度和僅有的一條監控來看，他中間應該沒有停過車、減過速，要說他蓄謀已久地撞另外一個你，實在沒什麽說服力。除非……”

“除非那司機像你一樣，預知到了未來。”

“除非那自己像我一樣，預知到了未來。”

異口同聲。

孟祁昆楞住了。

過了一會兒，吳梓芽的笑聲打破了寂靜，“哈哈，繼續說啊，咋就停下來了，被我給嚇著了不成？第三個是啥，那恐嚇信你發現什麽了嗎？”

“恐嚇信啊……”孟祁昆皺起了眉頭，他猶豫了。

“怎麽了？”

“哎，”孟祁昆坐回到了馬紮上，“其實也沒發現什麽，不知道說啥好。”

“哦……？”盡管知道孟祁昆一定是隱瞞了什麽，可吳梓芽卻沒有追問。她看了眼時間，站了起來，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我得出發了，需要早點到。”

“我送你去。”孟祁昆也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站了起來。

“……好，一起去。”吳梓芽只猶豫了幾秒後，就答應了，“但是……”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讓她發現的。”孟祁昆瞬間便理解了吳梓芽的意思，“你腿不方便，我開車送你過去，把你送到公園後，我就直接去最終目的地探探路，等你們過來了，我就藏起來幫你們把風。”

“嗯……又麻煩你了。”孟祁昆的主動讓吳梓芽很是內疚。

“麻煩啥，事情本來就是我惹的。”

“不是……”

“停！”孟祁昆伸手止住了吳梓芽的話，“我們不爭這個。”

“嗯……”咬了一下嘴唇，吳梓芽接過了孟祁昆遞來的拐杖，“走吧。”

“東西帶了嗎？”房門口，孟祁昆轉回頭看了眼桌面。

“帶了。”吳梓芽拍了拍自己的包。

“都備份好了吧？”孟祁昆還是有些不放心，“你自己的那一份。”

“嗯。”

向前走了幾步，孟祁昆又問道，“給她真的好嗎？畢竟那也是你的……”

“是我的，但更是她的。”吳梓芽垂下了目光，她捏緊了小包的鏈子，“而且，我也有私心，我想讓她把這東西放在家裏，好好地存著，而不是跟著我到處奔波。”

“……”孟祁昆沒有再說話了。

——————

近一個小時後，“吳梓芽”的小區裏。

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停在樹蔭下的車位裏，一輛銀色的小轎車從遠處的地下車庫口開了出來。

車裏的姜嶺看著那銀白色的車，楞了楞，他表情有些奇怪地放下了手機，打著哈欠調好椅子的角度，悄悄地跟在了那輛車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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