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如此反應，沈傾塵忽然卸下他溫潤爾雅的外衣，雙手背負在身後，危險地瞇起狹長鳳眸，薄唇闔動，“上官少將軍即將啟程回景豐，你一人獨自在這裏我不放心，況且你是我妻子，王府才是你的家，豈有不歸之禮。”

眼簾擡起，俊眸含霜，“你說對嗎，兄長？”

他語氣清淺飄渺，聲音潤澤動聽，可字字句句皆是淩厲鋼銳。

沈傾塵這是在跟她談交易，談條件，亦是在威脅警告。

鳳鸞穩住情緒，優雅淡笑，“殿下所言極是。”

若以她乖乖回府換來阿錦離開長安城這個危險之地，對她來說則太劃算了。

盡管她不知道該用何種心態面對他；盡管她極度厭惡王府裏的妻妾成群；盡管她心口那樣疼，她都必須跟他走。

“阿鸞——”阿錦剛欲說話。

鳳鸞連忙打斷他，不給他說話機會，“殿下，請準許哥哥幫臣妾回房略做收拾。”

沈傾塵揚起嘴角，風華絕代，“我等你。”

門板關嚴，鳳鸞握住阿錦雙手，“阿錦，你天資聰穎，必定也看出皇帝的意圖，我們必須順應君意。既然沈傾塵已許諾讓你回景豐，那麽你即刻啟程，以免夜長夢多！”

上官錦堅定搖頭，“不可，我斷然不會獨留你一人在此。”

鳳鸞急躁地使勁捏他手，“有沈傾塵在，皇帝不會對我怎麽樣，最多不讓我做成太子妃乃至皇後，可你和父親就不一樣了。”

上官錦略做沈吟，繼續搖頭，“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留下你一個人。”

鳳鸞氣得直跺腳，心裏清楚定然是此番心頭血事件讓他害怕了，“阿錦！你應該看得出，沈傾塵喜歡我，若他平安無事必然不會讓我涉險，他能護住我！”

為了讓他安心，她開始信口胡謅。

果然，上官錦猛然楞怔，呆呆地盯著她沈默，眸中情緒變化萬千，最後化作一抹傷痛彌漫開來。

看著他難過，鳳鸞更加不好受，於是沖動之下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蜻蜓點水式落下一吻。

“阿錦，若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所有的選擇、堅持，以及隱忍，便沒有任何意義。你知道愛一個人很久是什麽感覺嗎？我也形容不出來，就是好像不僅僅是愛，而是變成了類似信仰的東西，若是這種信仰消失，我的整個人生便會崩塌。所以，若想我平安無事，你必須先平安無事！”

說罷，鳳鸞一瞬不瞬地凝視他蘊含著無限情緒的雙眸，“聽我的話阿錦，這次你必須真的回景豐，待沈傾塵順利登基之時，我必能請求功成身退。”

求你了阿錦。

——

這日午時，鳳鸞隨沈傾塵回到崇和王府，銀雀顯得異常高興，連緬玉都比平時活躍。

從此，她還得繼續做端莊大方的崇和王妃，不，應該是太子妃。

沈傾塵初登儲君之位，公務繁忙自然不必說，白日裏極少見到他身影。

其他幾位夫人在經過心頭血事件後，仿佛受到了靈魂洗禮，心態分外安靜平和，沒有爭愛邀寵，互不幹涉。

連趙念慈都是整日只彈琴作畫，絲毫沒有找她報殺子之仇的跡象。

夜裏，沈傾塵如往常那般月上中天才回來，滿身皎月氣息。

他悄無聲息地寬衣上榻，安靜躺了片刻，輕輕側過身子摟著她，試探性地在她耳邊微微低喃，“阿鸞？”

鳳鸞閉緊雙眼，默不作聲，盡量保持呼吸平穩。

奈何此人端地無甚自覺性，不安分睡覺。

“阿鸞，我瞧著你今日氣色好些了——”

無法繼續裝睡，她微微推拒，“你身體剛剛痊愈，別胡鬧，安安份份睡覺。”

他喉間溢出低笑，“已然好了。”

“我乏了，想睡覺。”她順勢轉身，背對他。

豈料，這個動作反而方便他愈發靠近她。

“阿鸞，我難受，我想你。”他語調幽怨。

身體僵了僵，鳳鸞蹙眉，“別，我其實……也難受。”她現在還很虛弱。

都說小別勝新婚，沈傾塵便是此話的真實寫照。

所以，鳳鸞被他這樣那樣的時候，似乎又有些犯起心悸。

“阿鸞？”他疑惑地輕拍她臉頰，擔憂道：“怎麽了，可是真的身體不舒服？”

鳳鸞視線恍惚，深深呼吸，靜待那陣心頭悸痛雨過留痕般劃過。

咽下喉中腥味，她瞇眼微笑，“不是。”

這些日子他雖早出晚歸，但每夜皆睡在她房裏，不然她不會允許他近身。

良久，“阿鸞，你真壞。”

她壞？

鳳鸞想，沈傾塵此時此刻是不是搶了女人的臺詞。

她推他，“嗯，我的確快要壞了。”

確切地說，是快要死了。

沈傾塵卻更加摟緊她，“壞的真可愛。”

——

翌日，沈傾塵出去須臾，又拿來那種藥丸按時讓她服用。

鳳鸞微笑著接過，未做任何猶豫，反倒是他目光似乎有些空虛悠遠。

沈傾塵出府後，銀雀過來打掃屋子，一邊整理淩亂不堪留下不少暧昧痕跡的被褥，一邊笑嘻嘻地說：“娘娘，瞧您今日面頰真真是紅潤光澤許多，殿下自然是最疼愛娘娘的。”

鳳鸞眼皮跳了跳，未置可否。

唉，她一個未婚小姑娘懂的倒不少。

用過早膳，鳳鸞將天佑叫過來，“天佑，你拿著這個到外面找一家藥鋪問問是何藥物，切記小心謹慎。”

她把裝著藥丸的盒子塞到他手裏，這孩子年紀雖小，心性則照同齡孩子成熟穩重，且他是她在王府裏唯一一個可以全然信任之人。

天佑狐疑，“此藥丸，是您服用的嗎？何人給的？”

她莞爾，輕撫他頭頂，他最近長高很多，“莫問那麽多，去辦吧，早去早回。”

送走了天佑，秦凝霜氣沖沖地跨進屋裏，兇神惡煞傲慢無禮，“上官鳳鸞！連區區一點血都不願獻出來救人一命，你憑什麽理所當然地坐享其成？你有何資格讓表哥這般相待！”

習慣秦凝霜的針鋒相對，鳳鸞並不生氣，而是淡淡勾起唇，微笑得體大方，直視她眼睛，“很看不慣吧，那又怎樣？我說過，等著你能趕我下堂那日。”

她狠呆呆地咬著牙，“上官鳳鸞，莫要以為我不敢對你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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