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聽得此消息，鳳鸞心口頓寒，阿錦氣她堅持領旨成婚，一直不肯給她寫書信，沒想到他竟是遇到如此窘困之事。

怎麽辦？

父親和阿錦現在的境況會不會很艱苦？

冬衣，冬衣——

“什麽人？出來！”

一聲歷喝突然破空傳來，鳳鸞驚慌失措，剛剛滿心是對父親和阿錦的擔憂，居然不小心成了偷聽鬼。

“殿下，是妾身，噝……”

正在鳳鸞不知如何是好的功夫，棲鳳閣那端出現了五夫人趙念慈的聲音。

“原來是念慈，可有摔傷？快快起來。”沈傾塵語氣瞬間放柔。

鳳鸞縮在假山角落裏，慢慢松口氣，暗自慶幸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他們那邊。

“多謝殿下，妾身只扭到手腕而已，不礙事。”趙念慈語態嬌柔嫵媚。

“天氣寒冷，念慈若無甚要緊事莫要出來受凍，摔壞了身子可不好。”沈傾塵依舊那副溫潤爾雅，謙謙君子的表情。話語體貼柔軟，眼底乃是一片淡漠與凜然。

鳳鸞暗暗敬佩，這也許就是所謂的虛情假意吧。

“殿下整日公務繁忙，妾身思念您，又不敢貿然打擾，妾身已經熬制了人參湯，殿下今晚可否過來嘗嘗。”趙念慈面若桃花地央著。

沈傾塵微瞇狹長鳳眸，端地一派勾魂攝魄的模樣，“好，下次這種小事無需親自來，讓下人來傳話即可，你且先回房暖暖。”

他長身玉立，右手始終攏在袖口內，目送面含驚喜的趙念慈離開，背對著她的雙眸裏不知是怎樣的神情。

“你也出來吧，王妃。”他這樣說。

鳳鸞身體一僵，無奈苦笑，方才顯然是慶幸過早了。

拍拍裙擺，她緩緩走出，待在他身側站定，不想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問他，“禦寒冬衣可有眉目？”

沈傾塵略挑眉，凝視她面容，“我以為你一心只想做好王府當家主母，原來王妃也關心政事？”

“我只關心父兄。”鳳鸞慶幸自己的聲音竟可以如此平靜清冷。

沈傾塵眸光稍漸悠遠，仿佛能洞悉別人心底最深處，“昨兒個母妃遣人來傳話，說是口瘡已然痊愈，你的法子甚為好用。”

明白他在轉移話題，不願與她談論政事，她攏攏披風，“雕蟲小技而已。”

“銀雀說你喜歡看醫書。”他清魅的鳳眸裏帶著絲絲探尋和莫名興味，將一貫的淡漠掩蓋，更顯純良。

她在府裏的一舉一動他皆了如指掌，這點鳳鸞不稀奇，畢竟這裏是崇和王府。

如今想來，他離開那十日何嘗不是對她為人處事的觀望，不然哪會一回來就允許她這個外人掌管王府內務。

鳳鸞淡淡揚起一抹笑，意興闌珊，“談不上喜歡，有些興趣而已。”

其實純屬職業習慣。

“你提議的食療法頗為新奇，王妃以往師承何人？”他追問。

鳳鸞自然不會認為他突然對她感興趣才發問，因為此時他眼底的探尋參雜了些許猜疑。

她拂掉袖口上的雪，漫不經心道：“如果殿下想增加對臣妾的了解，咱們可以回房坐在火盆旁，邊喝茶邊深入詳談，殿下意下如何？”

她能將所有天家禮儀規矩做到有板有眼，卻從不會讓那些繁覆規矩約束了自己的心。沈傾塵想試探她，奈何她骨子裏可不是循規蹈矩之人。

果然，他先楞後笑，“不愧是明珠郡主，率性直爽。”

他身著青色錦袍，白皙臉頰細膩如玉，清透似冰。嗓音慵懶含笑，潛藏著漫不經心的淡漠，模樣著實攝人心魂。

“殿下，多去去三夫人那裏吧，她很寂寞。”她突兀地說。

既然納了人家，就該負起責任。

聞言，他鳳眸狹長，眼尾似挑非挑。“王妃是以何種身份說此話？”

說話的同時，他逐漸幽深的視線打量著她。

跟前女子墨發束高髻，後面系著兩條長長的月白色錦帶，一直垂至後腰處，襯得她容顏多了幾分仙氣，是另一種無法言說的清艷。

當然是以局外人的身份，鳳鸞淺淺一笑，“臣妾作為後宅之主，總得多各位妹妹多照顧。”

沈傾塵輕呵一聲，聽不出喜怒。

——

馬上將至除夕，崇和王府如今很忙，有時鳳鸞整日都得呆在帳房裏。

新年要給各房分配衣料首飾，四夫人徐臘梅那裏總起毛乍刺，今兒個嫌分得的錦料次，明兒個說她偏心三夫人分的營養品多。

“娘娘，您倒是對管內務很上心嘛。”銀雀如是說。

鳳鸞放下筆，搓搓手，“我想做的事情做不了，還能怎樣。”

滿心都是禦寒冬衣的事情，可她心有餘而力不足，幹著急。

那日在棲鳳閣處和沈傾塵分開後，現在已經過去兩天，他天天早出晚歸，他們二人根本碰不到面。

銀雀筋鼻子，不高興，“殿下前兒個晚上去五夫人那裏了，人家嘴甜會扮嬌，又懂得討好殿下。您怎地對這些事一點也不上心呢！對男人跟對孩子一樣，得需要軟言細語的誘……”

瞧著她那副諄諄教誨的模樣，鳳鸞噗嗤笑出聲，“丫頭，你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倒是教起我來了。”

如此看來，沈傾塵終究是沒接納她的建議去撫慰錢皓月。

銀雀羞憤不已，氣鼓鼓地嗔她，“唉喲！真不知您心裏如何想的。對了，瞧奴婢這記性，娘娘，您的陪嫁侍衛回來了。”

聽聞璃瀾回來的消息，鳳鸞雙眼晶亮，自動忽略她口中陪嫁侍衛的好笑稱呼，“真的？他在哪裏？”

“在正院呢。”

顧不得端莊形象，她急急忙忙地往外跑，險些被裙擺絆倒。

“娘娘，您慢些！若是您對殿下也這般上心，哪裏還會如此形單影只。”身後是銀雀抱怨的聲音，絲毫不影響她的好心情。

氣喘籲籲地跑回去，眼前的少年身形頎長俊挺，依舊黑衣墨發，但因為皮膚白皙，俊美的容顏看起來便份外鮮明耀眼。

她撲過去，抱住他，“你可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璃瀾已然習慣她的友好式擁抱，好看雙眸裏亦是掩飾不住的喜悅，“這些日子可好？”

鳳鸞喜笑顏開地點頭，“好，只是十分想念你！所幸這兩年裏我已經習慣你動不動就突然消失一陣子的情況。”

她依然沒有問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在她心裏，璃瀾是朋友，也是親人，他的一切行動皆是自由的。那所謂貼身侍衛是他自己封的，理由是報答她對他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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