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一片寂靜,窗外樹影婆娑,沙沙作響,清冷的月光傾瀉而下更襯得白雪瑩白透亮,和婧瑤一個人佇立在窗前,看著殘風卷起白雪打著漩渦,呼呼而過。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外面簡單的披了一件狐裘,絲絲冷風拂面,她毫無知覺,往常她是極其怕冷的,可是如今,即使青絲被風吹起迎風飄舞,衣袂獵獵作響,她的臉上也如同被覆蓋了一層霜色,沒有一絲表情。

如水的眸子裏也無任何波動,仿若一潭死水,掀不起一點波瀾,心如死灰怕就是她這個情景。

那天之後什麽情形,她依稀已經記不清楚了,只記得她醒來之後才發現自己躺在鳳儀閣的床上,外衣被褪下整齊的掛在衣架上,室內無一人。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她擡眼看向房間外,窗戶前閃過一個人影,她的心裏閃過一絲欣喜,莫非他回來了,那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她迫不及待的掀開被子,跳下了床,等著見著那人的真面,才知道原來是管家昊逸,她的心裏閃過濃濃的失落,原來那天並不是噩夢,而是真實。

腳底下傳來冰冷入骨的感覺直抵她的心底,她仿然一笑,原來她剛才竟然急切的想要見他,甚至連鞋子也未穿,真是夠狼狽的!

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的跌跌撞撞的回到屋內,扶著床桅躺下,閉上眼睛,澀澀一笑,她是不是有瘋了,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還強烈的催眠自我,真是夠可憐的,夠軟弱的,她甚是憎恨這樣的自己。

慢慢理清自己的思緒,腦中思路也漸漸清明,她才想起那天,她在回來的路上,頭腦一片混沌,糊裏糊塗的感覺自己撞到了什麽人,此後的一切就記不清了,但是她憑著嗅覺還是可以知道那人並不是楚尋,而是一種陌生的氣息,她不知道是誰,也懶得費神去想。

也許他真的沒有愛過她,過往的一切都是虛幻,更甚至那曾經的山盟海誓都是早早編造的謊言,只是可憐自己看不穿,看不透,被他生生蒙騙而已,這何其可悲?

聽幾個小丫鬟說她那天一昏迷就昏迷了五日,醒來的時候她本想就此離開不再糾纏,可是在真正離開之際,她的心又動搖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親口承認過一切,或者說她是舍不得這段情,更舍不得他。

所以她不想糊裏糊塗的就這樣和他了段,她想要一個從他口裏的得到的真實答案,那樣也算了斷自己的一樁心事,自此以後,痛定思痛,不再糾纏。

期間她本來想獨自去豐城找他,但是最後她否決了,首先她有自己引以為傲的自尊,她不允許被他踐踏,第二,那裏畢竟是搶險要陣地,她不想因為這點兒女私情累積他,讓別人白白看了笑話。

時間就這樣又過了五天,直到今天早上她聽昊逸說,他今天晚上就要回來,她的心中有片刻的欣喜,卻只是一片刻,更多的都是濃濃酸楚和傷痛,因為他此次回來不是單獨一個人,而是陪同淩靈一起,聽說她是自動請纓去的。

本來那裏的事情還未料理完,但是淩靈因為體質虛寒,偶然感染了風寒,所以他這段時間回來主要是送淩靈回來醫治,其實現在想來他也算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吧!只是要看對象而已。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眼前出現了一個藍衣女子,她因為趕路趕得及,呼吸急促,憋紅著臉,氣踹籲籲的說道:“太子妃,殿下……他回來了,現在……已經在品天閣了。”

這個藍衣女子就是之前在梅苑服侍她的粉蝶,因為潔萱,清河,冰蓮,他們都沒在她身邊,再加上前些日子她的身體確實羸弱,昊逸便把之前服侍過她的粉蝶安排到她身邊,她見這個丫頭一副機靈樣,而且幾次試探下來,也不像是一個心思深層的的人,所以就默許了。

“你留在這,我一個人去吧!”和婧瑤擡了擡眼,看了一眼天空,明月高懸,淡淡薄霧圍繞著它,卸去了它一些光明,光線驟然黯淡了下來,一種壓迫之感迎面襲來,她眸色閃了閃,淡淡說道。

粉蝶乖巧的點了點頭,看著她纖細的身影慢慢隱入茫茫夜色之中。

品天閣內楚尋,正伏案疾書,暈黃的燈光打在他俊逸的面容上,忽明忽暗,影影綽綽,昊允在一旁筆墨伺候,看著遠處那漸漸走近的身影,提醒道:“主子,太子妃來了。”

他淡淡看了一眼遠方,眸色平靜,臉色也沒有任何表情,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揮了揮手,“夜深了,你下去休息吧!”

昊允回了說一聲,“是”,便恭敬地退了下去,唇角還有意無意的染著一絲絲笑意,雖然他和主子才回來,雖然有些累,但是對於他們這種常年奔波的人來說,那一點本就不算什麽,但是主子他們兩個之前鬧了一些小誤會,現在好不容易重逢,他們做手下的自然要識趣的給他們一點空間,互許衷腸。

稀疏的腳步聲慢慢的在窗外響起,在這寂靜的夜裏很是清晰,屋裏的人依舊沒有擡頭,仿若不覺。

風雪愈發大了,凜凜的寒風吹打著窗戶,吱吱作響,樹木搖動,月光晦暗,和婧瑤一個人在雪地裏慢慢向這邊燃著燭火的房間走近,昊允一眼就看到了她,眸子晶亮的打量著她,聲音中夾紮著一些喜悅,甚至連行禮也忘記了,只一味的說道:“主子,在裏面。”

和婧瑤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哦,是嗎?那麽你下去休息吧!我自個進去。”

雖然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話,到那時昊允隱約覺得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麽簡單,不過他本就是一個粗枝大葉的人和昊逸心思細膩不同,自然就想著民間不是有一句話叫做,‘夫妻吵架,床頭吵,床位和。'說不定,明天早上一起來,他們兩人不一定就好了嗎?

那件事情,他也知道些,但是他更明白他們之間深厚的感情,怎麽可能因為那點誤會而心生心嫌隙呢?當下,笑了笑,大步流星的朝自己房間而去。

門虛掩著,被風一吹,門“吱呀”一聲就開了,現在她已然站到了門外,臉朝裏,背朝外,裏面的燭火的跳動,那人臉上的輪廓,她都能看得仔細,他應該知道她來了,但是他沒有起身,而是認真的在桌岸上寫著什麽,至於是什麽,她隔得有些遠,再加上光線的緣故,她就不知道了。

“楚尋,今天我來只有兩件事情要問你。”和婧瑤緊了緊身側的手,收斂了眸裏的情緒,清了清嗓子,很是認真的問道。

楚尋,他沒有擡頭,只是淡淡回了兩個字,“問吧!”

聲音淡入涼水,在這寒冷的夜如同一個人一不小心踩空,墜落冰窖之中,全身都寒。

和婧瑤扯了扯唇,故作鎮定,手握成拳頭,長長的指甲掐進掌心的嫩肉,一寸寸疼,她說,“那天,我回到梅苑只是把燕何夕當做了你,才會那般,你別誤會……。”

見他仍舊沒有擡頭,依然專住的在桌面寫著什麽,看似毫不在意,她覺得事情沒有解釋的重要性了,於是停頓了片刻,再次問道:“淩菲真的為了救我回來才死去的嗎?”

她說到這一句,瞟了他一眼,發現他身子震了震,手裏狼毫無意識的脫落於地,他卻沒有急於去撿著,而是低垂著頭,不敢看她。

和婧瑤心裏一陣難受,原來淩靈說的都是真的,自始至終都是真的,現在這個殘酷的事實已經容不得她質疑了。

“夜深了,寒氣重,你早些歇息吧!”楚尋淡淡掃了一眼門外那抹淡色的暗影,卻只是只敢看一眼,便急忙收回了視線,低垂下眉目,疏離說道。

和婧瑤心裏又是一陣觸痛,眸色中隱隱蓄積了一層水霧,她仰頭望了望天,明月孤懸,星光寂寥,她冷冷一笑,憋回了淚水,神色冷清,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我明天就離開。”

她知道他的心裏一直住著一個女人,她就是淩靈的姐姐淩菲,可是她從來都不想提,因為她尊重他,也尊重她,並且尊重他們的愛情,畢竟她不可能穿越時空阻止他們相識,相愛,可是不代表她不在乎代替她活著,代替她得到他的愛,這麽卑微的愛,她和婧瑤要不起,也不屑於要,現在事情已經清楚了,所以她決定明天就離開。

楚尋未發一言,她似乎料到了這個結果,慢慢的轉回身,也不想再深究什麽,只恨自己以前傻而已,也許那時的她太天真,太想要反抗天命,殊不知道,他們兩個的國明明是兩個敵對的國度,身為國民自然也是處於對立面,更甚者他們都是兩個國的皇族,可她太過於狂妄,自負清高,如此,也算自作自受而已,她不怨任何人只當是人生中的一場歷練而已,而他只是她人生中一場必經的劫難罷了。

如今真相大白,她再無任何疑惑,更不會留戀這裏半分,這樣一想著身心竟然輕松了許多。

楚尋看著她柔弱的身影漸漸走遠,孤孤單單,形單影只,狂風吹著殘雪打著漩渦在她的腳邊調皮的跑來跑去,蒙蒙月光中,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腳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作響,一步一步,身後輕輕淺淺的腳印一串連著一串,她仿佛是在雪夜裏漫步一般。

可是他知道,這一次他真的傷害了她,只是她就是那樣傲嬌的女子,即使山洪崩裂,她也不畏懼一步,退卻一步,更何況其他呢?

良久,他悠悠的收回目光,嘆息一聲,喃喃自語道:“為什麽不聽我的話離去,為什麽半途又要折轉回來?”

雖然他如此說,但是他的內心還是感動的,快樂的,他知道那是因為她擔心他的安危才會折轉回來,因為她的心裏有他,才會心系於他。

只是如今,他不的不承認,受虐的是她,痛的何曾不是自己呢?倘若不是萬不得已,他何至於此?

比起這些痛,他更怕她以身犯險,她離去似乎是眼前最好的抉擇。

月亮一會躲進雲層,一會逃出雲層,就像是玩著躲貓貓的游戲,繼而光線也會是時明時暗,和婧瑤一個人慢悠悠的在雪地裏走著,身後的影子被拖得老長老長。

不知道是心痛的麻木了什麽,還是怎麽的,眼前除了一地銀白還是一地銀白,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了哪裏,更不知道目的地在何方。

陡然間也不知道冷,也不知道痛,就那麽靜靜的走著,漫無目的的走著,仿佛世界安靜的只有她一人,孤獨,寂寥,也許自始至終都是她的代名詞,幸福,快樂,她或許從來都不該奢望有過,以前只是她太傻,太天真而已,現在只當黃粱一夢罷了。

天明時分,她回到了鳳儀閣,她沒有住在正室,那裏有他們兩人的共同美好的回憶,所以自從那天醒來後她就把住處搬到一個偏房。

她拿出火折子,點亮燭火,一室明亮,火光跳躍,她有些晃花了眼,連忙用手擋了擋刺眼的光芒,從五指縫隙看去,光影閃爍之間,她發現手心處一片猩紅,很是刺目。

等著移近才恍然大悟般,那竟然是她無意間手指劃破了掌心的嫩肉,汩汩流出的鮮血,在寒風中走了那麽久,依然幹涸,被冰雪凍住了,現在回到室內,一片暖意,冰雪化去,那處又重新流出了。

“撕拉”一聲,她笑著隨手扯下衣擺上的一絲絲布條,熟練地包裹住,看了看,還算滿意,另一只手解開了狐裘,上床入睡了。

過了今天晚上以後,有些虛幻東西,她再也不會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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