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起栽贓嫁禍的命案，徐臘梅的屍首唇色青紫，眼球充血，明明就是中毒而亡的癥狀，卻被胸口的刀傷誤導了真正死因。

好一出障眼法。

昨夜她未去書房之前，親眼見到徐臘梅提著竹制飯籃偷偷摸摸地去了書房。

那時，鳳鸞一直和璃瀾在一起，也是那時才將匕首送給他的。

而她在書房呆了不過半個時辰，徐臘梅就死了。

璃瀾曾對她說過一個至關重要的疑點，他看到過徐臘梅偷偷與崇德王府的侍衛會面，關系匪淺。

徐臘梅原是六皇子沈君非側妃劉氏的表妹，被沈君非給沈傾塵牽線搭橋做了妾。

關鍵是，六皇子沈君非是二爺黨。

綜上所述，足以說明，徐臘梅的死根本就是沈傾塵授意的，因為她是沈君澤安插在崇和王府的眼線，且沈傾塵早就知道，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任憑對方上竄下跳，而他只做那壁上觀的看戲人。

王府多養一個閑人無所謂，估計徐臘梅也接觸不到什麽重要信息，沈傾塵則放水養魚，將計就計。

由此推斷，徐臘梅昨夜定是做出了什麽為她招來殺身之禍的事情，才將鳳鸞也卷入其中。

如果沈傾塵殺了徐臘梅，不管什麽原因，都會引起二皇子那邊的警惕和戒備。

可如果是她這個王府正妃殺了徐臘梅這個侍妾，那麽，外人必會以為是妻妾間的爭寵嫉妒使然。

多麽高明的聲東擊西，借刀殺人，乃至隔岸觀火。

只可憐了她這個棋子，更可憐了那個紅顏薄命的徐臘梅。

作為一個無從選擇自己命運的女人，她終究是成了權利鬥爭的犧牲品。

鳳鸞自嘲地想，好歹自己還活著。

她大概分析昨夜的事情經過應該是這樣：徐臘梅秘密與崇德王府侍衛接觸後，借由去書房給沈傾塵送粥湯之名，欲探得些機密。

不巧終於將沈傾塵惹怒，便促使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

隨後，沈傾塵將鳳鸞調離正院，再將名義上是她貼身侍衛的璃瀾控制，剛好發現匕首在他那裏，就直接搜奪去做兇器，輕而易舉地把殺人之實嫁禍給她。

想到這裏，她猛地打個冷顫，遍體生寒。

心緒飄渺之際，沈傾塵已然站在她跟前，臉上和眼底沒有一貫的笑容做面具，也不見高深莫測的痕跡，只有一片平寂和悠遠。

“你待別人素來仁善寬容，為何把偏見和芥蒂都給予了我？”

此人說話向來意味深長，現下鳳鸞實在沒心情跟他打太極，玩猜心游戲，“已經借我之名清除掉一個細作，殿下還要禁押璃瀾做何？要禁押以示懲戒，也該是懲戒我這個主子才對。”

封建社會就是如此草菅人命，她是王府正妃，殺一個侍妾只屬於家務事，犯得著家規，犯不了國法。

耳邊傳來絲絲嘆息，幾不可聞，“既然你已認定事情是如此，那我也無需多做無謂的解釋。”

說罷，他對門外冷聲命令，“銀雀，侍候王妃更衣梳妝，進宮赴宴。”

——

農歷十二月三十，除夕。

宮中歌舞升平，竹樂蕭蕭。

眼前的一切熱鬧和喜慶氣氛，似乎均與鳳鸞無關。

父兄有家不能歸，璃瀾不知去向，她孑然一身，何喜之有。

靜靜端坐在女眷區域，她清淺微笑，保持著溫婉賢淑的姿態，像個妝容精美的傀儡娃娃一樣，不讓任何人窺探心裏的怨憤。

席間，二王妃孟清秋幾番明裏暗裏地發出挑釁，她皆以優雅端莊的笑顏應對，六王妃柳惜影則兩邊周旋調和。

孟清秋未占到上風，愈發氣得面紅耳赤，真不清楚她那麽大敵意源自何處。

就因為沈君澤和沈傾塵的對立關系？

昭和殿內人群簇擁，權臣達官皆攜家眷赴宴，使得一貫空曠的殿宇分外擁擠，讓人呼吸漸漸緊促。

外面又下起了雪，紛紛揚揚地飄落，點綴著天空。

趁人不備，鳳鸞默默起身，避過眾人視線，悄無聲息地離席而退。

站在殿外深呼吸，清新空氣霎時溢滿鼻腔，擠壓掉胸口內的憋悶感，喘息順暢了些。

她漫無目的地緩步前行，讓雪花迎面落下，感受著它被皮膚融化時的清冷快意。

由於對皇宮地形不熟，走來時也不曾刻意記路，致使她現在迷了路，不知走到何處。

“明珠郡主。”

身後響起一聲稱喚，她停步轉身。看見的是一身龍鳳呈祥明黃華服女子，正是皇後宋玉華。

“臣媳上官鳳鸞參見皇後娘娘。”她恭身福拜。

昨日是鳳鸞第一次見到宋皇後，而今日才是宋皇後清醒地第一次見到她。

既然宋皇後此刻能認出她，說明方才在昭和殿裏就開始註意她，又跟隨至此處。

額頭微微發痛，她無聲冷笑，無事不登三寶殿啊，不知宋皇後有什麽目的。

宋皇後儀態雍容華貴地走到她身邊，“前面就是幸昌殿，若無他事，郡主不妨進去喝口暖茶。”

無法駁後宮之主的面兒，她只好應聲隨行，心裏祈禱宋皇後不會太過刁難，畢竟她在兩位皇子爭儲的鬥爭中，也是無辜的棋子。

然而，她的想法很愚蠢，很可笑，也很天真。

“澤兒說，昨日是你救了本宮。”她捏著茶盞蓋，動作細微地撩開浮茶。

鳳鸞低眉斂神，恭謹開口，“娘娘言重了，鳳鸞只是略知此類病癥，及時為娘娘梳理了氣息而已，萬萬稱不上救治。”

她低調尚且來不及，哪裏敢在皇後面前居功。

宋皇後目不斜視地睨著她，忽然輕笑，“那你可知本宮昨日突發舊疾，是因何人而起？”

鳳鸞依舊垂眸回答，“鳳鸞愚鈍。”如此聽來，宋皇後是把突發舊疾的帳算在她頭上了。

“愚鈍？呵呵，好一個愚鈍！”雍容華貴的婦人赫然起身，指上的尖銳護甲劃過瓷盞，發出刺耳聲音。

“你若愚鈍，怎會協助老五將禦寒冬衣的事完成得如此毫無瑕疵？你若愚鈍，怎會受了委屈也不聲不響？你若愚鈍，怎會如此深藏不露？你若愚鈍，澤兒豈會對你另眼相看？”她一聲聲地質問，響徹耳邊。

鳳鸞緩緩擡眸，眼前的女人挽著飛雲髻，發間嵌著朱鳳簪，矜貴而倨傲。

她是一國之後，將來要做太後，哪裏甘心皇位他落，必是會為兒子掃清所有障礙。

站在各不相同的立場，鳳鸞此時無言以對，因為只要她還是崇和王妃一天，她與宋皇後便是敵非友。

——

宮廷戲臺：

劉妙瑜：我覺得上官鳳鸞就是個慫逼，小湛，你覺得呢？

湛淩榆：不要總說實話。

鳳鸞：二位請慎言，人各有志。

沈傾塵：這裏我主場，送你倆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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