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鸞趁他放松警惕，一把奪過畫紙，展在桌面上翻看。

嗯……

畫中人，居然是她。

莫名的，鳳鸞耳垂微熱，有些不好意思地嗔怨，“你好歹待我華衣美服時再畫，如今皆是些落魄模樣，畫來做什麽。”

他每天那般勞累，晚間回來不及時睡覺休養，竟然還熬夜畫起畫來，枉她以為他在這裏是在辦公務，怪不得方才不願讓她看。

沈傾塵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悶笑著說：“此乃苦中作樂之舉。”

確實，如今這般境地，他們都需要用苦中作樂來抵抗心灰意冷。

“你把我畫得太過瘦弱，風一吹就要飄走了似的。”鳳鸞語含幽怨。

腦海裏回憶起長安城崇和王府裏那幾位夫人的身段，確實都是楊柳細腰型的，大抵他比較中意那樣的女子。

作為醫生的鳳鸞可是從來不節食的，幸好她身形還算高挑，不然估計在沈傾塵眼中會顯得比較豐腴。

她話音落下，沈傾塵的手微微收緊，垂眸凝視她愈發單薄的雙肩，啞聲啟口，“是你瘦了。”

鳳鸞在他酸澀的聲調中擡起頭，視線與他碰上，見他一雙鳳眸像被泉水洗過一樣亮瑩瑩，裏面浸透著憐惜。

須臾，她錯開視線，笑出聲，“瘦了好看，我一直羨慕擁有水蛇腰的女子來著。”

“你也瘦了。”她補充。

沈傾塵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臉頰上，也跟著笑起來，“嗯，瘦了好看，我一直羨慕擁有修竹身姿的男子來著。”

鳳鸞：“……”怎麽這麽貧。

——

鳳鸞進到隔離區做‘人質’時，曾承諾百姓們兩樣東西，一個是藥方，還有一個是糧食。

如果只有藥方沒有糧食，病患們痊愈後也會被餓死。

又是一個天明，鳳鸞擡頭望著窗外的遠方，輕輕嘆息，如果路上順利，明明早該到了，可如今杳無音訊。

“娘娘，這孩子又餓暈過去了。”銀雀慌慌張張地將阿瑾抱進來。

鳳鸞連忙讓她把阿瑾放在榻上，掀開他衣衫，肚皮都已經出現了浮腫現象，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銀雀，把餘下那顆小還丹拿來！”她急言。

銀雀明白她的意圖，囁嚅著，“那是給您服用的，殿下好不容易求來兩顆，他自己都不舍得服用，您……”

鳳鸞皺眉喝止她，“銀雀，如果我是見死不救之人，那麽我的命就不比阿瑾的命尊貴。”

如果有能力挽救一個純真的生命，卻要見死不救，她過不了自己良心這道坎兒。

銀雀不敢違抗她，無奈妥協。

阿瑾服藥沒多久便靜靜醒來，烏黑的眼珠好看至極。

說實話，第一眼看見那個在紅玉懷裏蓬頭垢面的小男孩時，她真沒想到梳洗以後的他會與之前截然不同。

雖然依舊瘦弱，但漂亮到不知該怎麽形容，像個天宮裏的小仙童。

“你醒了？”鳳鸞母愛泛濫，溫柔詢問。

紅玉說他名字裏的瑾是瑾瑜的瑾，意寓美玉，已經十二歲了，只是由於長期營養不良，顯得比實際年齡小很多。

她說這孩子很懂事，從小就沒爹，跟著她風餐露宿，有一餐沒一餐，卻從不叫苦。

阿瑾沈默著註視鳳鸞，並不避諱她的王妃身份，眼中已不見起初的防備。

“要不要我帶你去挖老鼠洞？”她和藹地征求他意見。

“我不怕餓。”他說。

鳳鸞一楞，隨即明白他的意思。

是啊，大家為了活命，早把老鼠洞翻找過八百遍，現在連只老鼠都捉不到。

如果還有老鼠吃，他又怎會餓暈過去。

吸吸鼻子，她握住他纖瘦的手腕，“阿瑾，相信我，最遲至明日，我們一定可以有東西吃。”

他依舊沈默，眼底映著她的臉。

鳳鸞輕撫他頭發，“銀雀說你識字，可我聽你娘說你沒上過學堂。”

“表舅曾給過我一些書籍，我自己學的。”他淡淡回答。

她欣慰點頭，“唔，那以後你願不願意跟我和五殿下回長安城去念私塾？”

他先是雙眼燦亮，接著那縷希翼之光又很快黯淡下去，“我不能丟下我娘。”

鳳鸞抿唇微笑，揉揉他頭頂，“誰說要丟下你娘了，自然是你們母子一同隨我們回去。”

“真的？”阿瑾用力回握她的手，“可是——”

鳳鸞自然明白他心裏的顧慮，雖說才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但多少已經有了男子天生的自尊感，他不願無以為報地寄人籬下，正所謂無功不受祿。

“誠然，我們不能白白收容你們，你需要給殿下做書童，你娘則做女紅，崇和王府不怎麽富裕，每月只能給你們二兩銀子。”

鳳鸞神情和藹，“這樣，你願意嗎？”

阿錦連忙下榻，伏身跪地，”多謝娘娘恩典！”

——

人體饑餓的極限在有水喝的情況下是七天，如今南安城的百姓快要達到極限了。

第二日清晨，鳳鸞在饑餓中醒來，當看到木桌上的鳥蛋時，她以為是幻覺中的海市蜃樓。

慢慢將鳥蛋握在手裏，蛋殼上似乎還殘留著沈傾塵手心的溫度。

“娘娘！娘娘！墨寒回來了！墨寒帶著糧食回來了！”銀雀大呼小叫地闖進來。

鳳鸞被她嚷得腦袋發暈，真不知道這丫頭整天哪裏來的力氣。

壓下心底的滿滿激動，鳳鸞虛弱地擡起手，“扶我出去。”

“殿下讓您好生休養，不準下床亂動。”銀雀撅著嘴。

她輕嘆，“我若不露面，他定是不肯將糧食給咱們的。”

這個他，指的當然不是墨寒，而是那個從不做賠本買賣的奸商。

相處了兩年的老朋友，她豈會不了解他的脾氣秉性。

鳳鸞出去時，街上的狀況只能用詭異和恐怖來形容。

試想，從街頭到巷尾，都擺滿了黑漆漆的棺材，這樣的情形會賞心悅目才怪。

“不是不讓你出來嗎？”沈傾塵上前扶住她，語氣中是淡淡責備。

鳳鸞回以微笑，打趣道：“我好餓，聽說這裏有吃的。”

沈傾塵定定註視她，神色不明，良久才面無表情地問，“此人與你是何關系？”

“唔，很覆雜的關系——”說著，她已看到對面那個一貫張揚不羈的男子。

他依然如同記憶中那般邪肆飛揚，玩世不恭，一舉一動都吊兒郎當，宛若妖孽臨世。

——

宮廷戲臺：

永善公主：實名羨慕上官鳳鸞，長得沒我好看，地位沒我高，身邊還都是好男人。

小湛：哼。

裴若南：呵。

賀震東：唉。

湛淩楠：那個啥，如果我沒英年早逝就好了。

沈傾塵：那個惡毒公主，你能憋總在我地盤刷存在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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