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晨曦的光照進房間,和婧瑤已經早早地起了床,坐在梳妝鏡前,撤去了頭上的珠花等一系列物什,長發打散,挽了一個男子發髻,再找來一件青色長衫套在身上,外面披著厚實的同一色的披風,最後再從懷裏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輕輕地合上門,去了馬廄。

男裝打扮的她,眉中英氣盡顯,活脫脫一枚偏偏美少年,再加上她的臉上被用一種藥材,所以早已經改變了她本身的容貌,如若不是懂的此門道,又熟識她的人是怎麽看不出來的,可是盡管如此,她還沒走近,那匹純白色的馬兒便聞到了她的氣息,更是棄別了口中正在啃食的肥美青草,馬頭擡的老高老高,狹長的馬眼行著註目禮,深深期盼著那人的身影快點閃過來。

和婧瑤自然看到了天羽馬,勾唇沖著它柔柔一笑,馬兒更是得意忘形嘶鳴起來,顯然是太開心了。

她雖然經常來看它,但是很少用它,一般也就是帶著它出去溜溜彎,活動活動筋骨,不過這招顯然是很受用,每次他們都是盡興而歸,此時它怕是以為她又要帶它出去玩,才這麽興奮吧!

也許是馬兒也感染到她的情緒,往常如果她對它這麽友好,她早就掙脫馬韁逃出馬廄,今個兒卻還是乖乖的在那裏等待著,眼神帶著一絲疑惑,怕是在想主子今天怎麽了?

雖然她對它笑了,可是它卻感覺不到主子開心,還有就是往常那個陪她一起來的人,今天怎麽沒有來呢?盡管以前的老主子說過,不準喜歡那個人,可是只要那人在,主子就很開心,所以它還是希望那人來。

和婧瑤走到它身邊,擡手摸了摸它的頭,它乖巧的在她手心裏蹭蹭,皮毛摩擦的她手心處癢癢的,不過這次她卻沒有如往常一樣的笑,如水的眸子裏仿佛閃過些什麽,或許是憂傷,或者離愁別緒,她的手輕輕撫摸著它上的鬢毛,她低頭對它輕輕說道:“走吧!我們一起離開這個不屬於我們的地方!”

天羽馬似乎是聽懂了,眸色安靜的看著她,她解開了束縛著它的韁繩,翻身上馬,馬蹄飛揚,徐徐飛上天際,翺翔於九天。

白雲悠悠的從眼前飄過,長發飄揚,身後的披風被風吹起獵獵作響,她雖然沒有自己接到女皇的旨意,但是在她意識裏,她已經不再是女和月母國的公主了,所以她並沒有打算回那裏,而是選擇了回無憂谷。

那裏才是她的家,唯一的家,而皇宮只是兒時暫住的地方罷了。

天羽馬的腳程很快,上一瞬天空還是雪花飄飄,地下皚皚白雪,下一瞬已經是一米陽光,清河綠地,溫度也增高了不少,即使還是有風拂過面頰,但是那風也如母親的手一樣,令人感覺周身溫暖。

她知道應該是離開司幽國的都城京都了,就這樣的速度一直往南飛,刨開途中休息的時日,不到五天就可以回到無憂谷,她想著只要回到那裏,就把天羽馬放回水雲族送還給龍鈺飛。

忽然一陣淩厲的掌風襲來,她頭一偏堪堪躲過,只是接踵而來的掌風卻準確無誤的打在了天羽馬的腹部,那力道之大,天羽馬忍不住長長嘶鳴一聲,身子一震,直直的就要栽下。

和婧瑤立馬握緊手中韁繩,俯身在馬兒耳邊低低說了些安撫它的話,它情緒稍加穩定,最後穩穩的飛落了下來,竟然是在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地上。

“姐姐怎麽走的這麽急?”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

和婧瑤擡眼看向前方,正好看見一個身著淡黃色衣裙的女子,正端坐在一匹純黑的駿馬之上,來人正好是一向嬌羞柔弱的淩妹妹。

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她了,因為此時的她雖然還是以往的女子打扮,但是那雙眸子卻是遍布著寒意。

和婧瑤笑了笑,清聲道:“姐姐這個名諱我可不敢當,因為我壓根沒有你這樣的心好的妹妹!所以不用勞神你送行了,你且讓開吧。”語氣中特別加強心好這個字眼。

嘻嘻……

淩靈以手帕掩朱唇輕輕一笑,再次擡眼看向面前的她,“姐姐可真會說笑!”

和婧瑤面色青冷,怒目而視,察覺到她的目光,她語氣頓了頓,繼續道:“姐姐,妹妹這可不是來為你送行而是來挽留你的,莫不是姐姐覺得妹妹一個人在此迎接,排場不夠大,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後面還有一大群呢?”

話一說完,又癡癡的笑著,仿佛在開玩笑一般。

和婧瑤面色上不動聲色,冷眼瞧著她,心裏卻在盤算,剛才她匆匆看了一眼這個地勢,遠遠看去是一望無垠的草地,沒有任何屏障,也不適合逃跑,看來只有拼命一搏了,“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吧!你以為我怕你?”

“姐姐,你不用傷神勞力了,你的那師傅他們是不會來救你的,所以你還是乖乖的留下來,……”淩靈眨巴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弱弱的道,模樣別提多委屈,但是那話語卻是那樣的強硬。

和婧瑤在聽到師傅那兩個字時心中咯噔一聲,急忙截住她的話,“你把他們怎麽了?”

淩靈皺著眉,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姐姐這是說的很是那麽話,姐姐難道忘記了,你的師父他們不是因為你頑皮被你用迷香迷暈了嗎,我只是給她們找了一個去處而已,所以姐姐還是乖乖跟妹妹回去吧,這樣妹妹也好給尋哥哥一個交代不是?”

“楚尋?”和婧瑤眉宇微皺,如水的眸子喊著憤恨和不解,她咬牙切齒反問道。

“你說呢?”淩靈微微一笑,漫不經心的話語,卻是令和婧瑤心裏一震,臉色一白,手不由自主的握拳捏緊,雖然知道這個結果,但是她心裏猶不相信!這到底是為什麽?

他之前不是千方百計要她離開,現在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再糾纏,灑脫的離開,他何至於狠心至此?難道真的是還要她繼續扮演他人,為此,不惜以師傅他們做要挾她就範嗎?

在她這心神恍惚的空隙間,淩靈眸色精光一閃,嘴角扯出一抹瀲灩的笑意,身形騰空而起,浮在空中,衣袖一拂,點點金光灑下,快速的聚集成了一個結界,此地很快就形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她手掌一攤,一只紅得詭異的笛子在她白皙的手掌中分外明顯,太陽的日光照射在上面,有一種妖冶的紅。

笛聲婉轉的響起,只聽轟隆隆幾聲,仿佛千軍萬馬般,遠處塵土飛揚,幾個碩大的暗影漸漸逼近就如同憑空出現的黑色漩渦,如潮水般向她湧來,竟然是數百頭身形高大如巨山的牛,準確說應該是牛精,因為它們的眼睛是深紫色的。

她面色怔了怔,整理了內心的思緒,如果之前她的心還是波濤洶湧的湖面,那麽現在就是靜的如一潭死水,期間腦筋卻在不停地轉動著。

傳聞說,世上有一只禦魂笛,渾身通紅,吹奏出的音律可以控制一切山間精怪,想來這淩靈修為還沒有精進到那種地步,所以只能控制一些稍稍有些修為還不能化成人形的牛精而已。

既然是牛精看來和牛的秉性肯定差不多,那麽它們勢必對紅色極其興奮,不過還好她不喜歡紅色衣服,今天也好巧不巧的穿的是一件青色衣衫。

不過她轉瞬間便覺得事情不妙,因為她看到自己的周身被一層若隱又若現的紅色薄霧所覆蓋,那些牛精怪也許是發現了這鮮艷的紅色,眸中的紫色更甚,如發了狂一般,飛奔而來。

又大又長的牛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怒吼聲響徹雲霄,聲勢浩大仿如地震一般,身下的坐騎,天羽馬,身子顫了顫,可憐巴巴的望向遠方,後蹄子不由的倒退一步,也許是覺得有些不妥,隨後又站回了原位,儼然有一種要和主子共同進退之勢。

和婧瑤早就看出了它的懼怕,輕巧的一個翻身下地,撫摸著它的頭,柔柔地說,“進去休息會吧!”

她快速的撩起一節衣袖,露出結白的手腕,一個翠綠色的玉鐲閃著溫軟的光澤,她心念一動,天羽馬已經化作一道白光收了進去。

天羽馬雖然是一匹有靈性的好馬,但是它臨場對敵經驗不足,留著它在此地只會讓她分神,還不如收進儲物手鐲裏,那樣還可以保證它的安全,畢竟它是龍鈺飛送的,以後還要還給他。

若是尋常之人早就驚慌失措,四處亂串了,可和婧瑤的臉上似乎沒有半點驚慌,周身更是沈靜如水,她目光灼灼的看著那些牛精怪朝她而來,等著那洶湧的牛逼近她身只有一尺之遙時,她身形陡然飛起,手中飄雪如白練般從衣袖裏飛出。

她的身子跟著那牽引,悠閑地如漫步雲端,輕飄飄的飛躍過那些牛精頭頂,最後那飄雪輕飄飄的落下,正好落在一頭身形最為健壯的一頭牛的眼睛上,她手腕輕輕一轉,輕巧的就把它固定好,身子騎在它的背上,其他的同伴見此情景,更是發狂的吼叫,不過卻沒有沖過來。

和婧瑤大喜,這牛精怪和普通的牛有一點不同的是,它們已經有了少許人的秉性,自然也會像人一樣選擇一個領袖者,而她剛才站在遠處觀察,遠遠就瞧見了一頭牛奮勇的跑在最中間,而其他的就跟在身後或者四周緊緊的護著它,她就猜想那一定是它們的王,所謂擒賊先擒王,她就只有按兵不動,謀定而動。

淩靈看了一眼,眸子裏閃過一絲莫名,嘴角依舊噙著一絲得意地笑,笛音忽然變得急促,其他的牛眼神一變,聲音獅吼的越發大聲,許是聽懂了笛音裏的指令什麽,全然不顧自己的王,昂著頭,露出鋒芒再現的牛角齊齊朝和婧瑤騎著的這頭牛而去。

和婧瑤蓄積靈力於周身,身形再次在空中一轉,慌忙收回飄雪於手中,回首間卻看見剛才她騎著的那頭牛已經被蜂擁而至的牛群踩在腳下,怕是已成肉泥,而那些牛精卻還仿然不覺,怕是還以為她還在陣中,龐大的身軀互相追逐,抵制。

鋒利的牛角穿破厚重的皮肉的所發出的呲呲聲,被刺傷的牛發出的慘痛吼聲,連城一遍,就如同交響樂般,美妙的音符,可是現實卻是那般殘忍。

場面混亂不堪,依稀可以看見那些牛角上掛著同伴的腸子和心肺之類的東西,不時還汩汩流著血,並冒著熱氣,濃重的血腥味慢慢縈繞,如果常人見了只會嘔吐,但是和婧瑤沒有,只是淡淡一笑,也許以前見過比這更血腥的場面,而且還是人血,這個只不過充其量算個開胃菜罷了!

她的心中卻無不慶幸自己剛才的機警,否則現在她的下場怕是就如同那頭慘死的的牛。

綿延不斷的血肉連著血水慢慢的染紅了那片地面,連著剛才的青草也染成了紅色,並漸漸的漫了出來,雖然如此,它們仿佛不知疲憊,渾身充滿了能量,繼續踐踏著剛才她騎著的那頭牛,更甚者有些牛竟然低著頭津津有味的啃食那些血肉。

傳言說這些牛精雖然尚未修成正果,但是也算有些靈力,所以這些同伴只是為了不浪費一則果腹,二者順便吸取對方的靈力而已。

眼前血肉橫飛,血腥味慎重,笛聲又是一陣高音,那些牛仿佛警覺了什麽,丟下正在咀嚼的血肉,忽地轉身再次向和婧瑤襲來,手中的飄雪赫然化作鋒利的三尺青峰,劍身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她腳尖輕點,輕盈的踩過迎頭而來的牛頭,身子輕盈如雨燕,瀟灑不禁,灑脫已然,見那些牛碩大的身軀還沒扭轉過來。

她眸色一狠,手起刀落間講究一個快,準,狠,數顆牛頭已然頃數滾落餘地,血水四濺,連著她的臉上也沾染了那紅色的血水,混合著她的汗水匯聚成一個個血珠從從她臉上滾落。

此戰持續很久,直到最後她累極了,直接選擇了一頭牛精,趴在它背上,只用兩只手紅固定住牛精的犄角,可是那牛精哪能肯依,必將更加煩躁不安,四處亂竄。

再加上她現在是眾矢之的,所以自然那牛也一樣,她只好借著其他牛攻擊她之勢,在它背上自成一個密閉空間,借此休養生息。

自然而然,所有的牛精在第一時間本能的發現她,齊齊進攻牛背上棲身的她,卻不想她憑著身形靈巧不停地轉換牛背,而那些牛精卻是身形笨拙,總是在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之時,才發現那目標已然不在,最後又形成了自相殘殺的局面。

如此一來,直到那牛的體力被一點消磨殆盡,她眸色一動,飛身離去,臨了,催動飄雪刺向它們的心臟而過,最後穩穩的落回了她的手上。

激烈的戰鬥中她也知曉了一些奧妙,那就是這些牛精,如果不砍掉它的頭顱或者挑出它的心臟,即使它周身血如註,那麽它也可能再次站起身來,攻擊目標。

所以這場寡不敵眾的戰鬥即使對方謀略再深,也註定是輸,只是堅持長短問題而已,其實這也正是她揚長避短,巧妙制敵的原因,為的是從中找出破敵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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