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過的剎那，孟清秋以只有她們二人能聽到的音量繼續挑釁，“據說上官少將軍不僅功勳赫赫，還有一副傾國容顏，至今尚未婚配。我家三妹妹對他早傾心已久，若兩人能結成連理，真真是喜事一樁，那時，我們便是親上加親。”

孟清秋冷哼著離去，鳳鸞則心神震蕩，晦暗難平，雙手在披風內緊緊握成拳。

她此番話，分明是在攪混水。

沈傾塵和沈君澤一左一右站在那裏，沈君澤神情與面色皆是凜然倨傲，冷眸內的流光如霜如冰，端地一派不怒而威的陣勢。

沈傾塵唇邊則是縷縷笑痕，嵌著漫不經心的溫潤，仿佛一切都滿不在意。

可那雙蘊滿冷漠月輝般的鳳眸裏，根本沒有一絲笑意暖痕。

鳳鸞調整呼吸，收斂情緒，“兩位殿下，關於禦寒冬衣之事，妾身略有拙見，不知可否明言。”

她面無表情地陳述著，語氣不佳，絲毫沒有詢問征求他們的意思。

沒錯，她在較勁，說不清具體是跟誰，也許是對兩人都有憤怒和鄙夷。

孟清秋在這裏鬧騰有一會兒了，兩人豈會半點未聞？

明明早已出來，卻躲在不遠處觀望她和孟清秋兩個女人之間的無聊攻擊，不道德地置身事外。

沈傾塵微微半瞇著雙眸，“你不是在府裏核帳，無端端地來這裏做甚？”

鳳鸞直視他，淡淡啟口，“王府是我們的小家，臣妾尚且能用心管理；邊境三十萬將士護衛的是整個千潤國，沒有大家何來小家，臣妾豈有冷眼旁觀的道理？”

冰冷的語調下亦是寒冷的心。

語畢，他二人具是先驚後楞，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底的覆雜情緒似要將她拆開審視。

很好。

鳳鸞同樣回視他們，不帶一點妥協。

他們三人間的氣氛忽然變得詭異冷凝，旁邊的銀雀連呼吸都放慢了節奏。

最後，沈君澤掩蓋掉眼底的剎那閃亮之光，率先開口，“郡主請直言不諱。”

現在她一心擔憂父兄，也顧不得他二人間的覆雜關系。奪嫡也好，爭儲也好，那都是他們的事，她在意的只有上官北城父子。

“眼下我國棉花產量驟減，但北蒙是游牧民族，蓄養大量的綿羊和牦牛，我們可以以羊毛替代棉花……”

大家都是聰明人，他二人智謀遠在她之上，接下來便無需太多廢話。

沈君澤目內的激賞再也掩飾不住，“北蒙雖是一個小部落，畢竟不隸屬於我國，前朝時期還曾有過頻繁爭戰。如今正處於深冬高寒季節，他們若記前仇，不肯相售與我們該當如何？眼下情況緊急，並不適宜大舉動兵。”

沈傾塵依舊處變不驚地站在那裏，但面色中有著難以察覺的動容，左手拇指和食指正在習慣性地相互摩挲著，可見其心思亦不是平靜無瀾。

鳳鸞恍然發現，他和阿錦一樣，都是慣用左手之人，據說這樣的人都很聰明。

然而，不久的以後她才知道，與阿錦天生慣用左手不同，完美無缺的崇和王殿下是右手有傷疾。

心思流轉，鳳鸞淡淡蹙眉，“沒錯，北蒙雖是一個小部落，但號稱長在馬背上的民族，個個驍勇善戰。若無十分必要，寧願與其為友不為敵，況且不是所有問題皆要以武力解決。”

沈君澤的眸光愈發深邃，幾不可察地瞥一眼沈傾塵，挑眉道：“事關重大，郡主若有高見，且直言無妨。”

鳳鸞勾唇淺笑，向沈傾塵投去詢問的眼神。

不管心裏怎樣怨憤他，名份上她還是崇和王妃，面上該是跟他做到相敬如賓。

沈傾塵眸如皎月，眼底映著似有若無的光暈，略顯和煦，“茲事體大，牽系到駐地將士的安危，鳳……阿鸞但說無妨。”

沈傾塵親生母親名諱是裴鳳鸞，她叫上官鳳鸞。他剛剛定是欲故意在外人面前親昵地叫她，可又實在無法用那樣的語氣叫自己母親的名諱。

鳳鸞心下好笑，他叫她名字停頓時的別扭勁兒真真有趣兒至極。

向來以溫文爾雅的笑顏將自己掩藏到滴水不漏之人，難得見他有如此情緒外露的模樣。

言歸正傳，他此話算是免除了鳳鸞婦道人家隨意參政的嫌疑。

於是，她忍住笑意，正色啟口，“臣妾以往常年閑游在外，早年與家兄上官錦湊巧救過臨危的北蒙族長夫人。族長夫人是個倍具感恩之心的人，曾有言，若有一日妾身需她幫助，她願極盡所能，必伸援手。況且我們又不是白要他們的東西，以真金白銀購買，兩全其美哉。”

言簡意賅地敘述完，她頷首靜等兩人做決定。

此事當日便稟明於皇上，聖顏大悅，連日來的棘手問題有得解決之道，皇上一掃陰霾，當即讚賞兩位皇子，並決定由沈傾塵全然負責此事。

北蒙與千潤國相鄰於東北部，而千潤長安城本就位於北方，離北蒙不算太遠。

鳳鸞飛鴿傳書給到處閑逛的玉麟，讓他直接先去北蒙與族長夫人接洽，順便告訴他這是一樁大生意。

玉麟這人特愛財，但他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嘴上說自己是坑蒙拐騙，其實他經常殺富濟貧，是個張揚又現實的好人。

當然，他最是不喜別人說他是好人。

這廂，鳳鸞將親筆信和族長夫人魯吉娜當時贈予的信物交給沈傾塵，他派人拿著這兩樣東西即刻出發前往北蒙。

腳程快的話，五日內便可與玉麟匯合。

沈傾塵擔下禦寒冬衣的事後，愈發忙碌起來，皇命堪重，他自然得全心應對。

其實做皇子也並不是時時刻刻風光無限，不僅得勤奮，還要比別人更勤奮。

畢竟皇子不只他一個，競爭殘酷，若想鶴立雞群，博得皇恩聖寵，必然要付出加倍的辛勞。

——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

自禦寒冬衣有了眉目，父兄安危得到解決，鳳鸞心中稍安，一直集中精力忙碌府裏迎新年的事宜。

除了銀雀每日苦大仇深地嘮叨說沈傾塵哪夜哪夜去了哪個哪個夫人的房裏留宿，讓她放下內務，多在他身上下點心思之外，她和璃瀾在王府裏的生活還算愜意。

“那說書先生又換地方了？呵呵，最近他又在編排哪家的家長裏短？”鳳鸞啃著燒雞腿，有些憤憤然，“唔，這燒雞鋪掌櫃委實會做生意，以往按重量賣，如今按只賣，他是不是用鴿子充當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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