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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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米有條不紊地結束,又是一夜未眠。固然勞累,卻能避免一場動|亂,便十分值得。

此番,鳳鸞以崇和王妃的身份公然出現,為百姓分糧,起碼崇和王殿下棄城而逃的謠言已不攻自破,加之白日裏她在疫區也出現過,百姓總算不再人心惶惶。

這種危難關頭,民眾的信心比什麽都重要。

可局勢還是沒有得到根本性的緩解,有效藥物一日研制不出,南安城的百姓就多遭一日罪。

如此漫漫艱難路,又待何日方止?

換走服侍沈傾塵的銀雀,鳳鸞以手心拭拭他額頭,還好沒有再發燒。

她一邊繼續餵他甘蔗汁,一邊自言自語,“沈傾塵,你快點醒來,我還有一個好消息未告知你——”

在這樣晦暗陰騖的局勢下,哪怕有一件小小喜事,也該能平覆一下心裏的艱澀吧。

何況這件喜事,對於他來說也算是件大喜事。

沈傾塵依舊緊閉雙眸,靜靜躺在那裏,沒有一貫的似笑非笑和深不可測,宛若純真孩童。

“趙念慈有孕了,恭喜你再次當爹!所以,你要趕快醒來。”她微笑著說。

“——依我看,真正高興的倒是你。”

涼涼的話音從床上傳來,把鳳鸞嚇了一跳,連忙調回放空的視線,“你醒了?”

多麽熟悉的臺詞,幾日前還是他照顧她。

這算不算所謂的此一時彼一時?

沈傾塵掀了掀眼簾,無甚誠意地應聲,“唔,謝謝你喊醒我。”

鳳鸞:“……”她也沒用多大聲音吧。

沈傾塵發燒的原因是背部燙傷沒有及時塗藥,致使部分傷口潰爛感染,可想而知各種藥物已緊缺到何種地步。

鳳鸞和銀雀帶來的藥物,對於整個南安城來說,只相當於滄海一粟。

沈傾塵是為了救她而受傷,如今這般光景,她自然要盡心盡力照顧他。從清理傷口到餵飯端水,事無巨細。

他醒來了,鳳鸞心口的壓抑感和積郁頓時消退大半,肩上的擔子不再沈甸甸,仿佛印證了那句話:天塌了,還有高個兒的頂著。

沈傾塵存在的意義,於她,於南安百姓,都更多地等於精神支柱。

晌午時分,杜勤來為被她強迫臥床休養的沈傾塵診脈。

他一邊無奈搖頭,一邊唉聲嘆氣說:“殿下,這可如何是好,您背部這傷口已經潰爛,現下整個城裏也沒有藥物,這樣下去情況不妙呀。”

說著,他雙膝著地,“微臣鬥膽,再次懇請殿下以身體為重,即刻啟程回長安城!”

聽聞此言,沈傾塵倒是無甚憂色,只極淡地彎起唇角,“杜大人,且先不說本王不會棄南安百姓於不顧,便是本王答應你,你覺得本王若回去了,將以何面目回稟父皇?”

他神色平靜,絕俊容顏猶如修竹般清朗舒潤,莫名給人一種可以安心仰仗的感覺,“再者說,南安瘟疫只要一日不解除,即便我們還是活人,別人也會視為瘟疫,唯恐避之不及。屆時,謠言聳聞,反而更加被動。所以,若回去,我們便要風風光光地帶著勝利回去。”

“殿下——”杜勤十分動容地發出顫聲,老淚縱橫。

此時此刻,鳳鸞的心裏亦被他一席話激起千層波瀾,久久不能平靜,像是渾身血液都被灌註了滿滿的溫情和激勵。

最後,杜勤用袖口抹了抹臉,“殿下背部潰爛的腐肉須及時清理掉,不然很容易再次引起高燒。”

一旁的鳳鸞讚同地點點頭。

杜勤繼續啟口,“唉,但以刀刃刮除會極為痛苦,或許還會碰到未腐爛的部分,殿下可忍得住?”

“娘娘,您吩咐找的東西都弄回來了。”正說著,銀雀端了一個盒子進來。

她不明所以地問,“娘娘,您是不是太餓了?不然奴婢那頓飯給您吃吧。這又是萋萋菜、鐵莧菜,又是螞蝗的,能吃得下去麽!看著都惡心,喏喏,還有這個更惡心,居然連幹牛糞都不放過。”

小丫頭一臉嫌棄地捂鼻子,“嘔,奴婢寧願餓死……”

眼前這些東西都是在來南安的路上采集的,好幾次都差點被銀雀當作廢物扔掉,此時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鳳鸞將她拿進來的東西接過,微笑著對沈傾塵說:“殿下,這些野草其實都算是草藥,臣妾現下不用刀刮便可以為殿下清除腐肉,殿下是否信得過臣妾的土法子?”

沈傾塵清魅的鳳眸微微半瞇,有那麽一瞬間,他眼底深邃如漩渦,暈著魄人的瑩光。

格外勾人。

“自然信得過。”他說。

事不宜遲,鳳鸞用清水凈手,將蘆薈擠出汁液輕輕在他傷口旁擦拭,銀雀為他暈幹汗漬。

“娘娘,此舉是何意?”杜勤滿面疑惑。

擦拭過創處,她動作嫻熟地將螞蝗夾放在潰爛的腐肉上。

她說:“剛剛那個叫做蘆薈,其汁液具有消毒殺菌的作用。這螞蝗呢,專喜食腐肉,沒有潰爛的地方它們絕對不會碰,所以可以利用螞蝗吸食腐肉。”

她一邊解釋,一邊將萋萋菜和鐵莧菜揉爛,幹牛糞包也碾碎,分別塗在螞蝗吸食過腐肉的血紅傷口上。

“啊呀!娘娘,您居然把那麽惡心的東西放殿下身上,臭死了!”銀雀呲牙咧嘴地咋呼,語氣嫌惡。

被螞蝗吸食過腐肉的地方露出鮮紅的血肉,杜勤擺出嘆為觀止的表情。

鳳鸞則瞪銀雀一眼,略嗔,“這野草和曬幹的牛糞具有止血止痛的作用,效果甚好。”

包紮好沈傾塵的傷口後,他便要起身出去,她忍不住勸阻,“要留得青山在,才會不怕沒柴燒。你如此拼命,雖是南安百姓的福氣,可若真的累倒了,便也等於變相拋棄他們。”

他站住腳步,清瘦身形依舊俊挺非凡,“王妃的伶牙俐齒全都奉於我了。”

他語氣中有無奈,又潛著絲絲似有若無的嗔怪,鳳鸞自然而然地回嘴,“臣妾說的都是實話,怎地還成了伶牙俐齒?”

“同樣的話,你就能說得讓人無以反駁,還不算伶牙俐齒。”他薄唇勾起,綻出一抹淡淡笑容,瞬間將他略顯病態的俊雅面容點亮。

鳳鸞給他披上一件外衫,沒由來地突然心情豁朗,鬥膽打趣起來,“殿下是暗指臣妾的表達方式有問題?那可麻煩了,十幾年的習慣還真不好改,我父親常說我特立獨行,罵人不帶臟字,這算不算誇獎?”

——

宮廷戲臺:

小湛:妙妙,等我不在了,你便另尋一個好人家吧。

永善公主:真的嗎?那你覺得我選誰好呢?

小湛:——我還沒死呢!

永善公主:就知道你沒誠意。

小湛:難道你聽不出來我是在試探你?

永善公主:小湛,有話好好說,先把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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